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几回老泸州:"三山九庙不出城"背后的故事

　　编者按：酒城新报99期（3月14日）刊发了《梦里几回老泸州》之五，采写了体现老泸州厚重文化底蕴、见证老泸州人“忠、孝、仁、和”高尚道德品味和优良传统的街道，并详述了报恩塔的千年崇孝故事、老泸州人代代流传的“安安送米”孝道故事，配发的全手绘十三幅原创连环画更带读者回到了小人书的时代……本期，让我们从老泸州人的珍贵记忆中，共同挖掘老泸州城庙宇成林、山清水秀的辉煌，探寻“三山九庙不出城”背后骄人的故事。

　　三山不见山

　　泸州长期以来一直是川滇黔渝四省通衢，1950年成渝铁路修通以前，进出四川的物资，主要在泸州港中转集散，京铜、黔铅和黔北滇东北的大宗山货土产，也在这里转口。这种传统的经济流向，给泸州带来了繁荣。商业、物流、文化教育以及由此伴生的金融、餐饮、娱乐诸业相应发展，城市规模和市政建设也同步发展。“三山九庙未出城”，行过三山九庙，还在城中。即使外地人“腰缠十万下泸州”，但是城内的繁华，自然“三山九庙未出城”，再多的钱，也有“用武之地”。

　　老百姓听不懂秀才们这种酸溜溜的话，干脆就说“三山九庙不出城”。而这里的“不出城”，指的是三山九庙都在泸州的城墙内，不包括城墙外的街道和地方。

　　晒不干的南极子

　　所谓“三山”，就是城内的蒲家山、韩家山和朱家山。这三个山其实都是忠山的构成部分、余脉进城，只不过修了街道后隔成了三个土丘，它们的低洼交汇处是南极子（路），因为处于三山交汇的低洼，水流自然多，过去就有“晒不干的南极子”之说。

　　随着城市建设进程，“三山”已经没有过去葱茏滴翠的山影了。

　　蒲家山上蒲家庄

　　历史上的泸州，治所曾经多次迁徙，明代初年，由茜草坝迁回长沱两江汇口处。当时，历经几十年兵荒马乱，旧日城市已成废墟，只好“拓蒲家庄犀牛寨而居之”。蒲家庄，就在今日大慈路上方的蒲家山上。

　　清代，这里盖起佛家庙宇，取名大慈寺，香火盛极一时，山下的街道，也就得名为大慈路（又名院前街）。1935年，大慈寺改建为孙中山先生纪念堂，门外一望高高的石梯，从下方的大慈路仰望，壮观至极。解放后，地辖泸州市政协在那里办公，旁边为泸州市会计学校。

　　1983年，蒲家山成为地级泸州市政协驻所；九十年代中期，税务局分为国税、地税，地税局就从凤凰路的市税务局办公楼搬出，暂时栖居于此，随后，市建委分出的城管局，也临时在此办公。现在，由市政协下属的泸州市诗书画院、市城管监察大队、市诗词学会与泸州市红十字会使用。

　　中城公园韩家山

　　韩家山与蒲家山隔街相对，就是现在的中城公园，即今文化宫、老图书馆、摩尔大商场一带。韩家山的西面是大慈路，南面是南极子（路），北面是花园路上的钟鼓楼，东面韩家山向东低洼出口部分叫韩家垇（今江阳北路白塔广场段）。

　　老韩家垇所处位置，相当于迎晖路天桥到水井沟之间的江阳北路一段。按民国版的泸州城区图示，韩家大宅院占了城区版图的五分之一。韩家山与韩家垇因明清时期，住有名门望族韩家而得名。

　　韩家山上黄桷苞

　　新报记者寻访到泸州医学院的退休副教授董代富，他兴奋地描述自己幼年对这里的美好记忆：解放后修文化宫和图书馆，山头才被彻底挖平的。我和小伙伴们常常登上韩家山玩耍，自然目睹了修建过程，目睹了韩家山消失的过程。

　　韩家山有两棵大黄桷树，一棵在老图书馆大门外，1963年7月一天，被当时的大暴风雨吹倒；另一棵大黄桷树是修摩尔大楼才消失的。春天来了，我们经常去捡黄桷苞吃，微酸带甜，当娃娃时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韩家垇里电影院

　　去年年末摩尔商城爆燃中，摩尔电影院观众是否及时疏散一度成为焦点。其实，泸州解放前就大体在这个位置的韩家垇，就有一座电影院。可谓一脉相承。

　　泸医附院财务科工作人员董欣告诉新报记者：“我小时候所见到在韩家垇院子里，有一个能容上百人的电影院，我曾经在韩家垇电影院看过电影，从现在的爱心金行旁的巷道进去便是，韩家垇电影院一片或许就是韩氏祖居地。还听老一代说，解放前韩家垇一代妓院多，解放后不准开妓院了。”

　　韩家山上纪念碑

　　明代，韩家山是泸州卫世袭指挥使韩姓人家的产业。大名鼎鼎的杨升庵状元，与韩家有中表之亲。清代，其地建为泸州州官衙门。民国初年，泸县政府在此办公。1928年县政府迁走，改建为中城公园。园内建有球场，全国足球大王李会唐在场上进行过踢球表演。文化大革命以前，泸州专区和地辖泸州市体委、市总工会组织的男、女球队，每周都要在那里进行蓝球比赛。

　　1936年，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下令追赠同盟会员、泸州人佘英（佘俊英）为陆军中将并举行公葬，因故未行。1947年，泸州人在园内为他和另一位辛亥革命烈士黄方建造了纪念碑，老一辈同盟会革命家但懋辛题写碑名；阴面，镌刻原地辖泸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六次受到毛主席接见的教育家阴懋德先生恭录的《国民政府主席令》。现为“泸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图书馆曾经辉煌

　　1951年，园内建成川南人民图书馆（后为市图书馆、现为市文联办公楼）和泸州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图书馆由老一辈教育家颜心斋先生监理建造，一楼一底，古色古香，工程质量上乘，六十多年至今，一直正常使用。1952年，根据川南人民行政公署副主任郭影秋的命令，泸州、乐山、内江、宜宾四个专区和自贡、泸州二市没收地主的文物、图书，全部运来集中保存，其中仅线装古籍就有9万多册。郭影秋后来调任中国人民大学党委书记，泸州市图书馆也成为国家一级公共图书馆。

　　七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中期，城里各个中学的学生们高考前，经常爱去中城公园图书馆的报刊阅览室复习。一来这里学习氛围好，大家挤在一堆，可以互相问一问做不起的数学、物理题；二来整个图书馆古色古香，又掩映在绿树丛中，紧张的心情可以放松。还就是，众多课外读物，学生们可以随时借阅。一度成为泸州特殊的文化现象。

　　朱家山上结诗社

　　朱家山东临专城街（今江阳北路梓潼路小学段），南临童家路，西界兴隆街，北面是南极子，与韩家山只隔一条水井沟（现称上水井沟）。朱家山为什么叫朱家山？也许与韩家山一样，当年是朱姓人家的产业吧。

　　山上庭院景色清幽，取名石园。民国年间的主人姓陶名开永，人们叫他“陶诗人”。1916年护国战争胜利，滇军第二军军长赵又新驻节泸城，朱德元帅，当时是这个军第三混成旅旅长，负责城防，兼任下川南清乡司令。赵又新把曾任袁世凯北洋政府国史馆总顾问的朱青长举人从老家江安县接来泸州，向他学作诗，组建诗社。朱青长创为东华学派，这个诗社也就以“东华”为名。

　　当时，赵又新、朱德等驻泸滇军将领，以及包括陶开永、温筱泉、万慎子、王少溪、陈铸等多人在内的泸州地方贤达，都加入了这个诗社。东华诗社是否有有固定的地址，现在也说不清楚了，但可肯定的是，他们曾经在朱家山石园里举行过活动。陶开永的诗，后来印成了《仪顾堂诗集》；东华诗社成员唱酬赠答的诗，印成了《江阳唱和集》四卷，上世纪60年代 ，其中一卷在泸州市图书馆发现，现在保存在国家军事博物馆。集中所载朱德诗一十八首，已由《人民文学》公开发表。这些诗里，就有“酒城幸保身无恙，检点机韬又一年”句，后被宣传为朱德最先命名的“酒城”。

　　解放后，朱家山成为市委党校的办公楼。现在，是泸州市奇石馆。现在的朱家山还有朱家花园，由外花园和朱德旧居以及石园三部分组成。分别为现代、清末和民国初年建筑。

　　抗日壮士训练所

　　抗日军兴，前方战事孔急，当局顾不得斯文体面，把文庙改为类似于现在军分区的泸永师管区机关，专门办理征兵事宜。泸县、宜宾、永川3个专区的壮丁，送来这里集中，交由三十二补训处施行短期训练，补入部队，着即开赴抗日战场。

　　解放后，这里成为地辖泸州市的工业局。文化大革命期间，被某派群众组织占用为他们的造反司令部。1983年地级泸州市成立之初，市人大常委会在这里办公，后来市中区（包括江阳区）人大常委会也继续在这里。

　　关圣殿街是武庙

　　清代，关云长被皇帝封为关圣帝君，全国建祠奉祀，称为“武庙”。泸州的武庙，人称关圣殿，也就是现在珠子街旁边的关圣殿小商品市场。

　　关圣殿出去一点点，就是武城路。武城路因为关公的武庙在此，市民们习惯称为武庙街，与关圣殿连为一体。泸州作为水陆码头，袍哥舵爷成群，自然尚武、讲义气，每年关帝重大祭祀活动，武庙街前人山人海，烧香磕头不计其数。

　　钟鼓世家城隍庙

　　城，城墙；隍，护城池。城隍菩萨，管的就是这个。明太祖朱元璋说，城隍神职责重要，等同地方主官，保一方平安，“阻绝寇盗，保聚元黎，其功甚钜”。下令全国各府、州、县建祠祭祀。清王朝不买朱皇帝的帐，但也没有下令禁止。

　　泸州城的城隍庙，建在永宁道道台衙门（解放后改建为川南人民行政公署大楼，后为公安校）旁边，地在今日花园路“钟鼓世家”小区西侧。全城老百姓扶老携幼，每年都会几次前往此处烧香。城隍庙前面有个当时供人们休闲玩耍的街市花园，耸立着高大的假山，假山周围栽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小朋友们非常喜欢在花园的假山上面嬉戏爬玩，很是热闹。”蒋维熙老先生回忆，“现在的花园路就是这样得名的。”

　　诸葛孔明大铜鼓

　　城隍庙内，阴森恐怖，“我们小时候，又想去耍，进去又特别害怕。”想起儿时窘态，郭可夫情不自禁乐开来。

　　其实，庙内藏有相传是诸葛孔明造来“镇蛮”的5面大铜鼓，才是宝贝。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六城隍老爷生，人们把这位尊神的塑像从庙里抬出来游行街市。后面紧跟川剧“玩友”队伍，打鼓敲锣，再加上成群结队看热闹的市民，招摇过市。那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年到头，只有过年、端阳与中秋几个节气。年年城隍菩萨生，都要演大戏，不收门票，免费观看，那就更热闹了。

　　1939年9月11日，日本鬼子轰炸泸州，炸死炸伤一万余人，北半城尽成废墟，南半城损失也极惨重，街市花园被破坏得七零八落，附近城隍老爷的塑像，被炸成了霁粉。1944年重建街市花园时，城隍庙就没有重新盖了。

　　治平寺内大铜像

　　泸州城内的佛寺和道观，最有名的是开福寺。

　　位于治平路的白塔背后的治平寺，又名开福寺，寺后有塔。寺里面有3尊高过五米的特大的铜铸佛像，每尊重约万斤。所以，老百姓又称之为白塔寺、大佛寺。

　　现七十多岁的泸南中学退休教师阴通一清楚记得，这里解放后修起了国营的公共食堂（饭菜价格比市场上便宜），食客众多，但铜佛仍然保留着，用一层布隔开包裹着。1950年，寺内主持僧人监守自盗，把塔内除铜像以外的宝物盗往藏区；1959年大跃进，三尊铜佛被绳索拉倒、铁捶打碎，送往茜草坝上的泸州钢厂“大炼钢铁”。

　　1904年，治平寺这里创办了泸州中学堂。1921年杨森将军主政泸州，在这里创办泸县图书馆。恽代英来泸办学，又在这里开创平民夜校和民众通俗演讲所，亲自讲学，免费教育民众。

　　北宋诗人黄庭坚贬谪宜宾，往来泸州，曾为开福寺撰写《勒殿铭》。南宋诗人陆游，也曾赋诗谈及这座佛寺。1985年编修《泸州市志》，何白李先生说，黄庭坚还有篇《大佛寺记》，要求用心找寻。2013年，这篇题记终于在贵州习水县平南王袁世明家族的《族谱》中找了出来。遗憾的是何先生已经作古，看不到了。

　　“九庙”不是九座庙

　　“九”的意义是多，不一定就是9个。前代泸州城内，民间自主建造，祭奉各自不同神衹的庙宇甚多。诸如：

　　1、文昌祠（文昌宫）——在专城街（今江阳北路），祀奉道教所说掌管士人功名禄位的文昌帝君（文曲星君），20世纪40年代，改建为泸县北城镇镇立小学，即今梓橦路学校。

　　2、朱衣祠——在肖巷子内，祀奉据说可以帮助士子皇榜高中的朱衣神。传说欧阳修主持贡举，批阅考卷，有穿着朱衣人站在他后面，朱衣人点头的文章，便皆合格。回头看，又无一人。赴试举子无不“唯愿朱衣一点头”，所以建祠奉祀。1917年朱衣祠改建为红十字会医院。1939年日本鬼子轰炸泸州，加拿大国际友人文幼章先生率领红十字会医疗队来泸，就在这里救治受伤民众。

　　3、华光庙（五显庙）——在凝光门城垣上，奉祀火神华光菩萨（五显大帝、五公菩萨）。华光是道家巫觋所祀之神，传说他有三只眼，所以又称三眼华光，这神衹喜欢玩火，烧了玉皇大帝的九龙墩，被斥令每年八月初一由天上下凡消弥火灾。这天，人们要把易燃的木炭、纸屑等捆好放置门口，由巫师、和尚挨家逐户收取，集中送上纸船，投入江中焚烧，还要到华光庙参拜，供奉柴、米、油、盐诸物，祈求平安。

　　4、老郎庙——在西门外泸医附院门诊部对面的泸州汽车站，奉祀唐玄宗李隆基。李隆基教习梨园，被戏曲艺人奉为他们行业之祖，建祠祭祀。民国《泸县志》说“祀唐太宗太子李治（唐高宗）”，错了。

　　5、秦爷庙——奉祀唐将秦琼（秦叔宝），地在今中城公园内，解放后改建为川南人民图书馆。相传秦叔宝与尉迟恭保护唐王李世民，不让龙王三太子向他讨命，后世尊他们为保家护院的门神。

　　6、土主庙（五龙庙）——即古蒲家庄。唐代张柬之、桓彦范等5人迫使女皇武则天归政还唐，以功封王，后遭贬、死。后世怜之，立庙祭祀。

　　7、川主庙——在花园路今钟鼓世家西侧，明代为佛寺，清康熙七年改建为川主庙，祀李二郎。

　　8、麻姑庙——在东门城垣（今仁和路小巷内），即建武公所。清嘉庆九年建。奉祀自谓曾经三见沧海变为桑田的仙女麻姑。

　　9、老君庙——在南城城垣，即今新马路南端转角处，奉祀铁匠行业的祖师李老君。解放后改建为新马路小学。
　　10、五谷祠——在今仁和路小巷内。

　　11、黑神庙——在三倒拐（今濂溪路），即黔南会馆，奉祀唐代随同张巡守睢阳，壮烈牺牲的名将南霁云。

　　12、马王庙、牛王庙——并在鱼市街西口。祀马王、牛王。

　　13、张爷庙——在皂角巷上方，铂金公馆电梯公寓的位置。祀汉将张飞。相传他是杀猪匠出身，屠宰业对他建祠奉祀。解放后改建为泸州酿造厂。

　　14、财神庙——位于现在的党校宿舍童家路处。做生意经商的人一般都会去此处烧香。生意人特别敬重，每逢过年，曾在大什字口德兴国药行当学徒的蒋维熙先生说，老板都会叫我陪着去烧香。中日开战，日机来炸，财神庙正殿居然没有被炸着。

　　还有大北街的轩辕宫、禹王宫、万寿宫、天上宫、南华宫；武成路的帝主宫（黄州会馆）；仁和路的灵祖宫；北门城垣的三圣宫、三皇宫，等等。（未完待续。本期写作得到泸州市地方史志专家赵永康先生全程指导，特此致谢。）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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