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18-06-01

如果从1917年2月胡适在《新青年》第6卷上发表的《白话诗八首》算起,中国新诗已经走过了一百年的发展历程。在百年新诗的发展历程中,地方诗歌作为新诗的重要组成部分,为新诗的发展作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泸州诗歌作为中国新诗的一部分,先后为中国诗坛输送了邓均吾、屈楚、炼虹、欧阳江河、杨雪、白连春等一大批诗人,这些泸州籍诗人不论是根植本土还是走出四川,在新诗创作上都产生了全国影响,有的甚至还引领了中国新诗的潮流。泸州籍诗人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令人瞩目的成绩,主要得益于泸州浓郁的诗歌创作氛围。即便在今天新诗处于一种“无人赏、自鼓掌”的境况之下,泸州仍聚集着一批从事诗歌创作的诗人和一批喜爱诗歌的读者。另外,泸州还有一批具有诗意情怀的媒体工作者,他们为泸州诗歌的发表、交流提供了有利平台,为泸州诗歌的集结冲锋营造了较为良好的环境,这在诗歌落寞的当下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陈宗华作为泸州诗人群中的一员,近年来一直活跃在泸州诗坛,为泸州诗歌的繁荣和发展作出了积极努力。陈宗华是一位来自社会底层的诗歌创作者,出生于一个半工半农的农村家庭,游离于“国家编制”之外,做过南下打工者,当过五金工、制衣车工,在工地上做过饮事员、杂工,还在转制化工厂里当过造气操作工,现在在一家企业里从事宣传文化工作。这些不凡的人生经历,成了陈宗华诗歌创作的主要源泉,使其诗歌充满了人情的温暖和人性的光辉。他写亲人,写自己的生活场景,写日常生活的林林种种。其诗歌虽然少有宏大的叙事主体、对终极价值的探索追问,但其对瞬间场景的描绘、对生活的深入描摹,给读者带来了启迪和思考。

壹 日常生活的诗意书写
进入新世纪以来,诗歌创作从关注国族命运、社会变迁的宏大叙事转向了对日常生活的琐碎抒写,诗人们关注的视线由外向内转,诗歌的“神性”被慢慢放逐,以“及物”的姿态关注日常,诗歌开始由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具有了真正的人间烟火味,诗人们从日常生活中提取诗意片段。这样的诗歌创作使得新世纪诗歌走向了多元的创作格局,出现了大批本色诗人。
陈宗华的诗歌创作无疑也受到了这一倾向的影响,其诗歌多从现实生活出发,在日常生活中感受诗意,题材也多与社会生活息息相关。在陈宗华的诗歌中,我们读到最多的是他对家乡、亲人以及自己打工经历的书写。在这些诗中,诗人通过对家乡事物以及亲人的吟咏,来表达诗人对家乡的观察和思考,赤诚之情溢于言表。在其打工题材的诗歌中,诗人对自己打工经历的描述,表现了底层人民生活的艰难,凸显了诗人对生活的悲悯情怀。
在书写家乡的诗中,诗人关注家乡的发展与变化,通过对家乡的书写,来反衬时代脉搏的跃动。他在《故乡》一诗中写道:“故乡是一条顶痛我脚底板的小路∕路上的无数不规矩的石块∕受到过我无数恶毒的诅咒∕∕如今故乡社社都通了大坑小凼的公路∕车子一颠一簸地爬行∕我明显感到了底盘与路的摩擦很沉重∕∕我不痛了。故乡已不屑于∕记得我的痛。只有车屁股后头∕腾起老高的尘烟∕∕让我记得:故乡∕没有华丽的一面∕一切都在无遮拦的缓慢发展”。诗人通过对家乡大家都十分熟悉的路的书写,来表达诗人的时代之思。“路”的变化与“我”的情感反应,形成了鲜明对比,乡情的变化凸显的是路变了还是人变了,值得仔细思考。诗人在《跃进桥》一诗中写道:“有段历史在开创之初∕就被石块拱了起来∕横跨九曲烟波∕拖拉机从币面上消失了乡村的身影∕桥面的碎石路就被水泥硬化了∕宝马驰过桥的跨度∕就进入了新兴的城市∕只有无头的石狮子还在坚守它的主义∕站着结痂的伤痛∕提醒路人——沿河两岸∕曾经林木葳蕤,植满了庄稼”。跃进桥作为一个时代的象征,它包含了多层含义。很显然,跃进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语汇,诗人对跃进桥的书写,不是在反思那段“被拱起来的历史”,而是在思考城市化进程中凸显出来的社会问题。在诗人创作的大量诗歌中,这样的诗作很多,从家乡的日常出发,在现实中关注家乡的发展变化,从而引发读者对现实的审视和思考。
在陈宗华的诗歌创作中,亲人题材占有相当的比重。这些书写亲人的诗歌往往也是从日常生活出发,在日常中叙写亲情,表达情感。诗人在一首名叫《盖碗茶》的诗中写道:“瓷器的品质并不要求要多高∕白釉青花足够了∕父亲静下心来坐茶馆的时候∕山峰已积了厚厚的雪∕脱水的春芽尖在沸水不等的落差中∕翻滚,舒展,张驰∕父亲赶紧盖严实了∕伴着川剧的唱腔养足精神∕再轻轻虚开盖子∕一朵白蘑菇迅速长高∕茗一口清香,若木之上的栖鸟∕回味着时光的里程”。盖碗茶在日常生活中十分常见,诗人通过父亲喝盖碗茶的日常行为,为我们展示了一个年迈父亲的晚年生活场景。从诗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诗人对辛劳一生的父亲的怜爱,特别是对盖碗茶泡制过程的描述,将父亲的人生经验植入其间,使诗歌具有了丰富的内涵和张力,韵味十足。诗人通过对日常事物的组接,呈现出了奇特的表达效果,诗人将茶杯中升腾起的水雾比喻成白蘑菇,给人无穷的想象空间。陈宗华的诗歌在对日常生活情状书写的同时,还完成了自我诗意的表达。《师傅的婚姻》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不到三个月,师傅再婚了∕娶了个最苦最穷的女人∕也起了个不大不小的波澜∕师傅用退休金花了三年时间∕陪前妻解脱了磨难。新坟∕来不及长草,却先开出了一朵金菊∕面对‘新人’。师傅坦然许多了∕携着老来的伴,再一次勇敢面对风雨”。在平凡人的日常生活中,诗人着眼于对人性的理解,通过对丧偶再娶的师傅的简单描写,凸显出平凡人的平凡生活,在这平凡的生活中,对生活却有着不同凡响的理解,师傅并不是一个绝情寡义的人,反而是一个热爱生活有情有义的勇者形象。
作为底层打工者的一员,陈宗华的诗歌创作离不开对打工生活的描写。这些有关打工生活的诗歌也常常从日常入手,在日常的打工生活中呈现诗意。诗人在《倒班工人》一诗中写道:“两只帆布缝的眼袋∕装不住秀美的秋水∕搁浅在眼角边上的∕两条瘦骨嶙峋的鱼∕早已风干了活泼的一生∕∕指令和规章驱使的幽灵∕以打乱生物钟∕来维系机器正常运转∕倒班工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苦乐酸甜∕∕从子夜出发,他们能够∕将蛙声碾成薄薄的金叶∕更漏滴落的鸟鸣∕足以啄破混沌的卵子∕让生机盎然蹦出来∕∕流水线上的豆芽∕在机器的震荡中∕蜕化了自己的频率∕嗓门被迫增宽增厚∕噪音在不知不觉中占有了他们的声带”。诗人将打工生活的艰辛和苦楚,十分形象生动地表达了出来,诗中的描述都是打工者们的日常经历。为了生存,工人们不得不“打乱生物钟”,在噪音中“将嗓门增宽增厚”,最后被异化成机器。在陈宗华的作品中,像这样的作品还有《写在我的工厂》《煤矿工人的皱纹》《停车状态》《又做流水线》等。诗人在对打工者打工生活的书写中,从日常出发,将打工者的生活再现给了读者,在再现生活的同时,通过诗之书写,表现了工人苦楚的人生经历,对异化人的现代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贰 生命本色的诗意表达
回归日常的诗歌书写,带来了新的审美取向,在日常生活中,让人感受最深的就是“真”,这种生活的“真”在诗中往往呈现出淳朴之美,有时甚至显得拙朴,正所谓生命本色的诗意表达。陈宗华钟情于日常生活的诗歌书写,正体现了诗人对生命本色的诗意表达。诗人曾说“生活是诗歌的底色”,由此可见,其诗歌书写主要表达的就是生活的这种“底色”情感。在陈宗华的诗中,我们能感受到这种“底色”所营造出的淳朴厚重之美。
诗人在诗中用情最深的是写自己亲人的诗,诗人曾自述其出生时有天生的缺陷,是父母含辛茹苦的将其养大,感恩父母成了陈宗华诗歌创作的因缘。在他的诗歌创作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专门描写母亲、父亲以及亲人的诗篇。诗人曾说,“是父母千辛万苦一勺一勺地用米汤将我喂大。我特别要感谢我的母亲,是她用一生的风湿病换得我的成长。”母亲是诗人心中最大的牵挂。他在《写给母亲的颂辞》一诗中,将对母亲的感恩之心表达了出来,“天地间,一撇一捺∕可以是雁阵,也是人∕您一辈子只懂得这些∕∕今天,我端起酒杯∕饮下您的白发∕走过六十年您发现我是您永不褪色的青丝∕∕我是您惯认识的人字∕在天地间,我如此简洁∕我是您望不断的雁阵∕∕为此,我写下十二行诗∕诗不是您所能懂得的∕十二个月,您却数得清”。母亲不只是生养了我们,还是我们人生道路的第一指引者,即便作为农妇的母亲卑微而渺小,但在诗人心中永远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让人倍感温暖。正如他在《温暖》一诗中写的那样,“母亲裙裾上的皱褶∕有一种温暖∕怎么揩也揩不去∕记忆的咸涩”。类似这样的诗作还有《母亲》《母亲的一切》等。
除了母亲,父亲也是诗人感恩的对象,父亲形象被诗人嵌入日常,他在《老年的父亲》一诗中写道:“父亲乐意摆他年轻的事,在厨房∕烹调晚年的生活。有时父亲的霜发像一场雾∕一支一支平装的纸烟灼伤了他的肺部”,对父亲晚年生活的描述,是诗人怜爱父亲的表现,也许作为工人的父亲,常年在外,父亲年轻时在诗人心中留下的印象并不十分深刻。倒是退休后的父亲给了诗人较为深刻的印象,因为疾病的折磨,日渐苍老孤独的父亲刺痛了诗人的心。在《我在长高,父亲在长矮》一诗中,诗人写道:“父亲是孩子,逼迫我∕长大成人。我哄父亲∕多像父亲当年哄我的样子”,这是多么让人感伤的诗句,只有身经其景的人才能发出如此之感慨,由此也可见诗人具有一颗本真淳朴的心。在诗人叙写亲情的诗中,除了父母,诗人还将笔触伸向了自己的兄妹、舅亲等。在《记忆中的收音机》中诗人写道:“幺舅总是说他忙得差点忘了∕和我是站在同一圈年轮上∕斗过蛐蛐”,这是何等温馨甜蜜的亲情关系。亲情成了诗人创作的泉源,也构成诗人诗歌的底色。
在陈宗华的诗歌创作中,我们时常可以感受到其诗歌中对生活描述的现场感,在对生活进行客观叙述的同时,始终对生活心怀感恩,对未来充满期许。即便身处逆境,也保持乐观超然的生活态度,很少有怨天尤人的愤慨,更少有对生活不满的发泄。他在《今天,将是一个开始》一诗中写道:“铁匠醒来——∕升炉灶,拉风箱∕铁被慢慢烧红了,软了∕开动气锤——∕‘当,当,当……’∕节奏的声响里∕铁终于冷下来——硬了∕在八月三号,锄头从锈蚀中∕活过来了。闪光的锋口∕映对着铁匠的牙齿”,锄头的复活象征着生活的新生,即便是锈蚀斑斑的生活,只要像铁匠那样认真锤炼,也会有“闪光”的一刻。诗人表面上是写铁匠的铸铁过程,实际上是暗示自己,诗的内容正好诠释了诗歌的题目——“一个新的开始”,这是多么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诗人的这种人生态度在另一首诗《写在我的工厂》中也得到了体现,“父亲至今都为此感到骄傲∕庄稼因有了充足的肥料而颗粒饱满∕纵然过去有不适应今天的格局∕那就该改的改,该革的革∕千万别让化肥厂停产∕∕从转化到碳化到合成,压力不单单来自于深处的地层∕我不想让父亲在我风华正茂时失去可以存放光荣的地方∕父亲已把他的事业轮换到我的肩上∕我一直都在坚持着站好每一班岗∕即使经济大潮让我和航船都遍体鳞伤”,诗人接过父亲在转化制工厂的工作时,工厂已经处于萧条状态,但诗人面对如此困境,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勇敢面对,发出了“该改的改,该革的革”的呼声,“坚持着站好每一班岗”。诗人对待工作的态度也体现了其人生态度,勇于承担,不断进取,这也成为了诗人诗歌的精神品质。
在诗人的诗歌中,我们还可以感受到诗人对万事万物都怀有一颗怜悯之心。诗人的这种怜悯不是泛爱,而是其淳朴善良的外在表现。他在《风中的祈祷词》一诗中这样写道:“‘啪’地一掌,我自己击在自己的臂膀上∕蚊子扁瘪瘪地粘贴在我的掌心,其实我自己都觉得痛∕∕最后都没能流出一滴血的蚊子∕让我从此不敢轻易地踩地上的蚂蚁∕面对风的质问,我只能默默的祈祷——∕下世我当蚊子,它来当回人”。蚊子是现实中的蚊子吗,明显不是,诗人在这里显然不是实写,而是在反思生活。在日常的为人处事中,一些看似微小的细节,在诗人看来也是值得注意的,这是诗人的为人处事之道。他还在《仰看玉树的人》一诗中写道:“我是仰看玉树的人∕如果玉树失血过多∕我会毫不犹豫∕加入到献血的人群中”;在《交通事故》一诗中写道:“我给你几句祝福∕你只需做了该做的∕纵然违规了∕也不能堕落成一株罂粟”。这些诗里,诗人饱有一颗仁人之心,淳朴厚道的本性一览无遗。由此可见,诗人的诗歌创作源于生活,是生命本色的呈现,具有一种自然淳朴之美。

叁 底层写作的诗思之美
近年来,随着对底层人群的不断关注,文学创作也兴起了底层写作热。何谓底层写作,笔者认为底层写作至少应包括书写底层和底层书写这两个维度。书写底层指的是文学创作的题材和内容涉及底层生活,作者本人并非来自底层,只是站在“他者”的立场观察、表达、思考底层的故事;而底层书写则是指身在底层的写作者书写他们自己作为底层一员的故事,是从生活现场出发,其情感更为浓烈、诉求更为真切。
显然,陈宗华属于底层书写的范畴。作为身处底层的创作者,陈宗华的创作从底层生活现场出发,通过诗意化处理,展现了一位底层诗人的诗思之美。值得一提的是,底层写作远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完全是苦的诉说、痛的彰显,他是诗人源于现实生活的真实感受,题材和情感是多向度的,可以有对生活中瞬间感受的审美展示,也可以有身处底层艰辛的描述,这些都是诗人丰富情感的真实表达。诗人在《意象的美》一诗中这样写道:“山坡往上扬∕老人却躬身朝坡下∕不时地用眼睛望望夕阳∕照照自己赶路的模样∕而身后的孩子∕却把路边的野菊花采了一把又一把∕不时地喊:奶奶∕等一等,你闻闻∕香不香啊……”,这是农村习见的情景,但经过诗人的诗意化处理后,留给我们的是一种温馨的场景和美的想象。他在《老家的房子,你别倒》一诗中写道:“你拿出收藏的童声∕与我们的一身雁羽相比∕道不出谁更轻些∕只要你不倒∕我们的乡思便有完整的核∕存放五谷丰登”,老屋作为根的象征,承载了诗人对童年时光的回忆和对家的期许情感,诗中表达了诗人对现实生活的思考。作为底层写作者,对底层生活的描述,更能体现诗人的诗之思考。在《失地的老赵》一诗中,诗人描述了一个失地农民的生活,“老赵干起修单车营生∕已多年了。‘我也是农民’∕老赵说他的土地∕就在这座城市下面∕城市日新月异抑制住了二十四节气∕没日没夜的车鸣盖过了记忆里∕禾苗的拔节声音∕‘已是惊蛰了’,——我翻着他工具箱里∕一本油渍渍的黄历书说∕雷电至,润雨下,草木葱郁∕在城市里齐整整的成为景观∕‘我老家也在农村’,我说∕老家的公路通到户了,农村医保∕与养老保险都健全了起来。那儿的空气∕清新自在啊。‘听说不少想迁户回去的∕都碰了硬钉子’。‘做梦都想啊’∕老赵说:‘我又能去哪儿呢?’∕是啊,这儿变得再陌生也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圈校正好了,可以上路了’,老赵∕收下我递过去的一元钱,头也没抬一下∕又补起下一辆车的胎来……”诗人在诗中并没有喊苦叫痛,而是通过自己与老赵的对话,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失地农民的苦楚十分形象地表达了出来。要取得这样的表达效果,诗人如果不经过一番仔细深入地观察和认真思考是很难实现的。
当然,作为底层写作者,表现底层生活是其职责所在,如何把底层生活表现得更好,则是诗人必须用心思考的问题。同时这也涉及到诗人如何跳脱出底层这一身份,将视角变得更为开阔和敞亮。陈宗华在处理这类问题时,往往采取将叙述对象转换挪移的策略,在《每天,我们都在摄像头下》一诗中,诗人这样描述底层民工的生活,“每天,我们都在摄像头下∕被三百六十度旋转八小时∕我们开始拘谨起来∕指标照样可以偶尔不听话∕我们作为螺钉却一丝也不能松懈∕要不,看板上的规章∕就贴不紧墙壁了∕摄像头每天都对准我们∕中规中矩的脸∕打上制度的工牌∕把我们微缩成一个个号码∕与姓名配套,并渐渐地∕将姓名代替∕当他们习惯了喊我们是数字时∕陈姐就受不了了∕她是我们这组数字中∕唯一的女姓∕可以向摄像头吐吐舌头∕做一个鬼脸,再大胆地扭几下腰∕逗得我们开心的笑了∕捡起几乎忘掉的姓氏下班∕除了监控室里一致认为陈姐是疯子外∕我们都晓得陈姐不是疯子∕她只是用犯规的方式提醒我们∕谁在八小时后再用工号呼喊我们∕才是真正的疯子”。诗人首先叙述了打工者日常的生活状态,然后将视角切换向“陈姐”这位具有特殊身份的人物身上,通过转换,其诗意表达实现了具体化,同时通过“陈姐”这位鲜活的女性形象,让身处底层的打工者回归人的本性,对资本造成的人的异化进行了抗议。诗中体现了诗人对打工生活的深入体悟和思考,“我们作为螺钉却一丝也不能松懈∕要不,看板上的规章∕就贴不紧墙壁了”,制度对人性的碾轧,让人压抑、紧张、沉闷,工牌上的号码代替了活生生的人名,成为简单的代号,人跟冷血的机器一样,没有了情感,“陈姐”作为人的表现反而被视为疯子,只有诗人在生活现场才能真切的感受到,也只有深入思考才能有“谁在八小时后再用工号呼喊我们∕才是真正的疯子”的言说。在陈宗华的诗歌中,很多诗作都呈现出一种诗思之美,体现了诗人在创作过程中竭力探求生活本相的诗意追求。
综上所述,陈宗华的诗歌创作在日常生活中寻求诗意,追求生命本色的诗意表达,呈现了底层写作的诗思之美。但纵观其整体的诗歌创作,仍让我感到有些诗作诗意不浓,在对日常生活所思所感的书写中,主题提炼和升华不够,未能上升到哲理高度,读来韵味有所欠缺。日常书写只有提升到哲理的高度,诗歌才能显示其力量,给人思考和启迪。如果仅仅停留在生活的表面,无异于日常的流水记录,其诗意将大打折扣,甚至干瘪乏味。即便是对某一瞬间的抓捕,其呈现的感动和美也要有普遍的情感升华,才能打动人心,给人余味,否则诗歌的审美功效将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另外,地方诗歌书写要凸显特色,与地方文化的结合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宗华能够结合泸州地方文化,在主题和意象设置上集中开凿几个方面,形成系统和整体的诗歌创作思路,定能有新的收获。
作者简介

姚洪伟,男,苗族,重庆彭水人,文学硕士,西南医科大学人文与管理学院教师,四川省评论家协会会员,毕业于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主要从事中国现代诗学研究。目前已主持各级各类科研项目10余项,发表学术论文30余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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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宗华,男,四川省泸县人,70后,自称蟾山玉剑,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泸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大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泸州龙马潭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省泸县云锦朱德振华诗社社员,泸州底色诗歌核心成员,泸州东华诗群首批成员。已在《诗刊》《星星》《光明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过诗文作品,荣获过2012年泸州文艺奖、《人民文学》杂志社、《诗刊》杂志社、中国作家协会、四川省作家协会、《四川文学》杂志社、农业部、中央宣传部、《光明日报》社等单位举办的征文大赛等奖项。
诗集《流水的张力》为独立书号出版,从2009年筹划至今,已近10年。在这10年中,感谢潘永翔老师为我作序,感谢姚洪伟、简明、薛梅、李长空、周三、曾一等老师为我作评。感谢一路伴我走过来的文朋诗友们,请你们一如既往地支持,文学路上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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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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