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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升庵的泸州山水诗(上)

川南在线2010—2019酒城新报  发布时间:2017-05-11

  编者按:上期酒城新报开始,对明代第一才子杨升庵在泸州期间的若干片段进行了介绍。本期,通过刊载有关“杨升庵的泸州山水诗(上)”,来展示这位才子在诗词创作方面的大家风范。

  杨升庵(1488~1559),名慎,字用修,四川省新都县人,明武宗正德六年(1511)举进士第一,官翰林修撰。嘉靖三年(1524),以“议礼”被廷杖,发戍云南永昌卫(今保山县),永远充军烟瘴边。泸州(古名江阳)地当四川通去滇黔的孔道,升庵行役往来,多从这里经过,“前后流寓江阳者十余年”,在泸城内外留下了许多诗篇。发掘和整理这些锦绣文章,是泸州人义不容辞的责任。谨此恭疏管见,以为引玉之砖。

  宝山咏怀

  泸州“枕带双流,处江、雒之会”,万里长江静静地从城下绕宝山而过。《永乐大典》引《图经志》云:“宝山(今名忠山),泸州之负郭山也。当州之右,高平耸阔,延袤数里。每春,人踏青其上”,数百年前,便已经是春日郊游胜地。杨升庵来此,“下瞰城郭,万瓦鳞集,两江合流”,极目远眺,江上风帆三五,水色天光,碧绿万顷,美不胜收。诗人欣然命笔,赋下《宝山春眺》之诗,作为他《咏江阳八景》组诗的第一章:

  金维胜景宝峰端,万象分明对倚栏。

  鲁直江山写平远,丹渊晚霭画横看。

  西原落日迟红树,南浦风光汛楚兰。

  独立苍茫吟思苦,孤臣白首望长安。

杨升庵的泸州山水诗(上)(图1)

P>  诗后自注:“江山平远四字,(黄)山谷所书。”又注:“文与可寓此,写《晚霭横看图》,山谷跋之”。文与可,即文同。善画山水,自成一家,有《丹渊集》二卷。宝山顶上,“南宋庆元间,(泸州)右司陈公损之尝筑堂,制帅袁公说友名之曰‘江山平远’。其堂高数仞,下可建三丈之旗,每一风雨,不无高寒之感。帅守杨公汝明自楣以上架梁而中分之。上为楼居,所眺益远,移袁额揭之,(是为江山平远楼)收揽一山胜概”。杨升庵和他的诗友们,多次在这里登楼览胜,“渴煮双泓明月,饱听万壑松风”,“一任城头瞑色摧”,写下了《江山平远楼避暑六言》和《丁已五月大热追凉江山平远楼》等诗。字里行间,显示出他死也不向邪恶势力屈服的气慨。

  咏荔林书锦

  宋人罗大经《鹤林玉露》云:“唐时蜀中荔枝,泸、戎(今宜宾)之品为上。是时闽品绝末有闻,所谓‘一骑红尘妃子笑’者,盖泸、戎产也。故杜子美有‘忆向泸戎摘荔枝’之句”。王十朋《渔溪集》中更咏赞说:“试将海内芳蕤数,敢并江阳荔子夸”。杨升庵爱吃泸州荔枝,并且对于荔枝的品种、栽培,乃至果实的产量和色、香、味等等,都进行过认真而深入的研究。对前人的荔枝诗,他不仅认真析义,更对其中不实之处,进行过论证,其《咏荔枝》诗云:

  萍实楚江浮赤日,桃花秦洞灿红霞。

  试将海内芳蕤数,敢并江阳荔子夸。

  云液留香凝重锦,冰丸映肉卷轻纱。

  美人钗股双双缀,肯掷潘郎满钿车。

  《孔子家语》说,楚王渡江,有浮物触王舟,其色赤,以问孔子。曰:此萍实也。秦洞,渊明所赋桃花源者也。此并言荔枝艳似桃花,绿如萍实,生长绿叶丛中,更加绚丽。最是末联夸张地想象,纵令潘安过市,满街仕女也断不肯把缀在自己头上、红珊瑚一般可爱的荔枝摘下来,向这位美男子投掷。比之为海内芳蕤,给予了泸州荔枝很高的评价。

杨升庵的泸州山水诗(上)(图2)

  州城沱江对岸五峰山半,有座小小园林,盛产荔枝,夏令果实成熟,枝头红绿相映,树间凉风习习。主人盛情邀请杨升庵去园中作客,升庵即席占成《荔林书锦》一律:

  水晶丸映绛纱囊,名字曾闻十八娘。

  锦作林时传赋咏,绣成堆处献君王。

  玉壶美酒开华宴,团扇薰风坐午凉。

  纤手吴姬含笑赠,金盘何用荐槟榔。

  这首诗,收录在《太史升庵遗集》卷之七。荔枝实大如鸽卵,晶莹玉润,果皮柔韧,其色尚赤,殊可观,是谓“水晶丸映绛纱囊”。“十八娘”、曾巩《荔枝状》:“荔枝之最小者为十八娘,色深红而细长。闽王有女第十八,好食此,因而得名”;“或云物之美妙者为十八娘。”绣成堆,杜樊川所谓“长安回望绣成堆”也,杨状元不仅夸奖园中荔枝堪供“绣成堆处献君王”,也认为杨贵妃当年所食是泸州贡品。杨妃是否真食过蜀中鲜荔枝,当然是桩疑案。但是,泸州荔枝通过这位状元的艺术夸张,更显名贵。而这座园林,既经状元公亲自品题,也从此身价倍增,名列“泸州八景”。

  杨升庵72岁客死异乡,弥留之际,仍自不忘泸州荔枝,于榻上占成《纪梦》一绝:

  梦里江阳荔子丹,醒来枕上月光寒。

  含情懒对痴人说,强向杯中觅旧欢。

  升庵记忆中,泸州城给他印象最深的,莫过荔枝。泸州人民怀念他,首先想到的,也还是荔枝。升庵下世,士人为赋招魂之诗,便说:六月薰风,泸州又是“轻红刚值荔枝肥”。

  南定楼刻烛裁诗

  南定楼是宋代泸州军事长官召集僚佐、商略军务的地方,也是当时泸州城的标志性建筑物。这座军事大厅“在泸州芙蓉桥后罗城(外城城墙)上,旧为水云亭,绍兴三十二年,晁公武(任泸州安抚使)改建(为楼),取诸葛孔明《出师表》中“南中已定”语为名,自为之《记》。壁左右有李赞皇(德裕)、诸葛忠武(亮)画像,以及“南蛮、西南夷”(今滇黔边面一带)地图。其雄壮尤为一郡胜。广袤八丈有奇,面临资江(即沱江)檐芜高明,庭宇爽垲1,平时,人们可以登临揽胜。范成大、陆游等人,都曾赋诗其上。杨升庵携友人登楼宴集,对景抒怀,题下《南定楼》一律:

  南定楼前碧草春,荔枝林下少埃尘。

  三泸名号讹千古,二水泯涽会两津。

  青箬海商船舫集,红装营妓管弦新。

  多情莫悔登临数,良夜何妨秉烛频。

  历史上的泸州城,曾经多次迁徙,前代史家各执其词,莫衷一是。所以杨升庵说“三泸名号讹千古”。楼下“余甘渡头客艇,荔枝林下人家2”碧草青青,更添无限生机。楼头四望:江天一览,风樯船舶,万商云集,荔林碧草,玉管红妆,实堪令人赏心悦目。

杨升庵的泸州山水诗(上)(图3)

P>  抚琴台凭吊

  抚琴台,在泸州长江边上水淹土地码头上方左近。巨石如磐,今犹可见。

  相传泸州是周宣王时太师尹吉甫的故乡。郦道元《水经注》转引《琴清英》说,吉甫有子曰伯奇,贤而且孝,后母谗之,无以自明,投江绝命。吉甫不知其所之。夜梦伯奇,衣苔带藻,始悟其已死,赶到江头,但见浩浩东波,与船舟棹歌之声相应。吉甫哀痛欲绝,乃援琴作《子安之操》。杨升庵听到这个故事,有感于悠悠往事,因赋:

  尹氏遗踪百尺台,招呼不见子归来。

  可怜文武为邦宪,却妮婵娟养祸胎。

  呜牝缀蜂终古恨,衣苔带藻至今哀。

  悠悠往事嗟何及,浩浩东波去不回。

  吉甫在朝官任太师,伐逐猃狁(匈奴先民),至于朔方,武功赫赫。所以升庵说他文武为邦之宪则。偏是牝鸡司晨,这位体面的上流人物,处理不好家庭骨肉之事,遗恨终古。这样的诗句,矛头直指以天下民人为赤子、君临万方的嘉靖皇帝。伯奇投江,吉甫作为《子安之操》,虽然已无法挽回偏听偏信造成的恶果,但也总算是有所悔悟。这首诗,是升庵晚年定居泸州时所作。他被削籍谪戍,已经三十多年了,但嘉靖皇帝对于无理杖杀、放逐“议礼”诸臣,不仅丝毫没有悔意,甚至对于那些请求宽恕放遂诸臣的人,也无不削籍罢官。立太子大赦,更特旨不赦升庵。这时候,我们的诗人,再也不想金鸡放赦,只好在泸州绾双丫,面傅朱粉,一任门生舁之,诸妓捧觞,游行街市,佯狂纵酒以自放。然而壮心宛在,不是乐歌声舞所能泯灭得了的,有感于悠悠往事,因赋此诗。

  壮游九十九峰山

  升庵“甲寅(1544)春,(自滇领戎役回川)至泸州,与少岷曾公屿游九十九峰山。

杨升庵的泸州山水诗(上)(图4)

  九十九峰山,今名方山,地在泸州市西南40里。泸州地方志载:蜀汉名臣秦宓曾经到此一游,留下诗碑一方。《永乐大典》引《元一统志》云:“九十九峰山,亦名方山,泸州之西南山也。青翠耸拔,高方而平,因名方山。山有八面,前二面之巅有二尖峰,周围诸峰共九十九顶”,“奇峰挺秀”,下瞰长、沱两江,森林茂密,云气出没岩壑,晴岚浮游林表”,历来号称“蜀南第一胜景”。自从唐天宝六年敕建庙宇以来,佛门香火不断。杨升庵姨父、昭勇将军韩恩(即适甫之父)夫妇之墓,便在山腰。升庵曾据适甫族兄“飞霞君所制行状”,撰写过《姨母黄淑人墓志铭》。现在,当地群众都把韩氏先莹叫作“状元坟”,竟把状元撰墓志铭讹传成了状元本人的墓葬。升庵来游,正是早春瑞雪初霁,为赋《方山霁雪》诗:

  方山九十九奇峰,罗列同云第几重?

  滴沥寒声呜翠竹,晴岚朝旭影青松。

  琼峦暇日扪萝上,金灶多年驳藓封。

  乘兴不须回剡棹,藜灯秫酒尽从容。

杨升庵的泸州山水诗(上)(图5)

  今日泸州市民春游,多去方山远足,从山麓云峰寺,沿着一条颇为陡峭的羊肠小道登山。山腰有古刹曰“老云峰寺”,所以叫做“爬云峰”。从杨升庵 “琼峦暇日扪萝上”,可见攀藤附葛去爬山的这种旅游方式,至少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经很普遍了。从诗的格调看,升庵兴致是很高的,情绪是欢快的。这首律诗,流传至今,遂为吟咏这座古刹名山的千古绝唱。

  注释:

  1 《永乐大典》泸字韵卷2217引《江阳谱》。

  2唐庚《题泸川县城楼壁》。

  (赵永康)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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