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嘴鸥的宜宾情缘：十年还如初见时

三江口良好的生态环境吸引红嘴鸥前来栖息。 本报记者 曾朗 摄

大自然的精灵翩翩起舞。 本报记者 曾朗 摄

　　初识

　　一大早，黄香平又来到了岷江边上，自从这里立起了红嘴鸥保护区域，他就会时不时来看看。

　　黄香平是翠屏区野生动（植）物保护站站长，从他第一次在这里看见红嘴鸥到现在，已经过了11年了。

　　2014年国庆节，当被三江包围的宜宾市民还在热议今年秋天来得比以往晚了些时，长江零地标公里处又迎来了从西伯利亚飞来越冬的红嘴鸥，根据翠屏区野生动（植）物保护站的统计，这是自2004年红嘴鸥第一次来宜宾后，红嘴鸥数量最多的一年。

　　11年，如果融于历史长河，仅是弹指一瞬间，然而对于一群人，一个地域来说，11年则代表了一种坚守，也代表了一个历程。

　　就像黄香平，虽然已过去了11年，但他还能记得第一次发现红嘴鸥的情况。

　　“那是在2004年3月底4月初，我们和市林业局的相关人员对合江门一带进行鸟类巡视和观察。”黄香平说，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这样的巡视每年都会进行，目的就是观察三江两岸和各乡镇鸟类的生活习性和繁衍史，以便及早发现新加入的鸟类和孵化的小鸟。而红嘴鸥就是在那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时已经有红嘴鸥零零散散的飞来，也有市民发现了它们，我们拿着观鸟望远镜打探新来的鸟类时，同时也接到了市民的举报。”黄香平心一惊，有举报就说明市民对新来的鸟类有伤害。“果不其然，市民不知道飞来的是什么鸟，自己拿着网在捕捉红嘴鸥。”

　　这还得了！这是黄香平的第一反应。于是，黄香平一边联系专家鉴定鸟的名字，一边随同执法人员前去阻止市民的捕捉行为。

　　“专家的鉴定很快下来了，这是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南下的红嘴鸥，第一时间的兴奋后，我就想到，如何才能把这群来自远方的朋友留下来呢。”黄香平说。

　　了解

　　在此之前，宜宾还没有发现过红嘴鸥，原因是什么呢？

　　黄香平毫不掩饰地说，因为红嘴鸥对生活地有自己的要求。“一是具有丰富的食物资源。红嘴鸥主要以小鱼、虾等水生无脊椎动物为食，宜宾三江口水产资源丰富，是红嘴鸥觅食的最佳场所；二是要有温和的气候。宜宾入冬时间较晚，十分适合红嘴鸥栖息。三是安全性，红嘴鸥不喜外界打扰，警觉性很高。”

　　“以往宜宾三江口那个地方，上有纸厂排出的污水，一块一块的白色漂浮物浮在水面上，下有化纤厂的废水，再远点还有工厂高高的烟囱，人都不想在这多停留，更别说红嘴鸥了。”常年在合江门喝茶的摄影师罗健这样总结到，“自从政府连续搬迁了纸厂、化纤厂之后，这一带的生态明显好多了，红嘴鸥来也不奇怪嘛！”

　　而在黄香平看来，工厂的搬迁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宜宾多年坚持退耕还林，进行天然林保护，引来了各种翩翩起舞的鸟儿。但如何才能让红嘴鸥每年都穿越千山万水来到宜宾，这才是黄香平最想做的，他虽然没说出来，却私底下开始行动起来。

　　除了必须的查阅资料外，黄香平还和市林业局多次前往红嘴鸥的生活区，观察他们的生活习性。“经过长途跋涉的红嘴鸥胆子比较小，我们不能靠近去观察它，只能拿着观鸟望远镜和高倍照相机从很远的地方偷偷观望，然后再结合已有的资料慢慢摸索他们的生活习性。”黄香平回忆起那段时光，虽然累，但快乐。

　　慢慢的，黄香平摸索出红嘴鸥在宜宾的生活习性，喜欢在江水和河堤交界处嬉戏，晚上就在岷江桥桥墩下休息……

　　黄香平觉得，他每年都有了一份期待，期待着这群家伙跋涉千里和他相会。

　　担心

　　如果没有见过成群的红嘴鸥在三江交汇处起舞，那一定是遗憾的。

　　每年的9月到次年的3月，找一个碧空如洗的天气，来到三江口，随意拿点馒头或者面包屑，轻轻朝江面上一扔，一会儿就有红嘴鸥赶来。

　　如果没有面包屑也没有关系，就静静地站在河堤上欣赏他们吧。它们有的在湖面上游弋，有的在滨江路的栏杆上晾翅，更多的则喜欢在天空上飞舞，向你炫耀优美的舞姿，成群起飞的景象蔚为壮观，群飞时产生的声响已经如同阵雨。而再看河堤上，早已笑声朗朗。

　　每年的这段时间，人、红嘴鸥、江水绵绵，构成了这个城市最和谐的画面。

　　但黄香平仍免不了担心，“因为市民的保护意识还不是很强。”每年，黄香平的这种担心都会得到印证。

　　“首先就是市民对红嘴鸥生活区域的环境保护。”因为白塔山下，三江汇合口有一片天然的河滩，每年春天都会吸引不少市民前去自助烧烤，烧烤时形成的烟雾、随手倒入河堤的污水、烧烤后留在河滩上的垃圾……这些都对红嘴鸥的生活环境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红嘴鸥的胆子很小，很多时候被惊吓之后就不愿再来了。”黄香平告诉记者，然而，他们在巡视的过程中发现，有的市民为了自己一时好玩，竟然把点燃的鞭炮朝红嘴鸥方向扔，看到红嘴鸥惊吓起飞，他们在一旁拍手高兴。“每年我们都会遇到这种情况，一旦遇到了，我们都会进行当场教育，如果严重的，涉及到触犯法律了，我们会严格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处理。”

　　但仍有一些看不见的伤害、无心的伤害在威胁着红嘴鸥。“就拿合江门下面那块天然河滩来说，春季的时候很多人会在那里放风筝，牵引风筝的线很细，飞翔中的红嘴鸥根本看不见，很容易绊着翅膀受伤。”

　　保护

　　在昆明，非法狩猎陆生野生动物20只以上的就可立案。也就是说，在昆明市划定的禁猎期间捕捉红嘴鸥等“三有”动物，只要数量在20只以上就能立案，而当事人的行为也构成犯罪。同时，对任意一只红嘴鸥造成伤害或者捕捉及非法买卖也将遭遇相关的行政处罚。

　　虽然昆明市针对红嘴鸥的保护下了不少功夫，但红嘴鸥被伤害的事还是屡有发生。看着昆明发生的事情，再看看红嘴鸥来宜宾的数量越来越多，黄香平保护红嘴鸥的心情越来越迫切。

　　在翠屏区野生动（植）物保护站、翠屏区林业局等单位的努力下，2014年，岷江一桥——戎州桥——三江汇合口之间树立起三块保护标牌：红嘴鸥保护区域。希望通过这种醒目的标识来提醒前来游玩的市民能树立起保护红嘴鸥的意识。同时，翠屏区野生动（植）物保护站还将面向社会招募红嘴鸥保护志愿者，协助开展红嘴鸥的保护工作。

　　为了给红嘴鸥提供迁飞的能量，翠屏区野生动（植）物保护站从2014年开始购置专用欧粮，重点投置于白塔山河滩、凉姜沟河滩和岷江桥两岸河滩等红嘴鸥栖息地，吸引更多的红嘴鸥迁徙到保护区域。

　　“下一步，我们还将在红嘴鸥经常栖息的地方再设立7个保护标牌，提醒大家关心、爱护红嘴鸥，同时，我们将继续加强与学校的联系，向学生普及红嘴鸥的知识，利用各种节假日上街宣传。”黄香平说，希望通过这些努力，让红嘴鸥每年都按时来宜宾和市民赴约。

　　启示

　　自从1985年6000余只红嘴鸥首次到昆明过冬以来，每年10月底至11月初，这些欢乐的“小精灵”都会不远万里飞来，与昆明市民和游人和谐共处，成为“春城”昆明冬春时节的一道奇景。如今，每年来赴约的红嘴鸥从数百只增加到了近4万只，昆明市是如何在保护红嘴鸥上做文章的？

　　记者从网上搜索得知，昆明市政府与市民在保护红嘴鸥上做了大量工作。

　　20世纪八九十年代，昆明市市民杨明与朋友发起组建了“红嘴鸥协会”(昆明鸟类协会前身)，向社会各界倡议保护西伯利亚“小精灵”红嘴鸥。

　　除了民间的努力外，昆明市也专门出台红嘴鸥管理办法，2009年又统一鸥粮标准，由政府出钱购买鸥粮，免费发给市民，此举旨在规范鸥粮的出售，禁止出售发霉变质鸥粮。此外，昆明市还连续举办海鸥文化节，爱鸥护鸥已经成为昆明人的共识。

　　在保护经费上，昆明市政府已将最开始的3万元爱鸥专款上升到30万元爱鸥专款。为摸清红嘴鸥的生活习性，昆明市还尝试使用GPS等方式，跟踪红嘴鸥的整体迁徙路线。

　　为保护昆明市的野生动物资源，昆明市自2014年6月1日起开始了长达5年的禁猎期。期间，禁止狩猎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省级保护、以及‘三有’的野生动物，其中就包括红嘴鸥。在禁猎期间捕捉红嘴鸥等“三有”动物，只要数量在20只以上就能立案，而当事人的行为也构成犯罪。同时，对任意一只红嘴鸥造成伤害或者捕捉及非法买卖也将遭遇相关的行政处罚。

　　反思

　　宜宾在红嘴鸥的保护上还有什么做得不够？

　　据一些业内人士讲，宜宾虽然发现红嘴鸥的时间很长，但真正全力保护红嘴鸥的时间却很短。

　　“红嘴鸥来宜宾都这么多年了，但我们并没有真正的了解它，要是哪年它们不来了，我们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我认为政府应当出面让市民真正地去了解它们。”这是合江门冠英街每年都来拍摄红嘴鸥的摄影师们的心声。

　　这不仅是摄影师们的心愿，我市某高中的生物老师也曾坦言，要留住红嘴鸥，并不仅仅只是在每年冬季为它们提供充足的鸥粮。或许有一天，红嘴鸥迁徙途中某一处生态环境遭受破坏，它们或将被迫改变其迁徙轨迹，到时候它们或许就不会再来到宜宾。

　　与昆明市不同，昆明市接纳红嘴鸥的场地多是固定水域，而我市接纳红嘴鸥的场地则是三江流域，天然的开阔地带，为保护红嘴鸥增加了难度。于是，我们还需要进一步了解红嘴鸥的生活习性，以便更好地保护红嘴鸥。

　　但往往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直以来，我市保护红嘴鸥的大部分工作都由翠屏区林业局下的翠屏区野生动（植）物保护站来牵头执行，而在不久的将来，翠屏区林业局将和翠屏区农牧局等单位合并在一起，红嘴鸥保护工作的归属成了当前的重要问题。

　　同时，历年来，我市对于红嘴鸥的研究并非不多，但一直苦于资金匮乏，无法清楚解答更为细致的问题。同时，保护红嘴鸥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这笔开支的由来也值得商榷。

　　但让人充满希望的是，2014年，翠屏区政府已走出保护红嘴鸥的第一步，划拨专项资金用于购买红嘴鸥的专用鸥粮，并制作保护标志牌，明确保护区域。

　　宜宾在保护红嘴鸥的路上，将越走越宽。

　　记者手记

　　愿十年还如初见时

　　一个人鸟和谐相处的环境，是让人羡慕的；一个有鸟儿飞翔的城市，更具独特的魅力。

　　自2004年的秋末初冬开始，地处北纬30度的宜宾便与来自西伯利亚的小精灵——红嘴鸥结下了不解之缘，定了年年相聚戎城的约定，11年，从未爽约。三江两岸，满眼生机。

　　我们把这些小精灵当成老朋友，尽心尽力地照顾它们，我们希望它们能记住宜宾的好，记住每年和宜宾的约定，为此，11年来，我们做了很多。但，这些就够了吗？

　　我们仍在摸索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是最适合它们的，我们对它们的投入依然不够，更让我们痛心的是，我们的城市，仍然还有伤害红嘴鸥的事件出现，林业部门救助的动物里面，仍会出现红嘴鸥的身影……

　　每年初冬，你们赴约而来；每年春天，你们如约离开。红嘴鸥离开的时间我们努力改进，争取为你提供一个最好的生活环境，我们只愿你在心中感叹，宜宾，十年过去还如初次相见时。

　　愿我们一起迎接下一个十年。（记者 王悠璐）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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