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宜宾画家作品的商业路径：叫好与叫座的博弈

市民在观展

《正午》 吴良永

《竹林人家》 余剑峰

　　2014年12月，宜宾市文化艺术联合会和聊狂斋艺术社共同举办了川南民居风情油画展。展览期间，观赏者众多，叫好声一片，但聊狂斋艺术社预期的经济效应，却并未企及。

　　“叫好”不等同于“叫座”，这尴尬局面由来已久。从独乐到众乐，从作品到商品，如同跨越冰山。只有看清冰山，才能启动破冰。横亘在冰川之上的，既有根深蒂固的观念，更有复杂的利益纠葛，但在业界看来，这次画展至少是一次发声。

　　◆从看画到买画 文化消费有多少？

　　悠悠山水之间，门前梨花默然开放；幽幽小巷青石板上，孩童戏耍、菜农吆喝；斑驳老木门前，背着妹妹读书的女孩守望的眼神；霜降时节，乡间残秋素野，望去满目萧瑟直撞人心……

　　黄女士驻足油画前，静默良久，仿佛她也成了画里的人物。

　　黄女士从事文化工作，平时也爱写写画画。此次川南民居风情油画展以家乡人文风情为主题，在宜宾尚属首次。120余幅画作匠心独运，尤其《回望》、《霜降》等作品更让黄女士留连忘返。

　　尽管被画面所吸引，但黄女士压根没想过通过购买，将心爱之物带回家。

　　“这些画居然可以买？”黄女士置疑。多年看画展的经历让她误以为，壁上悬挂的作品只能一饱眼福，闻闻墨香。

　　当问及她的心理价位，黄女士笑着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因为从来没买过。——文化消费远远没有成为其消费结构中的主要部分。

　　随着人们经济实力增强，文化素养提高，对美的追求，对精神享受的追求，将使得对绘画作品的欣赏以及购买越来越频繁。

　　据中国人民大学和文化部文化产业司联合发布的2013年中国文化消费指数调研数据测算，我国文化消费潜在规模为4.7万亿元，占居民消费总支出的30%，而当前实际文化消费规模为1.038万亿元，仅占居民消费总支出的6.6%，存在3.662万亿元的文化消费缺口。

　　宜宾画家余剑锋介绍，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宜宾就有画廊开始尝试售卖油画，价格在几元至几十、上百元不等。但几十年过去，宜宾的文化市场依然处在粗放状态。

　　宜宾具有悠久的历史文化，但目前宜宾油画售卖出高价的作品，大多是在宜宾之外，甚至川外运作。

　　画家邓昌裕认为，这和宜宾文化市场低迷有关，同时也和宜宾人对待作品的态度有关。

　　◆从作品到商品 文化自信有多少？

　　“一次展览，一顿饭，一包烟，一幅画。”这是宜宾画家们对于作品在宜宾价值的描述。

　　“宜宾不少油画家的作品在艺术界得到了认可，但是在市场上却少有人问津，原因就在这里。”邓昌裕说，陷入此等困境主要是各界人士对于画作是艺术品但更是商品的主观意识不强。

　　目前很多商企借助展览或者书画家笔会，请画家现场创作赠送，或者请画家赠送作品的风气盛行，“扰乱了艺术品市场，作品商业价值得不到体现，造成了画作卖不出去。”邓昌裕说，比如油画的创作，一般从构思到完成，少则几天，多则几月，画家们费心费力，若得不到商业价值的体现，会打击画家的创作热情。此外，在笔会上的作品一般较为匆促，质量难以保证。

　　在邓昌裕的理解里，尊重自己的作品，就是尊重自己。有的画家因为不好意思回绝求画之人，使得作品过多过滥，从而丧失了市场自信；有的画家技法不错，但不屑将作品投入市场。文艺不能当市场的奴隶，但优秀的文艺作品，是既能在思想上、艺术上取得成功，又能在市场上受到欢迎。

　　已卖画多年的画家周连刚在微信里发表观点：画自有价，岂能白拿。在齐白石的客厅里，长期挂着一张告白：卖画不论交情，君子有耻，请照润格出钱。从做木匠时，齐白石就靠手艺吃饭，所以他卖画卖印从不耻于要钱。他对钱画交易规矩把得很严，但在画价上却持低姿态，并不漫天要价。迄今所知，他最早的润格是1902年樊樊山给他定的篆刻润例：“常用名印，每字三金，石广以汉尺为度，石大照加。石小二分，字若黍粒，每字十金。”其后，吴昌硕为其定的润格：“四尺12元，五尺18元，六尺24元，八尺30元，册页摺扇每件6元。”

　　其价，略低于同时期同影响力的画家，从中，可以看出齐白石先生的自信与谦逊。

　　◆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 文化融合有多少？

　　商业画展，是以市场为导向的活动，其市场与题材、价格、市民的喜好有关。一些具有较高艺术性的作品，在业内人士看来非常具有价值，却不被购买者看好。这也引起了画家们对于“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文化融合的思考。

　　川南民居风情油画展中，宜宾画家吴良永用十余幅画作细致地描绘了宜宾旧时乡村的山水田园以及闹市的大街小巷，唤起了来观看画展市民对老宜宾的记忆。“接地气，作为老宜宾人，很多地方，我一看就知道是哪儿。”市民周先生赞叹不已。

　　吴良永在创作时，除了追求自我心中的艺术境界，更将受众的需求放在首位，要描绘市民看得懂的东西，符合老百姓口味。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如何让高雅的作品成为市民能够欣赏的通俗作品，要求两种文化的融合。追本溯源，其实大俗也可以大雅。画作既然要面向市场，应该考虑到的是市场的承受能力，曲高和寡是面向普通大众市场的大忌。

　　正如******所描绘的那样：好的文艺作品应该像蓝天上的阳光、春季里的清风，追求真善美是文艺的永恒价值。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人动心，让人们的灵魂经受洗礼，让人们发现自然的美、生活的美、心灵的美能够启迪思想、温润心灵、陶冶人生，能够扫除颓废萎靡之风。

　　“美术作品消费市场根据购买者的经济能力和消费习惯，也有高低之分。有的市民追求家居装饰效果，追求画面漂亮、色彩明快、题材寓意好的作品，也有喜好刻画细腻的山水田园作品。”画家周连刚说，这就要求画家们找准定位，针对收藏或者装饰功能的受众，创作出更多适应市场的作品，在博弈中占据主动。

　　“现在画家们的观念在转变，意识到自身创作与市场的接轨。”邓昌裕说，虽不为五斗米折腰，但却也要保持品质生活。画家们以前创作追求的是脱俗不拘一格，注重内心的写照，现在也意识到入俗与脱俗并存，才能走出新路子。

　　◆从传统售卖到多元形式 文化营销有多少？

　　画展，是美术作品与市民见面最传统的方式，每年上至单位部门下至民间个人大大小小的画展难以计数。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宜宾的画作进入市场，主要依靠画展与画廊。

　　二十多年过去了，宜宾画展主要依靠书画院不定期举办，地点流动、时间短，造成了宜宾的画展影响力小，规格不高，“就像摆地摊。”曾有市民如此调侃宜宾的画展：不专业，不高雅，不正规。

　　宜宾有着几千年的文化积淀，却没有一个专门的美术展览馆，让书画家的作品有一个交流、展示的大平台。“在省内一些城市，大大小小的美术馆非常普遍，其书画也早已通过美术展览馆走向更广阔的市场。”邓昌裕说，如周边自贡、泸州等地都拥有独立的美术馆，使当地的书画有了专业的交流平台。

　　还有更为“高大上”的。2014年中国艺术品产业博览交易会作为公众可参与的“宋庄艺术节”，提供了超过4万平方米的艺术展览及主题活动场馆面积，带动了艺术产业集聚区内美术馆、艺术机构和300多家艺术家工作室开放展示。一时，活动现场人头攒动，人流如织，成为了美术界与市民文化消费的盛宴。而在北京，由工业老厂区演变而来的798艺术区，更是囊括了画廊、艺术中心、艺术家工作室等各种空间的聚合，由于大批画家的入驻，使得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具有国际化色彩的文化艺术群落，其中的画廊也在国际国内极富盛名。

　　而此次宜宾川南民居风情油画展作为面向商业市场的一次有益探索，展出时尽管已对作品价值进行了自我评估，却没能在画展现场进行明示，“这是本次画展的一大遗憾。”聊狂斋艺术社创始人郭占军先生表示。

　　“对画的价格缺少统一评审是原因之一。”画家钟煌说，画作要走向市场，必须有一个专业评审的标准，否则有的画作标价虚高，让想购买的市民望而却步；当然，也有画家对自己潜心创作的画作十分珍惜，不愿惜卖。

　　如何才能使美术作品走向更广阔的市场？郭占军利用川南民居风情油画展的契机进行了尝试，通过与权威新闻媒体的联系合作，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此次画展的知晓度和美誉度。同时调整思路，与商业操作平台对接，希望寻找到能够与市场接轨的路径。“政府在对外交流时，也可以购买本地画家作品，既能鼓励宜宾画家的创作热情，又能加强宜宾文化的传播，展示宜宾文化水准。”

　　韩勇是专业文化艺术品包装策划公司——宜宾鼎宸文化艺术策划公司负责人，他介绍，目前宜宾画作走向全国主要依靠三种方式：一是依靠朋友圈进行友情售卖，二是画家个人建立网站，把作品拍成图片在网上进行销售，三是通过文化公司对画作进行策划包装，参加外地展览、拍卖，以此走向市场。

　　“没有专业的文化艺术专业拍卖公司，没有美术馆，没有统一的评审标准。三个没有，导致宜宾文化市场不景气，市民无法融入。”钟煌说，由于观念意识与文化市场现状，宜宾的油画往往是墙内开花墙外香，本地市民很少消费、收藏，但在市外却拥有很高的美誉度。前不久，宜宾画家余剑锋就与南京某文化公司签约了五年的合同，由这家文化公司对余剑锋的画作进行统一包装和售卖。此外，宜宾画家邓无书的作品在台湾、美国多次参展，累计成交价格已上七位数；宜宾画家牟晚秋日前售卖的作品，成交价格也在十多万元。

　　这些年，我市的油画界也在逐渐形成一种意识，画家们潜心创作，从构思到成品，从思想到艺术，从内容到形式，都有一定的深度和高度，也正在逐渐走向成熟。画家们保持着在艺术创作上的严肃性，用心探索，坚持走自己的路，在艺术上达到了相当高度。

　　但，从传统销售到多元营销，让书画艺术品走向更广阔的市场，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需要各界共同关注和培育。

　　叫好与叫座，犹如天平的两端。只有当二者和谐统一，这样的博弈才能实现双赢。（记者 付莉 何静）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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