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城新报 发布时间:2017-06-24
6月14日,泸州宋城文化研究开题会成功召开,泸州籍博士、杭州师范大学副教授姚永辉也回到家乡参会,她不仅对泸州如何研究宋城文化提出了更多好的建议,也对家乡未来规划发展充满希望。
作为一名历史系专业研究者,姚永辉始终相信,历史研究是精神的冒险,在探寻那些曾经被遮蔽的过去之时,将重新认识自我、他人与周遭。只有从纯粹地完成一篇篇论文,回归于解释过去如何变迁至现在的冲动,才能写出打动人心的文字。
多年离家 更添思乡情怀
姚永辉小时在泸州纳溪护国镇长大。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名镇,曾作为连接蜀、滇、黔的驿站,保留有泸州重要的历史遗迹——护国岩摩崖石刻。蔡锷将军题写的《护国岩铭》,就刻在永宁河边。
夏天纳凉,小镇居民常到此流连徘徊,或忆古思今,或谈天说地。姚永辉常常跟随父老去岩下瞻仰,看着河水川流不息,听着人们“摆龙门阵”,空中飘散微雨般水丝,偶尔飘拂在脸上,那种特有的生活感受,至今仍记忆犹新。“护国之要,惟铁与血。精诚所至,金石为裂”,蔡将军壮怀激烈、家国为怀,透过历史隔阂,激励着我们这些家乡的晚生后辈。

从18岁考上大学离开泸州,姚永辉求学南充、成都、北京等地,又辗转至杭州工作,离家日久,回乡时短。时间越长,距离越远,对家乡的关注反而增多。每到异乡城市,她往往以熟悉的家乡城市,作为对比参照。当她逐渐融入异乡城市生活的同时,也在不断加深自己对家乡泸州的认知。18岁以前,姚永辉眼中的泸州是一座“山城”,爬坡上坎的交通,错落参差的房舍,“火辣辣”的天气和江边生活,耳边是短而促入声字极多、掷地有声的泸州方言;也是一座“酒城”,飘香美酒,将泸州人对生活的热爱传递到大江南北。
此次,当姚永辉带着自己客居他乡与宋代城市研究者的身份回到泸州时,看到的正是这座城市古往今来“流动的活力”,流动的水成全“西南要会”之交通枢纽,流动的人成全多民族交融的多元文化,流动的船造就影响至今的码头文化,这些“流动”的元素塑造着家乡人质朴、灵活、乐观的性格,让这座城市始终能保持活力青春而生生不息,散发出区别于其他城市的独特魅力。“原来是这样的泸州”,知识人发现新知识,总会充满兴致勃勃,惊叹和兴奋扑面而来。
控扼西南 奠定泸州地位
听到大家称自己为“专家”,姚永辉谦虚地笑称“实不敢当”。她说,虽然近年来自己对宋代社会文化、城市形态等问题有所探索,作为学界后辈,需要提高和深入之处还很多。

在姚永辉心中,毫无疑问泸州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不容小觑,“控西南诸夷,远逮爨蛮,最为边隅重地”。宋代是泸州城市发展进程中最为关键的转折点。从“宋初郡无城,仅设篱寨”,至徽宗政和年间“城郭始周而固”,南宋时期的再扩固,泸州逐步形成了九门罗城与子城双重结构的繁华都会,直接奠定了明清时期的城市格局。其中,南北坊五、东西坊一,因地制宜的街巷布局,影响至今。我们必须看到,泸州城在宋代的大发展,是泸州控扼西南、得天独厚的地理区位,以及它在宋朝军政战略地位极速提升的必然结果。探究此段历史,有助于深入理解这座城市的“生命历程”以及“性格特征”。
不唯如此,对于这样一座长江上游的重镇,在自然地理与城市规划的“互动”、城市形态与空间布局、政治与军事、山城防御体系的建设、商业与贸易、宗教信仰与社会民俗等方面酝酿着大量亟待发掘研究、启迪今天泸州建设的诸多课题,这对于之前在泸州启动的“长江文化带”的经济与文化共振战略,具有重大意义。
姚永辉较为关心的,是泸州何以成为“泸州”。她认为,今天研究泸州宋城历史文化,必须要将它放置到当时整个“中国”版图的范围,才能更准确地剖析与揭示泸州作为“西南要会”的重要意义。“诚如一些学者所揭示,‘中国’本身,就是一个不断生长的‘概念’。泸州从边陲小城,发展到中国内地?‘西南要会’,恰好可以说明地区性城市,如何在中华更大的地域版图中证明自己的价值。无论是过去,还是今天,泸州仍然需要这样的过程。所以逐步解释泸州如何成为中华版图中的泸州,对于未来这片地域的发展而言,具有极强的‘规律’意义。守住历史,证明自己,泸州未来有极其广大的舞台。”姚永辉真挚地谈到。
宋墓石刻 内容艺术双独特
说到参加这次召开的宋城文化研讨会,姚永辉无不感慨地告诉新报记者,会议开创了真正意义上的、突显本位意识的“泸州研究”新局面,是一个让泸州民众重新认识“自我”、让世界重新认识泸州的全新开端,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筚路蓝缕,研究必须要建立在对城市丰富史料的系统整理之上。泸州宋城历史文化资源的丰富性和可发掘性,远超与会学者的预料。这些,对后续的深入研究,直接起到奠基作用。因此整理、分析工作,亟须开展。在考察过泸县宋代石刻库房后,姚永辉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泸州出土有数量极大的宋代墓葬,近年来仍常有纳溪、叙永等地宋墓出土的新闻见诸报刊。然而,考古资料整理、披露甚少,集中者至今仅见《泸县宋墓》,真是“冰山一隅”。除此,仅有一些零散的考古简报,却有内容过简、附图极少、文物图片模糊不清等问题,极大限制了学界对泸州宋代文化研究走向深入系统。大量宋墓资料,亟待系统的整理汇编。
泸州宋墓出土石刻,具有内容、艺术的双重独特性,往往作为学界论述研究的佐证材料。如学界讨论《春游晚归图》中的交椅,就常以合江宋墓男侍执椅的浮雕为证。事实上,这些丰富的考古出土资料,不仅对于研究宋代泸州的经济发展、社会生活、文化思想、艺术审美有重要意义,还为研究整个宋代社会文化,提供了一些重要支撑,生动展现出一个华夷交错的军政重镇所蕴含的多维历史风貌,更暗示着一副广阔、多元的宋代“中国”的生活画卷。“研究泸州宋城文化,要特别注意走回历史现场。比如宋蒙战争遗迹的神臂城,如果不是亲身近观,难以读懂关于抗蒙战争的文献记录。又如观察泸州的水与城的结构关系,可以帮助我们准确理解宋代泸州城市布局的特殊性以及对社会经济生活的影响。当然,走回历史现场重在强调对民间地方研究资料的发掘,对于文献资料相对较少的宋代泸州,依靠考古出土的墓葬资料或地面遗存进行历史的重构就显得更加重要。”姚永辉说。
离会前,姚永辉再次表示,泸州宋城文化的研究是当前贯彻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中最紧迫的基础工作,泸州历史文化遗产的抢救、保护与传承实有赖于此。未来应充分发掘这些历史资源,创造性地转化到城市建设与国民教育之中,使泸州宋城文化研究走进泸州人的生活,使泸州人熟知所生活的城市在中国历史中扮演的角色与它的古今变迁,进而了解自己,使这座城市的文化品格植根于泸州人的言谈举止,增强民众的文化认同、民族认同、国家认同。
孩童记忆 萦绕多少乡愁
此次回家,姚永辉也非常开心,对她来说,泸州有太多孩提时代的家乡记忆可以怀念,比如,街头快餐式的各式做法考究的面条、冒着热气的“叶儿粑”、清明节家人围坐吃腊肉豆花……然而,让她记忆最深的是当属二十多年前川贵交界小镇的橘红色黄昏。

晚饭后,人们洗去炎夏,换得一身清凉,摇着扇子,穿着体面地出现在街头,去戏院观看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戏院前卖瓜子的小贩从竹篮边利索地扯下报纸,熟练地把瓜子包成圆锥形,递给这个,递给那个,笑容如水波荡漾,脸上洋溢着橘红色的幸福。夜色升起,戏台灯燃,左右两侧挂着各色的绸布,小时候的她总觉得那层层的幕布背后藏着许多神奇的故事。看戏的人挤满了每个角落,有些没座位,甚至站在前排两侧。角色上台,故事搬演,情节展开,台下笑声连绵。邻座的老伯伯耐心当“翻译”,妈妈听得两眼放光,忽然从天花板的右端徐徐飞下一个漂亮姐姐,周围掌声一片,扭头扯着嗓子问身边的老伯,他说这是仙女下凡。
也许是她精巧的妆容,也许是那一身飘逸的华服,又也许是心中早已沉淀的对“仙女”的向往,总之记住了那一刻,那场傍晚的欢会从此就在心里生了根。很多年以后,当姚永辉坐在成都娇子音乐厅观看久违了的川剧时,华丽的背景,安静的氛围,当然是非常好的,可是当她推开剧院大门,扑面而来的暖色依旧是当年夏天的傍晚,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边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拿着零食追逐打闹,喜笑颜开的街坊在叽叽喳喳闲谈,空气中弥漫着炒瓜子的香味。
改革开放三十余年,对于姚永辉和大多数同学来说,刚好与已经渡过的人生时光重叠,城市化快速推进,家乡城镇变化之大令人应接不暇,这种伴随社会巨变成长的感受赋予这代人独特的人文关怀。我们想要通过自己的研究让城市的过去不被遗忘,在未来被延续,我们想要使子孙在城市街巷日常中真切感受泸州的历史与自我的身份,我们想要让曾经并且直至今天仍然发挥重要作用的“西南要会”的泸州在中国长江文化带的版图中熠熠生辉。(新报记者 金燕 姚永辉供图)
姚永辉个人简介:
四川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学士,四川大学古代文学硕士,清华大学历史学博士,香港中文大学历史系国内优秀博士生访问学人,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访问学者。
主要从事宋代社会文化史、城市史的研究,著有《中国的丧礼》《江永<礼书纲目>点校》等,主持浙江省社科规划项目《南宋临安的城市空间与礼仪活动》,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重大课题《“群经统类”的文献整理与宋明儒学研究》《<仪礼>复原与当代日常礼仪重建研究》等。除此,近年来致力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研究与实践,尤其是博物馆教育资源的发掘与活化,荣获2016年浙江省基础教育教学成果一等奖。(完)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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