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通玉：患矽肺的姑爷（诗二首）

　　    患矽肺的姑爷
 
　　姑父是晚上十二点发病的

　　被120车送到镇上医院

安静地睡在人世的边缘

五小时后转到医学院

　　果然有了起色，开始挣扎不休

两个实习生把他绑在病床上

左胸口上开了一刀，花了三小时

　　胸前维持了一种对称的美

　　右胸口的刀口是去年的，颜色有点深
 
　　姑父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想要吐掉肺里的石尘，斩子

沉闷的二锤声

　　挪出位置给新鲜的空气
　　
翻来覆去，怎么也吐不出来

姑父想坐起来，护士便扬起绳索

姑父手艺很好，带出一串徒弟

除了庄稼和石头，姑父没有爱过谁

打石头累了，会叭两口烟

没有比石头更硬的敌人

那时姑父身材高大
 
　　病床上姑父，蜷成一块蓬松的沙石

眼睁睁看到二锤和斩子掉转了方向

他用尽全力吸进世上最后一口空气

躲着

最后那一声沉闷的锤音

早作准备
 
　　湿漉漉的早晨，保洁员清扫着落叶

这些落叶，是昨夜的雨从我身上打落的

秋天了，多么像黄昏

计划好要做的事，突然都忘了

这个早晨，必须从字典里抠掉“必须”

像枝头上坐禅的猫头鹰

看猎物过往，内心如如不动

江湖远去，天空近了

有些事，可以早做准备

不想昨夜的烧烤，明日的早餐

不想你眼神闪烁，和曲折回环的心事

必然的风吹来，一切都将化为迷尘

笼罩在路口。那时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只有行人揉着眼里的沙子

揉着那些过去的，和将要到来的疼痛

那么，且慢下脚步

有些事，要早做准备

比如入冬前找到避风的山洞

比如入春前写好葬花词

　　作者简介：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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