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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都市周刊 发布时间：2013-11-15
自贡各大盐商合影
要谈自贡盐商的“崇儒情结”，还得首先谈自贡盐商的第一特点：富有。没有自贡盐商的富有，自贡盐商的“崇儒情结”或许又是一种表现形式了。
自贡盐商“富甲全川”
咸丰三年（1853），太平天国建都南京，淮盐不能上运湘鄂，清廷饬令“川盐济楚”。丰饶的资源、精湛的技术、广阔的市场、高额的利润，使失去淮盐市场的扬州盐商携带大量资金进入自贡盐场，自贡盐场进入鼎盛时期。同治至光绪初年，自贡盐场有盐井、天然气井707口，煎锅5590口，厂域绵延40余里，有各类工匠三四十万人，成为十九世纪中叶中国最大的手工工场。年产盐近20万吨，占全川盐产量的一半以上，除行销本省40余州县外，还运销湘、鄂、滇、黔百余州县，成为四川井盐业中心，被称为盐都，誉为“富庶甲于天下”的“川省精华之地”。
这时，自贡盐场出现了一大批工场主，光绪初年统计，有井户1700多家，制篾索的工场上百家，竹木厂60余家。同时还出现了一批拥有井、笕、灶、号，同时经营井盐生产、运输、销售的资本上100万两银子的盐业家族和资本集团。王三畏堂、李四友堂、胡慎怡堂、颜桂馨堂即是其代表，被称作“四大家族”。此外，还有数十家“富甲郡邑”的盐商。
自贡盐场盛景
王三畏堂极盛时，拥有盐、气井数十口、火圈700余口，自设输卤专笕，沿长江在重庆、宜昌、汉口、沙市、洋溪等设有盐号，有固定盐工1000人，有资本100万两白银，被四川总督丁宝帧称为“富甲全川”。李四友堂资本仅次于王三畏堂，胡慎怡堂最盛时盐业资产近100万两白银，颜桂馨堂极盛时年盈利50余万两白银。
自贡盐场一年有多少盈利呢？清光绪末年，自贡盐场一年共销食盐25000引，四川总督丁宝帧在盐官运实行一年后，在奏报中说，“商人无丝毫受累，而引一张，该商坐获二十余两之利。”照此计算，自贡盐场单引单出租一年就有50万两的收益。
当时，自贡地区的高产黄卤井年均利润约6000两白银、黑卤井则达到1.4万—5万两白银，1—3年就可收回凿井成本。盐井的服役期一般十余年，多则几十年。用天然气烧锅制盐100口者，年利润可达2—3万两白银。据统计，清同治至光绪初年，自贡盐场有盐井、天然气井707口，煎锅5590口，盐场年利润非常可观，“富甲全川”并非虚夸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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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盐商合影 孙明经摄
自贡盐商的“崇儒情结”
我国封建社会时期，历来重农轻商，“士农工商”，商为末等。明代《明会典》规定，农家许着绸纱绢布，商贾之家则只许着绢布，如农民之家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许着绸纱，盖本法不许商贾衣丝乘车之意也。
清初，虽有许多恤商政令，但仍然采取重本抑末之政策。
康熙二十九年（1691），上谕强调：“阜民之道，端在重本。”三十九年（1701）谕户部：“国家要务，莫如贵粟重农。”雍正二年（1725）谕各省督抚：“四民以士为首，农次之，工商其下也。农民勤劳作苦，以供租赋，养妻子，其敦宠淳朴之行，岂惟工商不逮，亦非不肖士人所能及。”又令州县岁举勤劳俭朴之老农一人，给以八品顶戴，以示鼓励。雍正七年（1730）谕户部，农事为国家首务。乾隆二年（1738）五月，谕农桑为政治之本。
自明万历四十五年（1618）全国食盐实行商专卖以来，官商勾结，盐商赚取暴利，成为“富可敌国”、“富甲全川”的社会阶层。相比于财富，盐商的社会地位就显得非常低下，这就势必给盐商的心理造成极大的不平衡，不把利润用于再生产，而是大部份用在奢靡性的生活消费上，走向畸形消费，形成畸形消费心理。这种畸形消费心理造成的奢靡，甚至还惊动过清朝最高统治者。据清乾隆《清朝文献通考》卷十二十八载（浙江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雍正在一封“上谕”里曾说：“朕闻各处盐商，内实空虚而外事奢侈。衣服屋宇，穷极华靡；饮食器具，备求工巧；俳优伎乐，恒午酣歌；宴会嬉游，殆无虚日；金钱珠贝，视如泥沙。甚至悍仆豪奴，服食起居，同于仕宦，越礼犯份，罔知自检，骄奢淫佚，相习成风。各处盐商皆染，而淮扬尤甚。”即使这样，盐商仍然有非常浓厚的“崇儒情结”，主要表现在读书求士、捐资办学、捐资公益等。
读书求士 捐封捐官的自贡儒商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几乎找不到“崇商”的痕迹。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文化视野里，从未让商人占有一席之地。如果说还有几位青史留名的话，那么就必须适当地改头换面，或与官府妥协，或与文士挂钩，赢得“官商”或“儒商”的称号，将那令世人鄙弃的铜臭味冲淡一些，方能得到人们的认同。但历史上真正称得上“官商”、“儒商”的又有几人？清乾隆时期的《扬州画舫录》说，扬州盐商中称得上“儒商”的仅三人：江春、汪懋麟、马曰琯。
“以布衣上交天子”的两淮总商江春，六次迎驾乾隆南巡，“工制艺，精于诗，与齐次风、马秋玉齐名。”江春为金坛王步青弟子，善属文，工诗，补邑学生员后，以五经应试未第，转而治盐。发达后在扬州南河下建随月读书楼、秋声馆、康山草堂，延请了江苏、安徽、浙江等地许多画家做客门下。担任两淮商总期间，闲暇时便以诗酒为娱，与一时名士如杭世骏、金农、戴震、郑燮等唱和。著有《黄海游录》一卷、《随月读书楼集》三卷。
汪懋麟出身盐商，康熙六年（1667）中进士，授内阁中书，后以刑部主事入史馆充篡修官，参与修《明史》，但很快就罢官回到扬州。回到扬州后，汪懋麟白天治经，夜晚读史，潜心研究，终成一家言。
大盐商马曰琯，“好古博学，考校文艺，评骘史传，旁逮金石文字。”他的别墅小玲珑山馆成为文人、书画家聚会的中心。“扬州八怪”多次在馆内聚饮、作诗、观画、赏花。（清李斗《扬州画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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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盐商摄影 孙明经摄
盐商赋诗 勉励后代多读书
自贡大盐商李四友堂的先祖、明末清初的李果育，以未能读书参加科举考试进入仕宦之林为憾，临死时做了一联勉励后代：
“偷得余闲勤恳凿，未忘积念在诗书。”
李果育后人谨遵其教诲，经营盐业同时未忘诗书，后来在清康熙、乾隆70余年间，李氏家族登科者数十人，其中进士2人、举人20人、贡生10余人，其中不少人做了知县，州、府同知，府教授、县教谕、训导等官。
乾隆戊午科亚元、戊辰科第九名进士李芝，在山东招远、湖北都知做了两任知县后就回到自贡教书，由于他的许多学生名登科甲而受到敬重。乾隆四十年（1775），著名学者段玉裁署富顺知县，特聘李芝为学易书院山长。不久，又邀李芝共修《富顺县志》。由于该县志体例精审，文采绚丽，成为全国著名的县志之一。李芝工诗文，著作有《俟秋吟诗》、《鸿爪集诗》、《贤已堂文集》等。他写的《盐井赋》、《火井赋》，形象生动地纪录、描绘了井盐生产的情况，是十八世纪极为珍贵的井盐史资料。
光绪三十一年（1905）废科举后，自贡盐商王三畏堂先后两次选送王氏子弟十几人自费到日本留学。按学科，留学时间两年至五年不等。学成回国后，从事教育、经营管理或军工技术，有所作为。
同时，自贡盐商没能读书科考的，就耗费大量银子捐官。
大盐商王朗云捐7万两银子助赈，朝廷加按察使衔，赏二品顶戴及三代一品封典。后来其侄王达之、王惠堂也捐候补道。其孙王星垣捐兵备道加兵部车驾司行走。
李四友堂兄弟子侄个个捐官，耗资数10万两银子，连贵州号上的掌柜杨渊麟也用号银10万两捐了个道台。
胡慎怡堂的胡汝修捐得分部郎中，赏戴花翎二品衔；胡树良捐了盐提举，赏戴花翎；其子侄辈胡孝先捐得内阁中书员外郎；胡铁华捐得民政部主事、营缮司行走；胡师仲捐得大理院推事、刑科三庭行走；胡迪生捐得内部主事。
颜桂馨堂颜昌英有六个儿子，除次子早夭外，个个都捐得有官职。长子颜晓凡授通奉大夫；三子颜辉山封荣禄大夫、候补光禄寺署正；四子颜觉吾授荣禄大夫、布政使衔，贵州候补道员；五子颜德符捐花翎候补督标中营都司。
他们不但自己捐官，还替父母、妻妾捐封。
自贡盐商余述怀 孙明经摄
热心公益事业的自贡儒商
胡慎怡堂先祖胡元海是江西来自贡卖布的小商贩，进入盐业发达后，热心公益慈善事业，每年年终腊月，都以大米百担、铜钱千余串赈济贫民，此举持续了四五十年。光绪十至十一年（1884—1885），自贡大旱，长达12个月，赤地千里，饿殍载途。鉴于米价贵且买不到，官府以荒年禁止用高粱烤酒，高粱价贱易买，胡慎怡堂广制高粱粑，每日按人口定量贱价卖与饥民。灾后，朝廷赐予胡慎怡堂“乐善好施”匾额，以示嘉奖。光绪三十二至三十三年（1906—1907），自贡又遭大旱，胡慎怡堂又按前法，设粥厂施粥，施高粱粑，救济饥荒。胡慎怡堂在自贡部分乡镇设立豆局，免费为幼儿种牛痘。拨出专款建医馆，设有内、外、灸三科，免费为贫苦病人治病。为此，四川筹赈局特颁“惠济芸生”匾额，以示嘉奖。
光绪十六年（1890），胡慎怡堂总理胡勉斋开始独资修建威远县界牌镇至简阳的官道。三年后，胡勉斋去世，其子胡汝修接着完成，还修建完成了一些支道。1916年，黎元洪代理大总统时，为胡慎怡堂颁发了“功在桑梓”匾额，以示嘉奖。
颜桂馨堂的大盐商颜昌英一生热心公益，为利物质运输，不惜重金买山伐石雇工修路。从自流井始东至富顺，西至威远、乐山、夹江，南至大山铺、宜宾，北至资中，绵亘数百里尽成坦途。犍为三江镇，嘉阳大道必经之地，溪水涨落无常，行人很不方便，他便在此修建石桥一座。其他如威远太阳桥，富顺观音滩，荣县汪家滩、望塔岩，内江古牛桥，仁寿谷家坨等地皆一一建成石桥，费银数万两。还设义渡济行人。其他地方桥路、义渡、度塚，只要有人倡首即捐资以成其美。
1944年，在抗战最艰苦的时候，冯玉祥将军来自贡盐场进行第二次节约献金救国运动，经过一个月的动员，仅22万人口的自贡市抗日捐款达1.2亿元法币，人均500元，创下了全国城市抗战捐款之最，当时重庆人口达百万，捐款金额却只有自贡的三分之二。盐商王德谦个人捐款1500万元、余述怀个人捐款1000万元，个人献金数目居全国之首。自贡盐场创下了22项节约献金救国运动全国纪录，表现出自贡盐商在民族危难时期的崇儒大义。（作者：陈茂君 系自贡盐商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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