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夺命108条 今年泸州大客车绕开贵州路(图)

　　12月15日，泸州古、叙山区迎来了今年入冬以来第一场降雪。而此时，年关将至，沿海一带川籍农民工返乡高峰也将很快到来。包括西南出海大通道、西南出海辅助通道在内，凡自西南沿海返川车辆，贵州均是避不开的路段。当晚，市运管部门启动临时管控措施，要求所有沿海一带返泸大客车一律避开贵（阳）毕（节）路。

　　此前，泸州市运管局已经联合客运企业重新进行了客运线路调整。今年起，大部分西南沿海一带返泸大客车，都将由广东清远进入湖南，再转道重庆入泸返川，彻底绕开凶险的贵州路。

2006年2月24日，赵惠镜头中记录的一起导致23人死亡的四川大客车被摔得完全变形的样子 赵惠摄

　　取道渝湘高速  彻底绕开贵州路

　　由于不通客运火车，长期以来，超长线大巴车承载了泸州绝大多数外出务工人员年前年后返川出川重任。每日在道路上来回奔跑的数百辆超长大巴车，运输半径动辄上千公里，这也成为春运期间，泸州安全领域中最敏感的神经。

　　此前，泸州前往广东沿海一带，主要通道有两条：一是由大（方）纳（溪）路进入贵州境内转贵（阳）毕（节）路，经贵州出海；另外一条道则是转重庆，避开贵毕路，经遵（义）重（庆）高速。前面一条道路叫西南出海辅助通道；后面一条道路，则是西南出海大通道。两条道路，均无法避开贵州境内路段。

　　15日当天，古、叙高海拔地区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降雪。本次降雪，虽尚未对区域内道路交通造成影响，不过，市运管部门已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当晚21时30分前未进入贵毕路的客运车辆，一律绕开贵毕路。

　　这已不是泸州大客车第一次避开贵毕路。贵毕路全长280公里，为双向两车道、中间无隔离带的高等级公路，素有“死亡之路”之称。媒体统计，该道路通行十多年来，已夺命500条以上。

　　为确保客运安全，除了绕开凶险贵毕路外，从本月25日起，泸州前往广东沿海一带客车，线路上也将整体作出重大调整，取道渝湘高速，彻底避开贵州路。

　　取道渝湘高速后，这也意味着绝大部分返泸大客车将彻底告别贵州路，“从安全角度考虑，绕开贵州路，这是最好的选择。”有超长线客运司机如是表示。

　　企业经济账

　　路程缩短220公里，省3小时

　　据记者目前掌握的信息显示，泸州客车抵达重庆后，经湖南吉首、怀化、永州，最终抵达广州清远，“和西南出海大通道相比，该线路将缩短路程约220公里，节约3小时车程。此前，我们曾对该线路进行过考察，湖南境内这一高速线路全线贯通后，目前已能实现全程高速，其中大多数都是新建高速路。道路通行情况和气候条件，均远远超过贵州路。”泸州时代运业一负责人如是表示，“25日起，除本身和贵州接壤的古蔺、叙永两县超长大客车继续取道贵州外，其余大客车都将全部选择湖南出川。以我们公司为例，目前运营的50多辆大客车，只有4辆还会借道贵州。”

　　市运管局相关人士表示，春运期间，除了超长线大客车外，也是旅游包车的繁忙季节，超长线客车作出了线路调整，旅游包车则大多各自为政，缺乏监管。从安全角度出发，返川农民工们应到正规客运站购票上车，不要乘坐旅游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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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隧道、桥梁、长大坡……

　　大客车返川南通道 病相报告

　　今年1月19日，泸州川泸运业一辆返川大客车在贵（阳）遵（义）高速久长服务区发生侧翻，造成5死19伤。
最让人揪心的是，这样的事情，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远未走远的例子是，去年1月4日，一辆从浙江义乌开往泸州的客车，在贵州境内冲出高速公路护栏，造成18死40伤；4天后的2012年1月8日，一辆从广东惠州开往泸州的客车，在贵（阳）毕（节）路大方境内冲出护栏，造成4死45伤……据媒体公开报道，2005年10月以来，7年间，四川客车已在贵州境内高速路上发生11起车祸，死亡108人。

　　今年初，记者曾驱车从泸出发，沿沿海一线返川大客车们的回川路线，相继走过兰海高速渝黔段、崇遵段、贵遵段，厦蓉高速贵都段以及素有“死亡之路”之称的贵毕路。这也是这些东南、南方的返川大客车们，贵州境内必经的路段。将近1000公里行程，我们只想用脚步去感受，四川返川南通道为何车祸频发？看似平静的贵州境内道路，为何危机四伏？

四川大客车贵州境内惨烈车祸现场 赵惠供图

　　1800公里返乡路 最险在贵州

　　何元有，是泸州宏运公司泸州至广东中山的超长线大客车司机。上世纪90年代初，泸州超长客运业刚刚开始萌芽，何元有就开始了驾驶大巴车，开始了在沿海与泸州往返的生涯，已持续了将近20年。目前，何元有是泸州宏运公司广东中山到泸州线路的客运司机。由于一年四季，都在这条线上奔跑，“每条路该咋个走？哪里有座桥，哪里有根隧道，乃至于哪里有个弯，心里都清楚得很。”何元有说。

　　从泸州前往广东沿海，主要经纳黔高速，至贵（贵阳）毕（毕节）路转入兰海高速贵（贵阳）遵（遵义）段、厦蓉高速贵（贵阳）都（贵州都匀）段、在贵州都匀并入沪昆高速贵新（贵州新寨）段，然后再经新河（广西河池）高速过河池、到都安、到南宁，最终经南（南宁）梧（广西梧州）高速一路抵达广州。这一条道，被称做西南出海辅助通道。

　　不过，从去年起，贵毕路泸州超长客车发生一起4死45伤的车祸后，冰雪凝冻天气，泸州超长线客车选择绕开贵毕路，选择从重庆方向出川。先经隆（隆昌）纳（纳溪）高速转成渝高速、兰海高速渝黔段、崇（贵州崇溪河）遵（贵州遵义）段后并入贵遵高速，然后和上面一条道路并轨。这一条道，被称做西南出海大通道。
“总长约1800公里的返乡路，最凶险的就是贵州路。”何元友说，“每年冬天，贵州的都匀是一个坎。出川，客车出了贵州都匀，心里才稍稍安一下心。入川，客车到了贵州都匀，心里也就开始紧张。从都匀到广西，再往前走，一般都不会遇到冰雪凝冻。”

　　何元有的这种担忧，不无道理。

　　当地气象部门通报的信息显示，贵州凝冻天气出现次数高居全国首位。贵州境内国省干线，几乎年年遭遇凝冻之痛。凝冻天气出现的时机，恰好又与春运这一国人大迁徙的时间高度吻合。危机暗伏的贵州道路，因为可能到来的冰雪凝冻，变得愈发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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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图

　　线路一  西南出海大通道

　　隧道桥梁不断 长大坡就是夺命路

　　时间回到今年1月，记者的体验之旅。

　　1月14日一早，记者从泸州出发，沿着西南出海大通道，用了一天半时间，一路抵达贵州都匀。都匀，是西南出海通道的一个分界点。过了都匀后，也就预示着出川大客车基本走完贵州境内的险途。

　　当采访车走完渝黔高速，抵达崇溪河，进入贵州境内的崇遵高速后，四周景致随即为之一变。高速路在崇山峻岭当中蔓延，车辆一路在桥梁、隧道当中穿行。双向四车道的崇遵高速，总长不到120公里，但桥隧长度加在一起，超过40公里。拥有各类桥梁84座，隧道17个。当地交警介绍，凉风垭隧道群是目前贵州境内长度最长的一组隧道，隧道的长度，就超过4公里。

　　凉风垭附近的桥梁、隧道群，这是出川大客车贵州境内迎来的第一个考验。车辆穿越隧道时，同时也在不断地拐弯和下坡。另外，由于群山环绕，14日当天，采访车途经时，天空冷雨飘淋，雾气缭绕，能见度明显降低。另外，由于隧道接连不断，隧道内明亮的灯光和晦暗的自然天色来回交换，没穿过几条隧道，记者已能明显感受到眼睛开始疲劳。

　　遵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大队提供的一份崇遵高速、贵遵高速遵义段危险路段名单，当地交警一共梳理出19个危险点。其中和桥梁隧道相关的危险点，达到了13个之多。在这些桥梁、隧道之间，各种交通警示标志，随处可见。黄底黑字的“滑！险！慢！”标识，没过多远，就见到一块。在一些隧道口，当地交警部门甚至用黑体字标注出该隧道伤亡人数，以便加深印象。

　　和崇遵高速一样，包括贵遵高速、都匀高速，桥梁、隧道仍是事故高发地段。不过，除此之外，贵遵高速、都匀高速还辅以一个个的急转弯、长大坡。1月13日凌晨，泸州籍客车在久长服务区附近发生的侧翻，就是在贵遵高速黎安哨隧道以下的一个长达11公里的长下坡路段。当地交警甚至直言，长下坡路段不控制车速，“长下坡路段就是夺命路。”当地交警部门披露的信息显示，兰海高速贵遵段1294—1305公里久长至息烽连续11公里长下坡路，从2007年12月31日开通起，两年半时间内，这一长下坡路共发生交通事故314起，死亡21人。过了崇遵高速凉风垭附近的隧道、桥梁群后，乌江附近的隧道、桥梁以及长大坡，这是出川大客车贵州境内迎来的第二个考验。

　　1月15日一早，采访车途经该路段时，一个叫做小寨坝的地方，让记者深刻领会到了贵州山区的“十里不同天”。小寨坝两边，天气都为晴明。但唯独小寨坝这个地方几公里路段，小雨淅沥，异常晦暗。一时间，还让人多少有点难以适应。黎安哨附近则让记者感受到了高速路上长大坡加急转弯可能带来的危险。这种急转弯很多时候还不按规矩出牌，一个急转弯连接另外一个急转弯，最极端的，甚至出现了左转弯连接右转弯，最终以“S”形这样的弯道出现。

　　“S”形弯道不仅为贵遵高速独有。贵都高速龙里服务区出口附近，就有一个12公里的长下坡。长下坡连接新场隧道、贾托坡隧道、笋子坡隧道多个下坡隧道。其中，贾托坡隧道出来后，一直到笋子坡隧道口这里又是一个下坡“S”形弯道。一路下来，直到都匀，记者心里才完全踏实。当地交警介绍，都匀一般为贵州境内道路的雪线，过了都匀后，出川大客车也就一般不容易遭遇冰雪凝冻天气了。

　　线路二  西南出海辅助通道

　　死亡之路——贵毕路全程凶险

　　泸州大客车绕开贵毕路，始于去年。2012年1月8日，泸州一辆客车在贵毕路大方境内冲出护栏，最终造成4死45伤惨剧。此后，泸州运管部门规定，凝冻季节，泸州大客车一律绕行贵毕路。该政策出台时，曾引起贵州一片哗然。其中既有当地媒体以“泸州人伤不起的贵毕路被嫌弃！”为题进行报道。

　　1月15日当天，记者从贵遵高速扎佐附近进入贵毕路。和贵州境内其他道路一样，桥梁和隧道，必不可少。经过一段双向四车道的路面后，道路陡然变化为双向两车道且中间并无隔离带的路面，这意味着，真正的贵毕路到了。

　　在中国公路史上，贵毕路始终是一个奇怪的存在，准确称谓为“双向两车道且中间无隔离护栏的全封闭汽车专用公路”。最宽处12米、最窄处10米的贵毕路，窄是它的致命弱点。其中，贵毕路上发生的车祸，不少竟然就是迎面对撞。贵毕路上超车，唯一办法，就是开到对面来车车道上。贵毕交警大队统计的一份《贵毕公路交通事故情况分析》显示，从2001年开通到2008年，贵毕公路上发生了24起一次死亡3人以上的特大交通事故。在2003—2011年期间，上报交通事故次数达306起，死亡420人。一时间，死亡之路的称谓，不胫而走。

　　接受记者采访时，曾有当地官员表示，此前曾有贵毕路途经的政府向上级政府打报告，主要内容就是解决贵毕路问题——“这是我们辖区内最大的安全隐患！”

　　目前，贵毕路仍是贵州毕节连接省城贵阳的最好一条道路。和川内超长线客运最为发达的泸州类似（泸州目前共有超长线大巴车332辆，约占全省总数三分之一），总人口800万的毕节，现在也不通客运火车，“连泸州也不如的是，毕节甚至连飞机场也没有！”贵阳市交管局相关负责人感慨。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狭窄的公路上面拥堵大量的过往车流，那也是无法避免的局面。在大量车流的蠕动当中，220公里左右贵毕路，正常情况下通行时间约为6小时。这和贵毕路上随处可见的限速40码标识颇为吻合。

　　当地交警介绍，贵毕52km和尚洞路段，此段路面设计时正超高不足，特别是重车易发生侧翻；58km下半沟路段和71km新田湾路段，为连续急弯和长下坡路段，车速过快会因离心力作用而偏离方向冲到对向车道引发事故。当地交警甚至直言，除了上述路段外，“贵毕路其实全程都很凶险。能够绕行，就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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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提醒过往司机，当地交警部门制作了这样的标牌 张柄尧摄

　　超速超车易酿车祸

　　车行贵州需“超越经验”

　　遵义市公安局高速大队7中队值守娄山关至凉风垭路段。崇遵高速凉风垭附近的桥梁、隧道群，这是西南出海大通道中的一个事故高发点。其负责人李鱼龙介绍，桥梁隧道附近容易发生车祸，这主要和暗冰，以及贵州高山大岭切割，极易形成一个个的小气候密切相关。

　　梳理7年来，四川大客车过境贵州时发生的车祸，不难发现，最危险的时间段，主要在每年12月至次年2月。这段时间，也是贵州境内极易发生凝冻现象的时期。

　　“最危险的不是大面积凝冻，而是暗冰。”贵阳市交管局事故处处长宋锦松介绍。“最容易出现暗冰的地方，就是隧道的出口处和桥梁。一般而言，隧道、桥梁大多处于风口上。再加上隧道形成天然的通风口，桥梁下面空荡荡的山谷，也容易形成空气对流。这导致这两处地面温度往往会低于道路上面的温度。如果缺乏经验，驾驶员没有事先估计隧道口和桥面上出现的暗冰，降低车速，车祸也就极易发生。这也正是桥梁隧道附近，道路凶险的主要原因。”

　　这种暗冰的出现，有时速度极快。让宋锦松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自己前往黎安哨隧道附近检查，“途经一座桥梁，大约5分钟后返回。过去时，桥梁上没有暗冰，回来后，车辆已不能够通行。这甚至让我联想起了电影《后天》当中的一个场景，地球急剧降温，你可以看见温度计不断在下降！”

　　对于小气候，李鱼龙的经验是，有时隧道穿越一座高山，由于高山切割，隧道两端甚至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天气。“隧道桥梁危险，但最危险的，还是隧道连接桥梁的地方。”凉风垭附近的龙台山大桥，就是这样的情况，“穿越凉风垭隧道后，随即进入龙台山大桥。凉风垭隧道一边，可能风和日丽，龙台山大桥处，由于自身小气候上面可能都已覆盖暗冰。这种道路之间的急剧变幻，再加上隧道内灯光与自然光之间的来回转换，如果缺乏相应行车经验，确实很难适应。”

　　为了探究为何车祸频发，李鱼龙甚至专门坐上四川大客车，进行实地感受，“从驾驶技术上而言，他们确实无可挑剔。很多都是有多年驾龄的老司机，而且长期在这一条线上跑。经验也很丰富。但为何车祸还会发生？”

　　为此，李鱼龙专门对辖区内的交通事故进行统计分析，其中发现，盲目的超速、超车仍然是事故主要原因。“贵州境内多急弯，但也多长大弯。弯道超车是行车大忌，但长大弯容易使人产生视觉误差。误以为弯道已经结束，超车，砰，事故发生了！”同时，也由于高速路大多在崇山峻岭当中穿行，不少高速路都临崖临坎，“其中以韩家店大桥为例，垂直高度达100多米。就连我们走在上面，都有点心惊胆颤。一旦客车撞出护栏，你想，会是什么后果？”李鱼龙说。

　　对于贵州境内高速，李鱼龙表示：“以驾驶普通高速路的经验来行驶贵州境内高速显然不行。这必须超越经验。最简单易行的办法就是，几乎每一段高速，我们都制作了大量的警示标牌。这是我们通过专家进行技术评估后制作的。一般而言，只要严格按照标示标牌上面的提醒进行驾驶，就不会出问题。”（特约记者 张望）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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