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松乔：留住赖雨——我的三点建议

　　关于赖雨，人们有很多的记忆与话语。2012年我曾经两次回自贡，在元月参加“自贡精神”论坛发言与10月作文化软实力讲座的时候，都专门提到了赖雨。期间还就此与有关市领导作了交流。

　　在赖雨逝世四周年之际，我既为家乡人们对她的怀念深深感动，也不无隐忧，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赖雨或许慢慢就被淡忘、遗忘了。因此，借《自贡都市周刊》的版面，将我讲过的旧话，具体化为三点建议，目的是希望为时代、为后人真正留住赖雨，留住人类与家乡这一笔值得彰显、发掘的巨大精神财富。

　　我建议，为赖雨树立一座雕像。

　　一座雕像，赖雨当之无愧。

　　在迄今为止关于赖雨千千万万的表述中，有媒体惯用的“四川张海迪”、“四川省自强先进个人”、“四川省十佳残障模范”、“盐都十大杰出青年”；文化人常说的川南才女、杰出残疾人作家、诗人，“生命奇迹中的奇迹（美国知名华人作家程宝林语）”；慈善界所言的国际爱心使者、优秀的心理咨询师；而她在民间无数的知交友朋，则从各自刻骨铭心的切身感受，把赖雨视为亲人，叫作三妹、三姐等等。

　　实际上，终其一生，赖雨不过就是位身高不足1米、体重仅二三十公斤，生活无法自理的严重残疾者。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颈椎以下失去知觉的极弱“小”女子，令人难以置信地以舌吻书（翻页）自学成才，用畸形的手掌在纸上划字写作（一页稿纸要花两三小时），完成了上百万字的作品。她还在电话、电台办起“赖雨热线”作咨询，自立的同时，激励了无数迷茫的心灵，挽回了好些个轻生兄弟姐妹的生命，还帮助他们学习、就业。她对600多个孩子进行心理辅导，许多孩子在她的帮助下找到了自我与自信，赖雨将这些个案整理集成了《怎样让孩子打开心门》一书出版，惠及众多家庭。

　　我在2012年的讲座中是这样说的：从地域来看，赖雨是当代自贡精神最优秀的一位表现者与形象代表；从文化视野着眼，赖雨一生的作为，是超越市境、省界、国界，具有人类生命意义的不朽价值。

　　其实，我更愿意这样来描绘我心目中的“两个”赖雨：她是神圣的忍者，坚忍不拔；她是美丽的天使，洒向人间都是爱。

　　赖雨以自己独特的魅力和气场，润物无声地改造与提升着一座卤气弥漫的城市人心。同时，需要特别提出的是，当雕像让赖雨“站”起来的时候，我们也是在树立自贡这座伟大的城市——正是从乡镇到县城到市区这一片热土地上，数十年间，一个又一个富顺好人、自贡好人成千上万双手的接力与呵护，家境贫寒、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的赖雨才得以活下来，才能插上天使的翅膀自由飞翔。

　　渴望自然与攀越的赖雨为自己的第一部诗集取名叫《群山之上》，以“精致山水、绿色盐都、美丽自贡”为建设目标的家乡，正对中心城区拥有的87座山体进行规划，我以为，赖雨雕塑坐落其中之一会是相得益彰的。

　　由《群山之上》改编的电视散文诗在央视播出，赖雨在其中的自叙深深感动了千万观众的心灵：

　　“不可思议的是，我的轮椅居然爬上了峨眉金顶！我清楚地记得从接引殿到金顶有十二华里又陡又滑的石梯，一路上朋友们轮换着抱我，汗流浃背、气喘嘘嘘。我感动得想哭，但我笑着唱着，因为我想让朋友们知道我是多么幸福！

　　在金顶上，我看到了无边无际的云海和美妙得让人泪水长流的佛光！而当太阳冲破云层喷薄而出的那一刻，我坚信自己彻底打败了病魔，战胜了命运，超越了自己！我大声呼喊，好让佛光深处的神灵听到我的声音。我是生命的黄金战士！　

　　轮椅就是我的战车，在我每一次向大自然朝拜的时候，轮椅滚动的声响如同灵魂一次次起跳，它碾压出的两条轨迹难道不是我起飞的跑道吗？”

　　后来，赖雨还在国际爱心人士的扶助下，登上了欧洲最高峰——阿尔卑斯山勃朗峰，所到之处，欧罗巴为这位自贡女儿升起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五星红旗。　

　　轮椅上的赖雨、众手搀扶、群山之上，我觉得，这尽可以成为雕塑家构思的形象元素。当然，还有“吻书”这样的另一种攀越。而赖雨的表情，则绝对应该是一脸灿烂的微笑。凡是见到过她的人，谁都被这种永远的赖雨表情深深打动，正如法国籍意大利制药学博士皮大奇（音译）先生所言：“她的微笑可以征服世界。” 在当下形形色色、裂痕重重的茫茫人海中，赖雨的笑容就是人与人、心与心最坚韧的一种黏合剂；在人世间无处不在的艰难、无奈与辛酸中，赖雨的笑容就是一颗最“励志”的“正能量”原子弹。

　　第二个建议，就是尽快整理出版赖雨众多未曾面世的遗著，比如自传《我心如莲》、散文集《天空依然辽阔》《欧洲之行》等，尤其是她的全部日记。

　　我是1984年开始结识赖雨的，在上世纪末为她的处女作出版所写的序言里有这样的话：“我目睹过赖雨那装满一箱铺满一床的手稿、笔记、日记，我以为她最有价值、最能实现自我及回报社会的仍然是她的写作。如果能赤裸裸地细致入微地写出残疾生命的真实挣扎与心灵超越，这应该是一部永恒的作品。或许，赖雨早就开始了这部作品——我指的是她秘而未宣的十几本日记。赖雨的生活本身便有震撼力，毋须再去虚构。”到她2010年不幸去世的时候，赖雨的日记已经有六七十本了，我愿意再次重复：原生态的《赖雨日记》绝对是一部让人震撼的作品，决不应该让它湮没。

　　最后一个建议是：

　　在一年之后的2015年春天，也就是赖雨离开五周年的日子，应该有一个以赖雨为主题的聚会。倘若上述两个建议已经有了实质成果或者是阶段性的推进，那么，值得为“留住赖雨”欣慰、鼓掌；如果事情一时难如人愿，那么，天南海北赖雨的朋友来相聚，说她、想她、读她，到她那刻着赖雨生前遗言“你爱过我吗”的墓碑前，大声地回应一声“——我们爱你！”也好。

　　言逝者名，如其再生，这也足矣。  

2014年3月3日于成都市川报锦苑

　　伍松乔简介

　　四川日报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新闻奖、冰心散文奖、中国徐霞客游记文学奖、四川省文学奖、巴蜀

　　文艺奖、四川省社科奖获得者。长期担任四川日报副刊主编。四川大学新闻传播、四川省社科院巴蜀文化研究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四川省散文学会副会长。

　　出版有散文随笔作品、媒体文化研究、报告文学、人文地理专著十余部，编著30余部。个人获全国报纸副刊突出贡献者、四川省首届报纸副刊十佳编辑称号。　（完）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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