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刚：散打以色列（奇文共赏）

　　从约旦到以色列时，导游叮嘱要准备好水和小吃，因为以色列过关难，排队几个小时是常有的事。不过还好，由于去得早，我们赶上了第一波，没怎么排队。但也如同到医院体检，经历了足足五道关口才完事。而且每道关都有武装到牙齿的军警在旁边伺候。出了最后一关上车，还来了两个兵哥哥查验，身上那全球闻名的乌兹冲锋枪要是一开火，全车人估计剩不了几个。出乎意外的是，第五关是个小美女，因为是最后，她只走过场地比兑了一下护照和真身，在递还护照时竟甜甜地送了我一个微笑，更想不到的是，居然用了中文“你好”“谢谢”赏我，整得我一愣一愣的。稍后反应过来，先前因排队等候“体检”产生的忿忿，顷刻间便烟销云散，代之的是阳光明媚一一这就是美女微笑的力量。心里就嘀咕，这以色列真可以，活学活用了中国美人计，与时俱进为美女验关。

 　上车后向接我们的中文导游说了边检的事。她说以色列边检全世界最严。前一段她接了一个在约旦留学的中国学生团，就等了5个多小时。原因是过关时有人用阿拉伯语对话，这就让那安保系统显示出“疑似恐怖”。于是一行8人都享受了“单间接待”——手机社交软件全部查验，接受汉语、英语、阿拉伯语分别询问，对所有人的说词进行比兑，最后在确认了之前没去过叙利亚才放行。大家听了都说太过分，导游却一脸认真说，这就是以色列安检，没商量。

　　导游继续介绍，不只是安检严格，整个国家日常生活都处于一种战争状态。每家都标配有防空洞，新建房若不配备，城建、与消防都不验收。她是台湾人，移民到以色列嫁了犹太人，儿子三岁入幼儿园，老师第一课就教怎么钻防空洞。刚从台湾来时，朋友教她坐公交车必须选最前面，因为人肉炸弹上车一般是坐中间。坐前面出事时好跳车。至今坐车时，只要见到着长袍的阿拉伯妇女上来，她心头就本能地发慌。

　　听了导游一番话，大家心里都有些紧张。仿佛是为了证明她的话不是吓我们，在以色列几天的行程中，我们随时都能看到与约旦、叙利亚、巴勒斯坦交界处的铁丝网、堡垒、巡逻军车，甚至还有坦克。去宾馆、商场、景点都要安检。参观国会大厦时，前后也就30分钟，就三次看到防爆警察牵着警犬四处搜索。心里就跳出了两个成语“草木皆兵”与“剑拔弩张”。

　　在海法与戈兰高地，我们深深体会了这种栩栩如生的“草木皆兵”与“剑拔弩张”。

　　海法是以色列最大的港口城市，坐落在地中海边，有现代化的炼油厂、火车站、大型集装箱码头。城市风光很是优美，一眼看去蓝天白云，阳光灿烂，棕叶飘飘，碧海之上巨轮掀波驰向远方。尤其是卡梅尔山，有一个巴哈依教所建的著名“空中花园”——整座园林仿照传说中的巴比伦空中花园构建，鲜花、草坪、喷水池、雕塑依次参差，从山脚笔直伸向山顶。当我们陶醉在这样的风景中时，导游却说前些年除了空中花园，其他几处都没少吃黎巴嫰发射的导弹，甚至还指着炼油厂介绍当时导弹击打的地方，这就让我恍忽觉得有导弹从空中呼啸飞来。

　　戈兰高地是国际新闻中的“知名人物”，其“剑拔弩张”是赤裸裸的。登上高地海拔1600多米的本塔尔山，就能居高临下看到山谷中联合国维和部队设置的缓冲区，以及山谷外一道一道铁丝网组成的以色列与叙利亚边境。山腰上则货真价实地停靠着几辆坦克。山头上战壕、掩体、炮塔依次排开。尤其逼真的是用炮弹壳等废旧军火做的“士兵”小品——有的在战壕中瞭望，有的正举枪射击，很“艺术”地叙述着炮火连天的昨日沧桑，让人一看之下，就觉得有子弹飞来飞去。导游介绍，戈兰高地是叙以交界的制高点，因占领这里就能掌控以色列40％的水源，还方便进行炮火打击。所以，两军曾在山谷与山头上来回厮杀，许多人由此丧生，那山谷因此又叫“眼泪谷”。

　　这就是真实的以色列，用网络流行语来说，是“悲摧”加“苦逼”。事实上，这样的“悲摧”加“苦逼”，对犹太人不只是现实，更是长达2000多年的昨天。

　　人活世上，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一个民族当然更需要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家园。以色列本是犹太人安身立命之所，这个是上了书的，有充分的理论依据——《圣经》上说，“迦南”也就是今天的以色列，是上帝给犹太人的“应许之地”。3300年前，他们在犹太先知摩西带领下出埃及，跨越红海，走约旦茫茫沙漠，整整一代人用了洪荒之力，万里长征40年，才到达了那个迦南建立家园，立都耶路撒冷。公元前10世纪，在我们中国的周武王登基时，犹太王国所罗门王朝则上演了一段辉煌灿烂的文明壮歌，成为辉映中东大地的明星。
可惜的是他们没能将好运气进行到底。在相当于中国春秋时期，巴比伦人一通打砸抢，将犹太王国数万人押往巴比伦，由此创作了历史学上一个特殊的名词“巴比伦之囚”。到公元前1世纪，罗马人又攻陷耶路撒冷。犹太人悲壮地作了两个选择，一是不分男女老幼集体自杀。二是乘着月黑风高逃亡他乡——这一去国就是千年百年，“流浪、流浪，哪年哪月才能回到我的故乡”从此成了犹太人的泣血悲歌。

　　以色列有四海：地中海、红海、死海、加利利海，“四海为家”竟然成了犹太民族宿命的咒语。时乖命蹇 ，所有地方的人都不待见他们——“犹太狗”曾经是一段时期欧洲大陆的专用名词，连莎士比亚这老兄也脑壳进水，在《威尼斯商人》中将污水泼向犹太人。世界之大，没有他们立锥之地。二战时犹太人有如寒冬腊月被撵到旷野上的弃儿，雪虐风饕中，几乎所有国家赏的都是闭门羹，有的还要放恶狗咬。更要命的是，巴比伦人、罗马人、阿拉伯人、欧洲“十字军”、土耳其奥斯曼人、俄罗斯人、日耳曼人，都喜欢用他们的脖子试手中钢铁家伙的锋利程度……世界各民族中没有一个民族承受过这样多的苦难、欺凌、侮辱、杀戮。我们华夏一族曾被元朝蒙古屠杀，满清屠杀，八国联军殴打，日本人践踏，一代一代流下的眼泪如果酿成酒肯定是苦酒，但与犹太人比，只是低度苦酒。他们手中那杯高度苦酒，只要用鼻子一嗅，就会呛出满脸的眼泪和鼻涕。比如说吧，“南京大屠杀”灭了30万人，我们中国人一提起就恨得牙痒痒，而仅1943年一年，希特勒就在奥斯维辛集中营中一巴掌将250犹太人从地球上抹掉。你说犹太人会怎样恨？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以色列人的眼泪，凝固在他们的国家民族纪念馆耶路撒冷“大屠杀纪念馆”馆中。这应该是迄今为止地球上最为悲怆的纪念馆——触目惊心地展示了二战期间希特勒残杀600万犹太人的暴行。馆中的每一寸空间都布满了生命的呼号、悲哀、哭诉。特别让人揪心的是儿童受难馆，造型如同黑暗的宇宙，烛光星星点点脆弱地闪烁在窟窿顶上，仿佛是那150万儿童亡灵在无助地呻吟。冥冥之中，仿佛是从地心深处，又仿佛是从宇宙幽深的彼岸，传来低沉压抑的声音，那是在“念叨”每一个死难儿童的名字、年龄，每20秒一个，150万个名字，绵绵无绝期……身边已经是泣声如雨。哦，放眼这个星球，还有哪个民族有如此多的孩子死于非命！？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很大的地方……”走在以色列大地上时，耳畔总会萦回这样一句歌词，我甚至觉得这是犹太人的原创——2000年来，他们都在锥心泣血地对着苍茫大地吟唱。1947年，太阳终于从地中海升起，联合国恩准他们返回以色列重建家园。然而，周边阿拉伯国家都不认帐，于是就群起而攻之。立国半个多世纪来，一年三百六十日，雨箭风刀严相逼，打冷拳，扔石头，明火执仗的炮火与防不胜防的人肉炸弹等等，都是犹太人享用不尽的“大餐”。以色列不“悲摧”加“苦逼”行吗？不“草木皆兵”与“剑拔弩张”行吗？导游就说，她的先生下班之后，每月都有几次要换上军服上街巡逻。她曾在海法遇到这样的情景，城市上空警报一响，许多人就到集合地点排队领枪。

　　由于上面的原因，当我把戈兰高地为代表的“剑拔弩张”场景发到微信上时，许多朋友都关切地叮嘱，“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注意安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几天却什么事也没发生。这国家治安好到惊人，没有拦路抢劫，没有摸包偷窃，也没有人纠缠乞讨。参观“大屠杀纪念馆”时，因为规定不能带包入内，下车时导游居然让我们把护照、相机、现金都装包放车上，说那个信仰基督教的阿拉伯司机会替我们看护。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包括欧美在内，在我所走过的几十个国家中，导游都有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伟大忠告，“下车带好自己的贵重物品”。参观国会大厦时，门口有10多个年轻军人。但导游竟然说可以和他们合影。而在约旦和埃及，导游都再三再四打招呼，决不可靠近军警。一群人当然就上去与兵哥兵妹们合影，笑声冲云霄。现在回看照片上那些男女孩子兵们的笑脸，我在心里敬服这个民族的自信与大气的同时，心头也有一丝的悲哀——他们都才18岁上下，正是天真无邪的花样年华，却必须舞刀弄枪。有如中国文革时期中学生必须下乡当知青一样，以色列法律规定，高中毕业必须服兵役，男的三年，女的两年。也许，有一天就有另外一支枪射出子弹，冷酷地击碎这些天真可爱的笑容。导游就曾说过，以色列无数家庭最怕两件事，一是医院电话，那基本上是孩子受伤；二是军人上门，可以肯定儿女已经牺牲。

　　犹太人——“文科”“理科”都是学霸

　　在大屠杀纪念馆，我观看了以色列建国时演唱国歌《希望之歌》的视频，画面上大人孩子泪流满面，声音忧伤沉郁，但歌词内容却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就如同希伯莱语中使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一切都会好起来”一样，如今，这“憧憬”已经在沙漠中落地生根，如花之放。

　　恶劣的外部生态环境，催生出了以色列当今世界上最完善也最先进的安保系统。精明的犹太人干脆就把这系统作为商品出口——包括欧美国家在内，许多国家要举办奥运呀，要搞什么举世瞩目的庆典呀等等，都得向他们买。

　　安保系统只是以色列“如花之放”发展的“小花”一朵。他们特别牛的是全球坐前排的农业。本来农业与以色列和犹太人都不沾边——以色列与周边阿拉伯国家同一个长相，基本上都是不适合万物生长的沙漠戈壁，马克•吐温就曾断言，“在所有景色凄凉的地方中，这儿首当其冲。荒凉、贫瘠和没有希望”。犹太人流落他乡时，从来就没有过土地，在立国前，犹太人中就没出过一个手艺好的农民。可一旦有了土地，哪怕是沙漠，他们就会让大地如花之放。

　　从约旦进入以色列后，有一个鲜明的对比。约旦那边一片灼热荒漠，而以色列这边沙丘脚下却是绿色田园，一排排的塑料大棚、一溜溜的绿树、一畦畦的菜地，绿叶葱葱，鲜花摇摇，很有点“你挑水来我浇园，你织布来我耕田”的诗意。

　　沙漠中诞生如此奇迹，是因为以色列在地球上率先发明了滳灌技术。这技术的核心就是“好钢用在刀刃上”，用电脑计算控制，将植物需要的水和养分通过水管“精准扶贫”到植物根部，这叫点点滴滴都是爱，节水节肥又清洁环保。我们就曾在路边停靠，蹲下来看那田园中的农作物，根虽然扎在灼灼黄沙中，但却有一根长长的水管“优雅”地沿根通过，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喷口。现场品尝了塑料大棚中鲜红的西红柿，一口咬下去满嘴香甜，还有一种清爽可口的果酸味，远超国内城市农贸市场上那种貌似西红柿的东西。导游说，沙漠日照充分，又无污染，长出的瓜果蔬菜鲜花品质安全上乘。所以，一向讲究的欧洲人，竟低下高贵的头颅，一船一船进口，简直就是把以色列当厨房的节奏。这实在叫人要“啧啧”有声。但同时也心生疑问，沙漠中连人吃水也难，植物需要的淡水从哪里来呢？导游一笑，以色列有首屈一指的海水淡化技术，景区、宾馆、商场自来水龙头的水都能直接喝，周边约旦、巴勒斯坦、叙利亚、埃及都看着流口水。

　　随带要说的是，1990年代滳灌技术就传入了中国，而且，以色列还顶着压力，曾在一些让美国人光火的敏感领域同中国合作。说起来，这以色列对中国还满够意思。新中国刚建立，他们就站出来说“要得”，而在同时，阿拉伯联盟国家却发文件不准加中国为“好友”。但从1950年代中期开始，我们一边倒站队阿拉伯国家，劈头盖脸骂了以色列几十年，但他们都忍气呑声，决不回嘴，而且也不同台湾私聊搞流氓式的要挟，还深情唱着“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眼巴巴等我们拉他进“朋友圈”。以色列能够这样，我估计与中国人何凤山有一定关系——当初东欧犹太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中华民国政府驻奥地利外交官何凤山冒险签发了2000份到中国上海的生命通行证，解救2万多犹太人于水火之中。犹太人把在上海的避难史写进了家族史和教科书，在大屠杀纪念馆中专门表扬了何凤山，还以国家名义树碑。那个被阿拉伯人称作“魔鬼”的总理沙龙，亲自在落成仪式上称颂何凤山“不是英雄，也不是天使，他是上帝！”这叫爱憎分明不忘本。

　　以色列的牛，还有高科技，简单说一个细节，我们现在用的U盘，就是以色列发明的。在海法这城市，就有许多IT行业与生物医药行业高新技术园区——谷歌、微软、思科系统、索尼和辉瑞等大牌都在这里挂牌经营。

　　“在耶路撒冷祈祷，在特拉维夫享乐！”特拉维夫是以色列发展的一个经典标本，一百年前，还是地中海边的一片沙漠之地。当年犹太人从四面八方逃难到古老港口城市雅法时，因受不了阿拉伯人开出的高房价，便到一旁的沙漠上搞开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特拉维夫的房价是邻居雅法的数倍，以色列所有现代、时尚、高雅都集中在这里排排坐吃果果，连各国的大使馆也死皮赖脸呆在这“沙漠”上看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海滩上咄咄逼人的比基尼美女，打死也不去首都耶路撒冷报到。

　　这就是犹太民族。虽然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枪声炮声，但他们却一手拿枪一手拿锄头，“抓革命，促生产”，只用几十年就硬生生将《圣经》中说的“流淌着奶和蜜的色彩”与“耶和华的花园”搬到了沙漠上——一个仅有2万平方公里的“不大的地方”，从此以中东强国的高大形象屹立地中海边。用开国总统魏茨曼的话总结就是：“只要给我们一碗水，一颗种子，这个民族就能生存！”这样的民族，实在值得“掌声有请”。

　　以色列能够让人“掌声有请”，我认为原因有两条。

　　一是不忘初心的祖国情结。2000年来，流浪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犹太人，都在忧伤地唱同一首歌——

　　啊．耶路撒冷，要是我忘了你，
　　愿我的双手枯蒌，愿我的舌头变硬，
　　不再弹琴，不再歌吟！

　　不知为什么，这样一支歌竟然让我把犹太人同忠义齐天的关云长联系在了一起。他们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主。流落之地，只是“勉从虎穴暂栖身”——历尽磨难初心不改，犹太人始终在说希伯莱母语，只进犹太教会堂，坚守祖先定下的诫律……一旦有了祖国的消息，他们就会带着自己的“妹妹”，带着自己的“嫁妆”，赶着马车奔向“刘玄德”。对于他们来说，“誓死捍卫新生犹太政权”不是口号，而是一颗钉子一个眼的抛头颅洒热血。2000年的惨痛透骨蚀心让他们必须长记性——犹太民族再也伤不起！而呕心沥血建设美好家园，则是他们旷世弥天大梦。

　　再就是有一个“奉天承运”的大脑。

　　“上帝在关上一扇门时，会打开一扇窗”这个著名定律，在犹太人身上体现得酣畅淋漓。上苍在将他们放逐到四表八荒的同时，却给他们配备了一个傲视天下的脑袋。人的大脑分为左右两个半球，左半球是“理科”，分管理性思维，干的是科学家的活；右半球是“文科”，分管形象思维，干的是艺术家的活。以左半球来说事，当他们在悲悯中执着仰望星空和远方时，至少为人类文明推出了5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仰望”大师——摩西、耶酥、马克思、佛罗依德、爱因斯坦——他们的画像要是放进人类文明殿堂的“凌烟阁”，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投反对票。随便说一个吧，那“摩西十诫中”的“安息日”诫律（后来演化为星期天），连中国革命前辈都认——我在家乡的长征纪念馆中看到，红军总政治部发布的《告全体人民书》就赞成工作6天休息1天的劳动制度，并以此作为一个愿景，号召工人跳起来同万恶的资本家干仗。计算更是他们的长项，我觉得犹太人生下来就会打算盘，能走路就会做生意。比如，当年被称为“东方的华尔街”的上海滩，那街上有一半以上的门面都是犹太人的。

　　左半球了得，右半球也没闲着——犹太人属于“理科”“文科”都是上北大清华的学霸。有一幅关于爱因斯坦的漫画，这个现代物理学大佬的脸被画成一把小提琴，琴弦上绽出的音符，就是相对论公式“E＝MC2”。事实上，爱因斯坦终生都在秀他的小提琴演奏。马克思高中时也玩了一把文学，他写给燕妮的那些十四行诗，今天的男生只要稍作改动发出去，绝对会让姑娘的芳心跳上半夜。而海涅、卡夫卡、毕加索则吃的是文艺专业饭。

　　左右都能开弓，犹太人就不客气地将四分之一的诺贝尔奖牌拿回家给孩子当玩具——物理、化学、生物、医学、文学、和平全都不拉下。由于诺贝尔奖不设新闻，犹太人约瑟夫•普利策干脆出钱搞了个“普利策新闻奖”。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犹太人不效忠流落地的国家，自然被视为“其心必异，非我族类”；出卖耶酥的犹大是犹太人，在基督徒眼中他们当然就是异教徒；太能干就会显出别人愚蠢，那些生意做得屁臭的人，自然要给犹太人戴上“不法奸商”的帽子。我个人认为，当年世界性的“排犹”，是犹太人自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上世纪南洋华侨也吃了太会做生意，腰包中银子多的亏。比如曾是“同志加兄弟”的越南，就良心大大地坏了坏了的干过“排华”的丧德事。

　　幸运的是今天生活在美国的600万犹太人遇上了一个好时代，他们因此就能可着劲施展拳脚。600万是什么概念，还没有我家乡泸州人多。但“世界梦工厂”好莱坞的八大电影公司，几乎都是犹太人的菜；美国三大广播公司ABC、NBC、CBS，还有两大报《纽约时报》与《华盛顿邮报》，也是犹太人的菜。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如同美国的“中央电视台”与“人民日报”都成了犹太人的“私房菜”。还有哈，那世上“金融首都”华尔街，有一半店铺也是犹太人的。

　　其实，每个民族都为人类文明作了自己的贡献。但任何一个民族都不能“王婆卖瓜”妄自尊大，将地摊口红抹在嘴唇上，打滚卖萌求点赞，撒泼撒娇求点评，自欺欺人做老子天下第一红大梦。而应该学习犹太人好榜样，老老实实仰望星空，为人类作出较大贡献。

　　“没有祖国你就什么也不是”这句话，犹太人不是在朋友圈中说耍。身居美国的600万犹太人，洋装虽然穿在身，但决不是袖手旁观的局外人。从对国家的贡献来说，他们与以色列国内的犹太人相比，只是岗位与分工不同。其实，这600万人都是写作“祖国在我心中”的作文高手。那绝妙好文的中心思想，就是忠贞不渝地为以色列创造可持续发展的外部生态环境。文章有三大段。一是把美金和科技成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以色列。二是利用手中的媒体和银子，影响甚至左右美国政府的决策——有两个例证，联合国大会上只要有人发言谴责以色列，美国代表马上拂袖而去；只要表决制裁以色列，山姆大叔绝对投反对票。三是其公司招收员工，首选是在以色列当过兵的犹太人，而上过战场并打死过阿拉伯人的兵哥哥，不需要填表，大摇大摆就可以走进去。这样说吧，要单靠中东沙漠上那800万犹太人，决然掀不起今天这样大浪，而且很有可能已经被阿拉伯人培养为新时代的杰出“流浪歌手”和“行吟诗人”。所以，美国犹太人就能自豪地对着沙漠中的哥们歌唱，“军功章呵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耶路撒冷——认祖归宗的圣地

　　我个人认为，这世上有的地方宿命地是人在精神上认祖归宗的圣地。在青藏高原珠穆朗玛峰，在南非大西洋与印度洋交汇的好望角，在埃及金字塔下，在希腊帕特侬神庙，在南美亚马逊河，我都曾经历过灵魂震颤并出窍飞升的“认祖归宗”，而耶路撒冷绝对就是这样的圣地。

　　在说耶路撒冷前我必须先说约旦河。这河清亮但水不大，如果放在我们四川，根本就上不了大河的光荣榜。但在黄沙莽莽的中东，一条河流从沙摸中穿过就是傲人生命的旗帜。约旦河发源于叙利亚，也滋润了叙利亚；流入以色列，就成了以色列的血脉；下游有很长一段河东为约旦，河西为以色列，两岸人都眼巴巴望着这河水。但这只是它的物质属性，我之所以要说它，是因为在精神属性上，它是基督教的圣河——耶酥就是在约旦河中完成了修行的“质变”。肉体凡胎的他在河中洗澡时，得上帝授灵成圣，奉天承运而诏法天下。基督教中的“洗礼”就是这样来的。为了证明这一“史实”，那河边别具匠心地建了一面由世上各种文字镌刻的碑合成的墙，碑文内容是《圣经•马可福音》中关于耶酥受洗的文字，其中就有香港李志光牧师用中文镌刻敬献的碑。而就像印度教徒到恒河中洗澡是一生中“光宗耀祖”的事一样，天下基督教徒都有一个到约旦河中受洗的梦。我们就看到许多的白人、黑人穿着白色的法衣，排着队到那河中受洗。我虽没穿法衣但也赤脚入了水，想感受来自天庭的圣音。估计是心诚则灵吧，当时的感觉就如同在珠峰大本营仰视珠穆朗玛峰。

　　耶酥受洗的约旦河在以色列提比利亚。提比利亚有一个湖，叫加利利海。这里到处都留下了耶酥生活、学习、战斗的脚印，属于基督教的“革命圣地”—— 湖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山石，每一条路都认得耶稣，都在传颂耶酥于此收了十二门徒传经布道，死后复活来此招门徒彼得私聊，用“五鱼二饼”喂饱五千人的动人故事……这些都可以在《圣经》中一一找到对应的描述。

　　不过，在人类宗教音乐演奏大厅中，约旦河与加利利海只属于小提琴独奏，而耶路撒冷则是规模宏大的交响乐。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世界若有十分美，有九分在耶路撒冷”。耶路撒冷原为犹太所罗门王朝的国都，后又为罗马人经营，城里的城墙、街道、集市、民居，有不少比中国的秦始皇年纪还老。但它真正名动天下的不是古，而是宗教。世界三大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都把它奉为永恒圣地。打个比喻，这里供的不只是一个“菩萨”，而是三个“菩萨”。其标志哭墙、苦路和阿克萨清真寺都唇齿相依在只有一平方公里的圣殿山上，仿佛是几个大领导同时坐在主席台上向天下人作报告。

　　先说苦路。苦路指的是耶酥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弥天担当，在凡尘中走过的最后人生道路。这一路共包括了耶稣受审的彼拉多院子，背着沉重的十字架跌倒的第一个街口，与母亲玛丽亚抱头相遇的街道，向围观群众发表“耶路撒冷的妇女，请别为我哭泣”讲话的街角，最后被钉在十字架上受刑的山坡等14个特殊地点。这一路途因此成为基督徒心中的“苦路”。在14个凝聚了大悲大苦情结的节点上，建有几座教堂，这些教堂都是天下教堂的祖宗。其中安葬耶稣的墓地上建的教堂叫圣墓教堂，是基督教至高无上的圣地。奇的是圣墓教堂的钥匙竟然掌控在两个阿拉伯家族人手中，一个负责早上开门，一个负责晚上关门，而且己经爱岗敬业了几百年。

　　在耶路撒冷古城，我随同世界各地潮水般的朝圣者边朝拜边走了苦路。前后大约用了一小时，但在感觉上却仿佛经历了灵魂的无数世纪。尤其是圣墓教堂，当初耶稣受难后安放遗体的大石依然留存，大石四周挤满了下跪的朝圣者，昏暗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他们虔诚的面容，悲戚的目光……在我看来这教堂就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圣洁高大的人性纪念碑——耶稣在此用自己一人之殒灭，担当人类之罪；以一己之受难，换众生之福。这样的人山河共仰，当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圣殿山上最醒目的建筑是两座清真寺。一是阿克萨清真寺，一是萨赫热清真寺。后者比前者壮观，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它那用纯金箔包的金色圆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已经成了耶路撒冷最著名的地标。但名气真正大的却是阿克萨清真寺，因为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就是在这里登天聆听真主安拉的祝福和启示，得传《古兰经》，从而替天行道，晓谕苍生。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被奉为伊斯兰教圣地，荣登第三大圣寺光荣榜，仅次于麦加禁寺和麦地那圣寺。可惜我们不能进去，只能远观。

　　萨赫热清真寺耸立的地方，最早是犹太教心灵皈依的第一圣地——祭祖敬神的殿堂。圣殿山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但那圣殿先是被巴伦人抹掉，之后犹太人第二次重建，但又叫罗马人毁了。只是为了炫耀胜利的虚荣，罗马人才故意留下了圣殿护墙作为证据。护墙长约50米，高约18米，由大石块筑成，越千载时光遗存至今。千百年来，流落在世界地的犹太人回到耶路撒冷时，必到这石墙前祷告哭诉，所以被称为“哭墙”。对于犹太人来说，天下之大，神祖遗迹只这一石墙，仅此一点，就要让他们哭；流落他乡，吃尽人间所有苦头，更是必须哭。哭墙前是一个开阔的广场，有许多身着黑袍头戴黑帽的男子和头上包一条花头巾的女子，导游说，这是典型的犹太人传统装扮，都是朝圣的。哭墙之下，我亲眼目睹了无数犹太老人、妇女、小伙子伏墙而哭——为圣殿哭，为多灾多难的种族哭，为家族哭，为自己哭……悲歌泣血，天地为之失色。但从1948年到1967年阿拉伯人占领耶路撒冷时，整整19年犹太人都不能到哭墙朝圣痛哭。

　　一个有哭墙的民族是认真的，是向往美好明天的。我当时从心里跳出一个怪念头，觉得中国也可以搞一面这样的墙，从秦始皇焚书坑儒哭到南京大屠杀，哭到文化大革命。

　　以色列因为是典型的中东沙漠气候，所以白昼极短，才下午4点，黄昏就开始登场。回首看夕阳映照的圣殿山，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离奇的想法，三个宗教都是人创造的，而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智慧，让三个宗教摈弃“鸡犬之声相闻”，却各依各教，各拜各祖的藩篱，彼此以心灵对话。我的想法操作容易，只是执行起来难，那就是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信徒，应该面对哭墙用生命对生命的尊重，体会犹太人的旷世悲苦。同样，犹太人也应该朝拜银顶清真寺，感受伊斯兰教的宏大教义；也得到圣墓教堂向十字架上的耶稣下跪，因为他是被犹大出卖的。这是一种来自永恒时空的警告——犹太人也是有罪的。所有曾经向阿拉伯人的胸膛扣动板机的人，都有罪！昊天在上，生命为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所欲”也“勿施于人”。若能如此，耶路撒冷必当超凡脱俗，成为人类真正的“认祖归宗”圣地。

　　我于是想到了宗教哲学家马丁•布伯提出的“相遇”理论：人与人、种族与种族、宗教与宗教彼此之间，应该建立以亲切的方式相遇的“我与你”关联；必须摈弃以仇视的方式相对的“我与他”关联。如此，人所居住的家园方能如日之升为诗意的栖居。他苦口婆心呼吁犹太人，切不可把阿拉伯人当作仇杀的对象，要与他们建立“我与你”的相遇关系。让人感慨并欣慰的是，1965年马丁•布伯去世时，阿拉伯学生联盟竟派出了代表团参加他的葬礼。为了这个，必须给参加葬礼的阿拉伯同志经久不息的掌声。

　　以色列有一个细节，也应该得到同样的掌声。我们先后经过了以色列9号和2号高速公路，其中一条与约旦一条与巴勒斯坦相邻。路边虽然都有张牙舞爪的铁丝网，但导游说，那路上跑着的车，不少是约旦和巴勒斯坦的——他们只要经过边境站安检，就可以大摇大摆免费上路。我心中立时就荡漾出一缕温暖。天，这个民族居然有如此大方的阳光心态。而且，我还觉得同时跑着以色列、约旦、巴勒斯坦车的画面，是一个了不起的“童话”一一同在一块缺水的沙漠上，站在同样的阳光下，都是上苍的子民，街坊邻居本就应该相互照应，相互帮衬。放下仇恨，铸剑为锄；法天敬地，珍爱生灵——如此才能真正走上认祖归宗之路，获得永生救赎。哦，愿主赐福与和平予你们。阿门！

　　作者简介

　　陈大刚：古蔺赤水河边大山中五短汉子一枚。信奉出门就是硬道理一说，貌似途中一牛，生就东奔西走赶场命。性子急火，与那现实一言不合，就要拔脚上路。路上又不安份守已，喜欢胡思乱想加信笔涂鸦，跑完中国，竟然成了《笔走大中国》一书。再后又上了一个三流诗人“总有一个海湾的一块岩石，刻有你的名字”臭诗的当，就神经兮兮用双脚比划世界地图，实施个人版图的“大航海”扩张，开始寻“名”之旅。居然已得近四十国，并斗胆将美利坚、俄罗斯、法兰西、英吉利、日本大和这些牛逼国家玩弄于文字之中——现在而今眼目下，蠢牛还在途中，寻“名”之业未果，涂鸦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哟。（完）

编辑：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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