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半个世纪

　　编者按： 三年自然灾害(1959年至1961年)，是指1958年中国兴起“三面红旗(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的经济政治运动后紧跟着出现的三年严重经济困难时期 ，在此期间因饥馑而非正常死亡(饿死)的农民多达三千多万人，是八年抗日战争期间因战乱死亡人数的一倍半。而当那些幸运度过三年自然灾害的人们回顾往昔时，又作何感想呢？

　　年末体检，竟然查出糖尿病。据说糖尿病的重要成因是平时不注意饮食、穷吃饿吃，日久自然得病。现仔细想来，我的暴饮暴食习惯，起源于“三年自然灾害”，发展于“上山下乡”，结出硕果于老年时期：“光荣”患上这个富贵病。

三年灾害

　　从1959年下半年起，我国出现大范围的饥饿现象，持续时间约3年，人们习惯称之为“三年自然灾害”，对这场灾害的原因、后果、影响本文概不涉及，只讲个人亲历。

　　那时，由于粮食供应减少，无肉食、油类供应，甚至“瓜菜代”都是后来的事（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没有粮食，人们的生活遵循“低标准，瓜菜代”的口号：以瓜菜代替口粮度日）。人们有什么吃什么，见什么吃什么，如果把当时吃过的东西一一罗列，现在的人们肯定不信。我就吃过小球藻、糠粑、芭蕉头、酒糟子等。

　　有一种东西，我至今印象深刻，不能忘怀，那就是泸州特产桂圆的果核——泸州人称之为桂圆米米的东西，将其红黑色外皮剥掉并在水中泡软，加少量粮食蘑成浆，上锅或蒸熟或搅拌成糊状，就成了当时一部分泸州人长一段时间的主食。其味苦涩，吃后肚辅坠涨，逐渐上肢如柴，下肢肿胀，直到肿得发亮，这就是当时有名的水肿病。

身患重病

　　我在“三年灾害”后期患上此病，在床上昏睡多日，多位同学和亲友前来探望，都以为我将不久于人世，甚至当面落泪，因为这种病无药可医，只能等死。母亲的一位同事，见我如此，实在不忍心，将自己家孩子的一张“五照顾”票送来，买回二两红糖，分若干次化水吞服，方救我一命，虽然后来走出了“三年灾害”时期，却从此落下了暴饮暴食的习惯。所谓“五照顾”，是当时的特殊政策，对婴幼儿、老人、老干部等五类人每月发票一张，凭票供应或红糖二两、或盐肉二两、或“高级饼子”一个、或黄豆二两、或干板鸭半斤之类的营养品，这些东西在当时确能救人性命。

二两粬酒

　　那时，我的数学老师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伙子，课上得相当好，每月供粮18斤，还不一定是大米，无油无肉，蔬菜供应也甚少。用泸州土话说，饿得走路都“打偏偏”，半夜睡醒清口水长流，他上课时两手死撑在讲座上，既保护了师道尊严，又避免了因饥饿两腿发软而倒在讲台上的狼狈，总之，他已经快撑不住了。这时奇迹出现了，学校的老校长是一位著名人士，解放后就担任川南行署教育科长，也在“五照顾”之列，他爱才惜才，不顾自家儿女众多，拿出一张“五照顾”券给这位饥饿至极的青年教师。其时已是“三年灾害后期”，一张券供应豆花一小碗，外加泸州大粬二两。豆花之美味、粬酒之甘醇自不待言，老师也吊住了小命。

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受助青年老师在教学上越发勤奋，个人也不断进步，由教师而主任，由主任而校长，由校长而局长。如今师生二人先后退休，常一起在滨江路散步。他因一段时间血糖高被误诊为糖尿病，我则血糖相当高确定是糖尿病，经常谈到饮食问题，自然也会谈到“三年灾害”的饥饿，由此自然过渡奥二两粬酒救他一命，二两红糖救我一命的故事上，言罢不胜唏嘘，感慨良多。

　　如今二两酒、肉、糖……司空见惯，谁人又曾想得到，半个多世纪以前，很多人因为没它而丢了性命，很多人可能一辈子也未尝过那滋味，时过境迁，往事却历历在目。只教人更加明白要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感恩生活，我们今天的一切来之不易。（秦厚生）

编辑：杨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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