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农村"空心化"现象的调查与思考

    据资料显示：我国每天消失行政村20个，进城务工人员总数已超过2.4亿，十年后谁来种地？难道是依靠留在农村的老弱病残的剩余农动力吗？到底谁来种地？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粮食是满足和保障人们吃饱饭的首要条件，可当土地大量快速荒芜时，民何以为食？难道十年后我们要指望依靠粮食进口来解决温饱吗？

    农村“空心化”现象还在延续

    自贡市农牧业局局长李宗伟对记者说，农村强壮劳动力快速涌向城市，他们的进城解决了城市中出现的“民工荒”，他们通过双手创造出了城市中每一天的变化和发展。当他们在努力改变和创建城市时，他们的老家农村却出现了“空心化”现象。当前，自贡市农业正处于由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变的过渡时期。在广阔农村大地上，从事农业劳动主体——农民的年龄结构、科技文化水平严重失衡，呈现出老龄化、低能化趋势，根本不能适应现代农业发展要求。

    据市农牧业局生产科调查，近年来，随着工业化、城镇化进程的快速发展，需要大批的劳动力资源，稳定增长的工资性收入与农业生产比较效益严重偏低的强烈反差，更加速了农村青壮劳动力外出务工。据统计，2011年，自贡市外出务工人员达71.94万人，占农村劳动年龄内劳动力总数51.9%，导致广大农村留守族大多是老弱病残及儿童，尤其是农业劳动者普遍呈现老龄化、文化程度低、科技素质差的状况。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年轻人成“熊猫”，务农的是老者。当前，农村各地劳动力普遍缺乏，在家务农的除病残者外，绝大多数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婆。据典型调查，贡井区龙潭镇菜子村3组，56户，总人口318人，外出务工或经商267人，占总人数83.9%。在家的主要是60岁以上的老人和儿童。“现在种地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再过十年，怕种不了啦，年轻人谁还愿意回家种地？”该组组长祁国高焦虑对记者说。他告诉记者，开春以来，干旱持续，外出打工的人更多。现在抗旱时想找几个年轻人清淤渠道，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引水抗旱也困难。

    据市农牧业局生产科调查统计，外出务工的农民年龄主要集中在18岁—50岁之间，也有一些初中毕业就外出务工的16—17岁的未成年人。因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有许多农村孩子在初中毕业后，就各寻出路打工去了。因此，在家种地的除了病残者外，几乎全是一些60岁—80岁以上的老人。当年轻的农民进城后，他们又接过了年轻农民撂下的土地，在土地上超负荷劳作。繁重的体力农活，让他们更快地衰老。特别是在农忙时节，看着他们越来越佝偻的背影，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几年？ 5年？10年？20年……从目前发展趋势来看，农村耕种情况短期内不可能有根本性改变，种地农民“老龄化”趋势在一定时期内还会继续发展，农业生产面临“后继乏人”的窘状。

    ——种田效益差，打工更划算。自贡市地貌以丘陵为主，兼有部分平坝、低山地区。人均耕地0.62亩，低于全省平均水平（0.7亩），是典型的人多地少地区。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掀起的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对于农村稳定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一家一户的超小规模生产，人均耕地不足一亩。即便通过协商，赠予式流转土地，种植农户也会因劳力不足和农机作业化程度低，限制其种植规模的扩大。一般种植户3—5亩，多则10亩左右，如果种植面积太宽，在几乎完全手工劳作状态下，土地又分散、农田基础设施条件差，三两个劳动力是无力耕种管理的。因此，小规模简单再生产，难以发挥规模效益。

    “虽说农业税免了，国家对种粮农民还有补贴。但是，化肥、种子等农业投入品、劳动力成本又一个劲地过快涨价，如果遇上今年这样的特大干旱，恐怕成本都收不回来”，度佳镇余家湾村2组组长杨开富对记者说。

    据市农牧局生产科调查测算，农民种植1亩水稻，以产550公斤稻谷计算，销售单价2.6元/公斤，亩产值1430元，除去稻谷生产成本1263元/亩，仅盈利167元/亩。因此，农民算起种粮的投入产出账时，都说 “没啥赚头”。种粮是为了保口粮，赚点油盐钱还可以，要靠种粮挣钱致富，难上加难。而且丰歉很不稳定，一遇天灾，种植亏本是常事。然而，与种地收益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2011年，自贡市转移输出劳动力71.94万人，实现劳务收入75.34亿元，劳务收入人平10472元/年，首次突破万元大关，外出务工已成为当今农民的主要现金来源。在家种粮食与外出务工收入的巨大差距，迫使有能力、有条件的农民为改善住房条件、看病、上学、养老等昂贵的开销，无奈地选择纷纷外出务工、经商，去寻求更多的经济收入。

    ——农机化程度低，吓退年轻人。据统计，自贡市农业机械化综合耕种水平仅25%左右，更没有先进实用的现代化农机作业队伍，农业劳动全靠人力肩挑背扛。年轻一代农民从没有经历过饥荒，面对恶劣的生产条件和严重落后的农田基础设施，可以说，他们对于农业生产不仅没有好感，反而还多了一些厌恶。田间地头辛苦一年，不如城里打工两个月工钱。小傅老家在自流井区仲权镇，十年前到城里打工，积累了一定财力后，自己开了一个做铝合金门窗的小店，虽然是小本生意，但每月的生活费用比较稳定。他告诉记者，过年回家，几乎每天都去打麻将，从不过问种田的事。这些从农村出来的“农二代”，对家乡的记忆并没有他们父辈深刻，对家乡的依恋也没有父辈们的坚定。他们可以常年不回家，有的即使在过年的时候也回去。“不想回，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再说，在城市待惯了，也不适应农村生活，更没有力气去种地”，在自贡马吃水一家汽车修理厂打工的小关对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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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舍情缘 他们是农业的脊梁

    市农牧业局生产科科长龙正和对记者说，种地又苦又累，还挣不了几个钱，使更多的人选择了宁愿在城里打小工，也不愿回乡务农。他们在城里经过多方努力、挣扎，已经基本上摆脱了对土地的依赖而快乐的生活。只有年老的农民因祖辈传统思想影响下形成的忍耐性，饱经饥饿的洗礼，对土地有了割舍不断的情缘，而深爱着这片土地。

    家住自流井区荣边镇大山村4组的余正华，现年57岁。家有4人的承包地，田土约4.2亩。儿子和女儿均到城里打工并相继安家在城里，他和老伴就到城里带小孙子去了。今年春节后，在开车回老家的路上，看着春耕播撒稻谷之时，从没脱离过种地的他，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他又与老伴商量，只把土送他人种，田还是自己种，于是又买了2.5公斤稻种，回家撒播且长势健壮。儿女们都劝说：“现在生活过得去，不要太劳累了”。但他就是不听，经常个人回家去照顾秧田。

    自流井区荣边镇白果村5组的刘富华，今年76岁，其妻因内风湿瘫痪在家。他有4个孩子均在城里打工，已有独立的家。他种有5人的包产地，大约3.8亩。今年春节期间，为劝说老父不种地了，还专门请家门亲戚开家庭会。帮助他算细账，种地没啥搞头，也划不来。要他不种地了，子女拿钱养活二老。他却说：那么好的土歇空长草可惜了，年纪虽大但还动得，不种地不自在。再说，能种一年就有一年的收获，自家的口粮、吃菜问题就解决了。但他也发出感叹，我们这些老家伙再过十年就种不动地了，到时候谁来种地啊！

    度佳镇余家湾村2组组长杨开富，全家4人，除76岁的母亲和孩子上学外。现年38岁的他与妻子一起在家种地、养猪。像他这么年轻的农民，全组只有2人。他说，如果仅种自己的人平1.52亩土地，共6亩左右，所产粮食及少量的家禽挣钱，根本无能力供孩子读书和看病，只能湖口。现在，许多农民出走了，拣邻村、组的土地扩大种植，用所产粮食喂猪。去年，他种地30.9亩，其中田7.6亩，土23.3亩。利用旋耕机、小型抽水机、脱粒机。收获稻谷6800斤，玉米7680斤。养殖生猪出栏34头，遇到去年生猪价格高，全年收入7.14万元。他告诉记者，目前，他们组53户，235人，在家务农的不到50人，青壮劳动力都外出务工、经商去了。

    度佳镇余家湾村1组村民杨君生，72年当过义务兵。现年61岁。全家4人，2个女儿在城里打工，他与老伴在家务农。种有10来亩地，其中田3亩多。因去年干旱，粮食歉收，所产粮食3000多斤。除自己吃外，全部喂养生猪，好在去年养猪昌盛，生猪价格高，收入5000多元，除去养猪成本，纯收入2000多元，加上种地所得粮食除干打尽，年纯收入不到5000元。“种地没多大搞头，但就是亏本也要种，供自己吃、少花钱。如果不种地，就得靠钱买粮食吃，而且物价一个劲地涨，手中无粮，心头就慌”，杨君生说出了许多老一代农民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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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怪圈 谁来为农业解忧？

    市农牧业局局长李宗伟对记者说，年轻的不愿种，年老的快种不动了。十年后，当今的农村将是一幅怎样的图景？基于现状这是不难预测的，那时，如果现在务农的长者们还健在的话，均是八九十岁的耄耋之人，不说从事不了田间农活，就连独自生活很有可能都成问题。十年后，那一些户口在乡下的兄弟姐妹们已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也面临“下岗”回老家，可他们当中没有几个在乡村务农刨食过，他们中大多数从小惯养着，长大了就外出打工，有的连家里承包地在哪里也不知道，早已脱离了农业生产，田间的活对于他们只剩下个空空的概念，农事对于他们早已模糊。十年后，还能指望他们回乡务农吗？

    谁来为农业解忧？为此，记者走访了自贡市部分农业部门领导和农业农村问题专家，听听他们怎么说。

    ——进一步加大政策扶持力度，着力培育公司化农业。在现阶段，国家应在坚持已有惠农、强农政策的基础下，继续加大对“三农”的投入，强化政策引导扶持力度，不断加大资金补贴范围和标准，切实优化补贴运作方式，进一步创新扶农、助农工作新机制，制定奖励扶持政策，让补贴资金真正用于鼓励发展粮食生产。着力加大投入支持以提高品质为导向的粮食品种改良，实现粮食生产的优质优价，扩大粮食生产的增收空间。实施差异性区域扶持政策，对粮食主产区改善生产条件等给予更多的投入支持，增强投资农业和粮食生产的吸引力，调动农业从业者的种粮积极性，从更宏观的层面构建粮食安全保障体系。

    ——狠抓农村各项配套政策改革。一是继续坚持促进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的基本战略，鼓励农民多渠道就业、创业，为转移农民提供与城市居民一样的社会公共资源，以利消除对土地的牵挂，使之敢于大胆放弃土地。二是建立和完善农村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障体系，切实解决农民养老及医疗保障，有效缩小城乡差别，消除世代农民的后顾之忧。通过政策保障和制度创新为土地适度规模经营发展创造条件。把分散在农户手中的土地适当集中，扩大种地规模。大力引进和培育农业向公司、农场、业主制方向发展，以工业理念抓农业，实行企业化运作方式，发展公司化或业主制农业为主体的农业生产组织形式，大大减少千家万户分散式种地的比例。把单个农民变成为公司或业主打工的农业工人。只有公司化运作，才更有利于开展市场调研与营销、生产成本和质量安全控制。鼓励社会各类投资者投资农业，让投资者有利可图，取得较高的投资回报率。

    ——狠抓农田基础设施建设，提高土地的综合生产能力。各级政府要采取综合措施，整合各类涉农项目，加强农业基础设施建设。从改善、提升农田基础设施入手，狠抓土块调形、土壤改良及排灌设施建设，实现路网、水网、电网相通，有利于农业机械化作业，真正建设旱涝保收的高产稳产良田，切实改善农业生产条件，让农业投资者耕种便利，生产顺畅，投资有回报，增收有保障。

    ——大力发展丘区农业机械化，着力减轻农业劳动强度。从小当过农民、深知农民艰辛的伟人毛泽东说过“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千百年来，挥镰使锄的手工劳作至今没有多大改变，相反，蓄力还严重缺乏，农耕劳作更加艰难。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科技的快速发展，现代工业反哺农业，以工补农的时代已经到来。要采取多种举措，加快丘区农业机械引进、研发，推广先进适用的农业机械，用现代化手段装备农业生产的产前、产中、产后全过程。将农业生产过程化分离，依靠组建专合社、扶持发展农机大户，有效减轻农业劳动强度，为公司化农业或业主制农业，发展适度规模的农业生产，提供强有力的动力支撑，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

    ——面向市场，发挥优势，区域化布局农业生产。由于农业生产受自然条件和市场因素的双重制约，自然条件形成了农业的区域性特征明显。各地在发展农业生产时，种植什么，以什么为主导产业，既要面向市场需求，又很大程度取决于当地的自然条件和生态环境。因此，以投资盈利为主要目标的公司化农业或业主制农业，应当客观的分析当地的优势资源，搞好市场分析与营销策划的前提下，确定适宜发展作物的区域化布局，推行专业化生产、机械化耕种，才能扩大经营土地的规模化经营，提高农业生产的比较效益，让农业投资者照样获利丰厚，种地也成为投资者追逐的行业，十年后还忧虑谁来种地吗？(完)曹湘黔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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