口述泸州40年丨10年，他们成功分离4例连体婴儿

　　讲述人：刘铭（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小儿外科主任 教授）

　　记录者：泸州日报记者 周丽

　　不久前，四川省小儿外科医疗质量控制中心发布的2022年医疗质量监测数据显示：泸州市14岁以下手术患者流出量在全省市州中最少。

　　这看似专业的医疗质控数据，却彰显了我市医疗技术的影响力，也体现了我市打造国家区域医药健康中心的实力。

　　890克的早产极低体重新生儿，食道闭锁手术成功；患盆腔巨大内胚窦癌的患儿辗转来泸州手术，如今长成阳光健康的小伙，已出国留学；短短10年间，成功分离4对连体婴儿，成功率居全国前列……

　　这些，是发生在泸州的故事。30多年如一日从事小儿外科工作的刘铭教授，是这些故事的见证者、亲历者。

跨越专业障碍的初心使命

　　1983年9月，我来到泸州上大学，本科是临床医学专业。1987年12月，轮转实习外科的时候，我犯难了。尽管附属医院小儿外科在全省尚属较早分科的外科亚专业，但我和其他同学一样，并不愿意去：一是医生少患者小，冷门；二是听说手术患儿“要么干死（补液少了），要么淹死（补液快了、多了，心脏受不了）”，理论和技术要求太高。

　　分组时，我抽中小儿外科。开始，我是有情绪的。临床医生们有句玩笑话：宁治十大人，不治一小孩。儿科被称为“哑科”，特别是5岁以下的幼儿，不能准确表达病情，“哭闹”是一个儿科医生接收到最多的“主诉”，而14岁以下儿童需要手术的疾病就是小儿外科的工作范畴。

　　实习刚一周，我管的床位接收了一个出生刚满月的骶尾部巨大畸胎瘤患儿。我的老师——科室主任彭阳时教授耐心与患者家属沟通，制定详细、周密的手术方案。看到患儿手术成功，家长从悲痛欲绝到喜极而泣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专业的挑战性和成就感。

　　1988年7月，以我的学习成绩，毕业分配可以选成都、重庆等地的医院，是走是留，我一度纠结。深思熟虑后，我找到彭老师：“像您这样优秀的老师都从事小儿外科，我想跟着您跨越专业障碍，留在泸州当小儿外科医生。”

　　小儿外科手术治疗的效果可能决定着患儿一生的命运，关系着一个家庭的幸福。为了患儿们的幸福，我跟着优秀老师们一起，开始了这个“冷门”专业的挑战。

　　那时候，我们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和开展新技术，到全国各地去进修、参观，向业内大咖们学习。2000年11月，我们到广州进修小儿腹腔镜微创技术，这项技术当时在整个西南地区基本没开展，学成回来，在西南地区率先开展儿童微型腹腔镜诊疗技术。

　　这些年来，我们通过培养人才，不断发展小儿外科的亚专业：从成人儿童都收治，逐渐向只收治儿童转变；从以儿童普外疾病为主，向治疗儿童各种外科疾病发展。以前很多不能做的手术，现在能做了；以前治疗效果不好的手术，现在治疗效果好了。儿童肛肠疾病、肝胆疾病、血管瘤、尿道下裂、肾积水、先天性髋关节脱位、马蹄足、外伤骨折以及新生儿先天畸形等手术疗效达到国内先进水平。

　　我们团队也走出去，深入基层开展对口支援、科普宣传，不断提升基层小儿外科的技术水平和群众的健康意识；作为国家级小儿外科住培基地，一批批小儿外科研究生和规培生从泸州走向全国各地……

　　四川省小儿外科医疗质量控制中心发布的2022年医疗质量监测数据显示：泸州市14岁以下手术患者流出量在全省市州中最少。周边云贵川渝接合部地区外来就医的患儿也一年比一年多，充分彰显了泸州建设国家区域医药健康中心的使命担当。

10年成功分离4例连体婴儿

　　这些年，小儿外科做了成千上万台手术，我们常常因为一些高难度的手术成功而感动，也激励着我们不断前行。10年间完成四例连体婴儿的分离手术，见证我们的成长和进步。

　　2003 年10月，我刚下手术台，接到原《泸州晚报》（现《川江都市报》）记者的电话，说江安县农妇李自英生了一对名叫连子、连心的连体女婴，无助之际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我立即向院领导汇报，医院很快作出决定：免费为她们检查。一系列检查结果显示：她们的胸腹部从胸部剑突、肋弓到肚脐相连，有独立的心脏，肝脏大面积相连。

　　那时，省内还没有连体婴儿分离手术成功的相关报道。我们专家会诊后一致认为，如果准备充分，孩子手术还是有希望的。随后，两姐妹住进小儿外科，并安排专人护理，医院决定免费为其手术。

　　连子、连心的故事经本地报纸报道后，受到《人民日报》、央视、凤凰卫视等媒体高度关注，在全国引起强烈的反响。随之也传来质疑声：泸州的专家团队能胜任这个手术吗？成功的概率大吗？沿海某医院甚至派人来泸州找到孩子家人，愿意免费为她们做分离手术。家长有些动摇，找我商量。我诚恳地说:“他们的条件或许比我们好，但也面临路途、术后治疗、护理等系列问题。我们对孩子所做的一切你们已感受到。不管你们如何决定，我们都尊重你们的选择。”第二天，孩子的父亲握住我的手说:“孩子交给你们治疗，我们放心！”

　　护理、喂养、密切监测生长发育……我们记录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细小变化。为确保这一高难度手术成功，医院成立了以时任院长廖斌为组长的领导组，下设专家组、后勤物资与器械保障组、药品血液保障组、辅助检查组、医疗护理组等，为分离手术全力以赴。

　　作为连子、连心分离手术专家组主要成员，我倍感压力：她们是全国关注的热点，手术的成败，直接关系到医院在整个业内的声誉和影响力，我们必须要做得更好。

　　2004 年4月3日上午8时，无影灯下，30多名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术前准备。10 时 30 分，一切就绪，6名科主任组成手术专家组为同一个手术操刀，我切下了分离的第一刀，随后心包、胸膜、膈肌、胸骨、肋骨、肝桥分离……下午2时30分，时任整形外科主任郭力教授缝上了最后一针，手术成功！走下手术台的那一刻，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孩子稚嫩的脸，欣慰地笑了。

　　连子、连心的成功分离，成为四川省首例，证明了泸州的医疗技术在该领域的实力。2009年4月9日，腹部相连的平平、安安姐妹成功分离；2014年3月25日，腹部、左肝相连且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梓岭、梓轩兄弟成功分离……10年间，我们完成了4台特殊的连体婴儿分离手术，孩子们成功“单飞”，奔赴他们阳光灿烂的未来。但我们和这些孩子、家庭的故事仍在继续，每年一次的健康随访、逢年过节像朋友般的问候，无一不诠释着医者的平凡和坚守，生命的顽强和不屈。

（来源：泸州发布　泸州日报记者　周丽）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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