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英：坚守生命热线的残疾女 盼余生重回泸州故土

　　这篇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在泸州出生的身残人士曹文英。18年前，曹文英和妹妹曹文君躺在病床上开通“生命热线”时，没有人相信这对连一天学也没上过的残疾姐妹能一直坚持，并先后为上万人次提供了心理咨询服务，数十名轻生者被她们的电话从生命的悬崖上拽了回来。

　　12年前，曹文君因病去世，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姐，你一定要把咱们的‘生命热线’继续开下去，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2017年4月28日，当曹文英以继母身份出现在央视一套《今世缘·等着我》节目上，寻找10年没有音讯的女儿时，人们才惊讶地了解到，在这条感动了一座城市和上千万市民的“生命热线”背后，竟还有一段超越了血缘的亲情大爱……

　　当酒城新报记者联系到曹文英时，一下子就被她那股酒城人特有的热情和豪情所感染，她说，想带上家人重回泸州这片故土走一走。

　　开通“生命热线”让爱延续

　　曹文英的父母是河北唐山人，父亲曹宏远年轻时因参军来到四川，部队就驻防在泸州的小关门，曹文英就在泸州出生了。在她4个多月时，持续高烧导致身体机能严重受损，2岁多时因父亲转业退伍分配到成都工作，就跟随父母来到成都，从此没有再回过泸州。不幸的是，妹妹曹文君6个月时也因高烧导致身患重病。

曹文英夫妇（右）和妹妹曹文君夫妇合影

　　1995年，姐妹俩曾经参加一个征文比赛，所写的文章《珍爱生命》一经发表，立即引起全国不少市民的关注。姐妹俩开始收到全国各地的来信，其中有一封信尤其引起了姐妹俩的关注。这封信是省内一个残疾人所写，他当时的情绪极不稳定，于是姐妹俩立即回信，但由于收到信件较多再加上身体不便，当再收到回信时才得知写信人已离开人世，姐妹俩深深地感到自责。再三思索后，姐妹俩在1999年3月正式开通24小时的“生命热线”，为听友提供心理咨询服务。

　　早上8点到12点由妹妹曹文君负责，晚上12点到早上8点由姐姐曹文英负责。姐妹俩躺在病床上每天都要与倾诉者沟通、解答，数十名轻生者被她们的电话从生命的悬崖上拽了回来，她们在我们不知的角落，创造了一个个感天动地的生命奇迹。

　　热线搭起爱的鹊桥

　　姚双全，家住南充市篷溪县，个子不高，很老实，外出打工时常被工友欺负，因此性格变得十分暴躁。女儿姚兰琼5岁时，妈妈实在不堪忍受丈夫暴躁的性格，扔下她和2岁多的弟弟离家出走了。

　　一天晚上，姚双全躺在工棚里，突然听到收音机里播音员对曹文英姐妹俩的介绍。这一对从小患上大面积小儿麻痹症，只能躺在病床上生活的残疾姐妹，并没有在生命困境中自暴自弃，不仅自学了文化，还学习了心理学，在家中开办了“生命热线”的心理咨询电话，帮助很多人走出心理困境。

曹文英和继子姚海波

　　这对自强的姐妹，让姚双全就像黑夜中看见了一盏耀眼明灯，他渴望也能够得到这对姐妹的帮助。2002年9月的一天，姚双全打来电话，边说边哭的声音让曹文英的心一阵阵揪紧，她听出了这个男人对生活的绝望，很想用自己和妹妹在生活中是如何战胜各种困难的经历来鼓励他。可曹文英明白，只通过一次电话交谈就想让姚双全从绝望中走出来，可能性并不大，完全没想到姚双全竟会被自己的话深深打动，并对自己产生了爱慕之情。此后一个多月，姚双全天天晚上都会打来电话，而且只要听见不是曹文英的声音就会说：“我要跟文英说话……”妹妹曹文君很快看出了端倪：“姐，你要等的男人出现了。”

　　多次和姚双全在电话上交流后，曹文英觉得他是个憨厚朴实的男人。曹文英听出，这个男人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对自己表白：“文英，我往后一定会把你照顾好，做你的双手和双脚。”曹文英终于答应和他见面。而这时，妹妹曹文君也交上了男朋友，姐妹俩便决定要同时把自己嫁出去。2003年10月16日，曹文英姐妹俩坐在轮椅上，分别由她们各自的爱人姚双全和陆进推着走进成都锦江区民政局，正式登记结为夫妻。

　　打掉孩子只为没有血缘的亲情

　　结婚前，曹文英便知道姚双全有两个孩子，她也提出要把两个孩子接到成都一起生活，可姚双全说：“不用，他们姐弟俩在老家能照顾好自己。”可婚后不久，姚双全接到了老家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女儿姚兰琼带着还在上小学的弟弟去镇上要钱……这个电话让曹文英震惊无比：“双全，你难道没给孩子们寄生活费吗？”这时候，姚双全才一脸无奈地说：“文英，我今天对你说实话吧，这两个孩子根本就是不成器的东西……”

　　原来，姚兰琼刚上小学就开始逃课，不是去街上捡废品就是四处要钱。姚双全既当爹又当妈，还要打工挣钱，哪有时间和精力管教孩子呢？结果在他的打骂之下女儿越来越叛逆。后来，弟弟上了小学，她又带着弟弟一起逃学……这半年多，姚双全到了成都后，姚兰琼和弟弟姚海波更像脱缰野马，完全没人可以管束他们。

　　曹文英最初打算让刚上初中的姚海波转学到成都，因户口原因，姚海波转学至少要交几万元学费，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她只好同意让姚海波春节后再回南充上学，但叮嘱丈夫：“把海波送到学校，一定要对老师交待好，再不能让他像过去那样不受管束了。”

　　姚兰琼刚到成都时，曹文英还担心她会像姚双全所说的那样任性，对自己这样一个后妈会抵触。谁知道刚见面姚兰琼便开口叫了一声“妈妈” ，曹文英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她明白，在这个父亲看来不听话的女儿心里，其实是多么渴望有一份温暖的母爱啊。“我往后一定要好好呵护这个孩子，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曹文英暗暗想。

　　然而，这个美好心愿很快却被姚双全粗暴的脾气打碎了。一天，曹文英小便时，姚兰琼就去了阳台，当姚双全帮妻子小便完后，看见女儿还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竟几步上前将手中的木棍抽打在了姚兰琼身上：“亏你妈处处护着你，她解了小便也不知道去倒。”姚双全的举动把曹文英吓坏了，但对于父亲的打骂，姚兰琼却仿佛早已习以为常。渐渐的，姚双全打骂女儿的次数就多起来，而且根本不再听曹文英劝阻。到后来，曹文英只要护着孩子，姚双全就会冲她大声吼叫：“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变成了今天这样，全都是你护她的结果。”

　　曹文英没办法，她只好托朋友给女儿找了一份在住家附近做营业员的工作。姚兰琼有了工作后，姚双全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可很快，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曹文英怀上了孩子，姚兰琼却一天比一天沉默。曹文英怀孕4个多月时，有一天姚兰琼突然哭着说：“妈妈，别要肚子里的小孩好吗？”曹文英惊讶地问：“为什么？”“你要生下了这个孩子，往后就不会对我和弟弟好了……”曹文英理解姚兰琼这样的想法，但她又如何能够狠心放弃自己的亲骨肉呢？可生下了这个孩子，对姚兰琼和姚海波姐弟俩在情感上很有可能再次造成伤害，她担心两个孩子又会像过去那样对家庭和亲情失去信任，曹文英再三考虑后，她决定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替夫寻女找回失去的亲情

　　2005年6月，妹妹曹文君突发重病去世。临终时，她拉住姐姐曹文英的手说：“姐，你一定要把咱们的‘生命热线’继续开下去，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听到妹妹的话，曹文英擦干眼泪，强忍泪水答应了妹妹此生最后的要求。

曹文英和看望她的朋友们

　　不久后，由于姚双全常去女儿店子上，和女儿的同事聊起她过去不好好上学等事，让她感到很没脸面，一怒之下又辞去工作再不回家。2006年12月的一天，曹文英家突然来了警察，告诉她姚兰琼被人打伤送进了医院，而且出事后她根本不肯说自己家在哪，只说父母都已经死了，只有继母曹文英还在成都，警方便通过户口信息逐一排查后终于找到了她。这件事，让曹文英发现姚兰琼心里对父亲的怨恨有多深。

　　果然，一个多月后，姚兰琼伤愈出院，姚双全根本不听女儿对事情的解释，劈头盖脸又是一顿大骂，父亲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这个叛逆的女孩，第二天，她只写了一张纸条给曹文英便不辞而别：“妈妈很抱歉，往后不能在身边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生活下去。”曹文英立即到派出所报案，然后又给所有朋友打电话，恳求他们帮助寻找女儿。可一个多月后，仍没有女儿任何消息。女儿失踪了，儿子又开始成天游荡，曹文英的心病更重了。她提出要把儿子接到成都。

　　姚海波来到成都后，和父亲间的隔阂也没有消除，特别是知道姐姐出走后一直没有音讯，对父亲更多了几分怨恨。几年来，姚海波虽然留在了成都，并在曹文英帮助下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但他对父亲的怨恨有增无减。曹文英明白，只有找回姐姐，姚海波才有可能真正原谅他的父亲。然而，快10年没有音讯，如何才能找到她呢？曹文英一直在想办法。今年春节后，曹文英也好几次生病，在12年前妹妹去世时，医生就断言她最多还能再活两年，她预感到自己的生命有可能真正进入了倒计时。可是，她在和妹妹共同开办的“生命热线”旁,拖着病残的身体继续坚持了整整12个春秋。从这个意义上说，曹文英感到就算将要走到生命的尽头，此生也无遗憾。

　　然而，曹文英最放心不下的人还是姚双全。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真走了，这个老实而又脾气暴躁的男人怎么办呢？女儿出走后杳无音信，儿子又和他积怨很深，他将来怎么生活呢？“不行，我得帮双全把女儿找回来。”可曹文英想了很多办法，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她只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在央视的融媒体平台上，发布了求助信息。2017年3月，她竟意外接到节目组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尽管工作人员并没透露是否已帮她找到女儿，但这个电话还是让曹文英欣喜若狂：“双全，咱们的女儿有可能找到了。”

　　果然，节目录制时，当10年不见的姚兰琼从一扇缓缓打开的门后走出来时，曹文英顿时泪如雨下，母女俩抱头痛哭，弟弟姚海波也走上舞台和姐姐相拥而泣。姚兰琼说，10年来她其实一直在成都，一年多前才跟随新婚丈夫去了新疆打工，只是出于对父亲的怨恨，才一直没和家里联系。然而，知道女儿已结婚，而且很快就要做妈妈了，曹文英还是很高兴。她对姐弟俩说：“我虽然不是你们的亲生妈妈，但自从和你们的爸爸结婚，我就把你们当做了亲生儿女，也希望你们往后能好好孝敬你们的爸爸，他是个老实人，没多少文化，可能过去在教育你们的方式上过于简单和粗暴，但他是真心疼爱你们呀。”姚兰琼和姚海波的双眼模糊了，他们再次紧紧地抱住了这个轮椅车上瘦小的女人。姚双全也走上前，一家四口幸福的泪水流淌在了一起。

　　生命尽头只想重回故乡

　　在热线中，曹文英得到了美满的婚姻和家庭，她们在困境中学会了怎么去面对更大的困难。女儿找回以后，看到这对父女感情越来越好，曹文英感到很欣慰。多少年来，对那片给予她们生命的土地，曹文英和妹妹一直魂牵梦绕，她多想有一天能够和妹妹一起再到泸州看看啊。尽管妹妹已经离世多年，但她依然渴望还能替妹妹去完成这个心愿。

　　可如今，曹文英的身体每况愈下，她唯一的心愿便是想回到泸州这个生她的故乡再看看，54年来从没有离开过曹文英半步的母亲，如今也已是90高龄，她同样渴望着回去看看这片故土，去那曾呆过的街道走一走。虽然成都离泸州只有200多公里，可两姐妹的身体状况，不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负债累累，短短的200多公里阻断了曹文英一家回乡之路，只能靠泸州的朋友偶尔前往探望时，带上一些泸州特产，让曹文英和家人解解思乡之情。曹文英希望能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让她们一家能够重游故乡，这也算是了却此生一大心愿。

　　愿有爱心人士都能够伸出援手帮助这个坚强的女人，这个善良的女人，这个时时刻刻把爱赋予别人的女人。（新报特约记者  李强 杨嘉利   新报记者 王延峰   受访者供图）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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