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中坝村汛期成孤岛 一年有七个月与世隔绝

合江县大桥镇的中坝（资料图）

■孤岛：汛期一来，在长江江心有一个孤岛，它的名字叫中坝

■位置：是泸州市合江县大桥镇的一个自然村（现划入长江村）

■陆地：总面积4平方公里左右，现住有村民200来户，600余人

■生活：每年有七个月的时间，中坝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眼下，87岁的郑西北老人轻易不会赶一次场。“只有等到头发实在太长了，才去一次。”郑西北80岁的老伴说。郑西北的家，位于泸州市合江县大桥镇下面一个叫中坝的地方。郑西北要去赶场，没有任何旱路可走，只能坐船。船，是生活在中坝这块4平方公里左右土地上的人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因为，从每年5月初到11月底，汹涌的长江水将中坝人外出的唯一一道拦河坝吞没后，中坝，就成为了万里长江中的一个孤岛。两百余户中坝人，也就开始了他们的孤岛生活。

A孤岛

六百居民 与江为邻

长江江心一块狭长陆地

中坝，隶属合江县大桥镇。这是长江江心位置陡然凸起的一块狭长陆地。首尾长约3.5公里，最宽处约1.5公里，总面积在4平方公里左右。此前，中坝为一个自然村。后来行政区划调整，中坝并入一江之隔的长江村。目前，中坝还住有村民200来户，600余人。

中坝居住的200来户村民，是和长江接触最为亲密的群体之一。浩淼江水一路奔腾，到达泸州江阳区弥陀镇不远处，随即被中坝切割为二。一为外江，一为内江(微博)。其中，外江江面更为宽阔。枯水期，由于江水分流，影响长江航运。航道部门在内江入口处修了一条拦河坝，拦水入外江确保主河道水位。这条拦河坝也就成为中坝人连接弥陀镇的唯一旱道。不过，长江汛期一到，汹涌的长江水吞没了拦河坝，进入内江。至此，唯一旱道不复存在，中坝四面环水，成为江心孤岛。

一年有七个月与世隔绝

昨日一早，记者乘坐渔船，由合江大桥镇码头一路向中坝挺进，航行了近4公里左右水路，这才抵达孤岛。采访结束后，记者选择从江阳区弥陀镇码头离开。从中坝到弥陀镇码头，也有三四公里水路。

中坝人郑贤春介绍，每年一到5月初，内江拦河坝就会被江水吞没。直到11月底，吞没的拦河坝才会重新裸露出来，“一年大概有7个月左右时间，中坝都处于与世隔绝状态。进出中坝，必须依赖船只。”

B防洪

修建屏障 抵御洪水

最高建筑叫防洪楼

郑贤春，目前居住在中坝一栋4层楼高的房子里面。这栋楼，是中坝的最高建筑。不过，郑贤春并不是这栋楼的主人。

由于中坝四面环水，一到汛期，长江水位不断抬高，江心当中的这块狭长陆地，也逐渐被江水蚕食。因此，中坝村民的房屋很有特点，全都集中在中坝中心的隆起地带。其中，郑贤春目前居住的楼房，被当地村民称为防洪楼，楼上安装有两个大喇叭。“这是政府专门为中坝人修建的，一旦长江涨水，大喇叭一响，村民就全部往防洪楼集结，这是确保中坝人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我的工作，就是协助政府管理维护防洪楼。”郑贤春说。

村民年年和江水搏斗

在中坝人记忆中，年年和江水搏斗，这是最刻骨铭心的记忆。87岁的郑西北老人回忆，以前，由于科技手段落后，中坝人根本无法把握江水起落，“我们就在江边立上一根木头，看燃完一支烟，江水涨高多少，以此判断江水起伏情况。要一直守到水倒头（水退位），大伙才敢散去。”此外，再加上通讯手段落后，一旦长江水连日暴涨，中坝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络，“村人就在没有被水淹到的地方架起五堆柴火，以此告诉外界，此地情况危急，亟须援助。”

不过，在中坝人印象当中，不管江水如何暴涨，江水最多吞没掉庄稼和低矮处的房屋。中坝，从未被长江完全吞没。特别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为确保村民安全，政府先是修建起了防洪台，后来又斥资修起了四层高的防洪楼。“即使江水涨得再高，防洪楼都是最后的庇护场所。”郑贤春说。

C生产

土壤肥沃 瓜果飘香

江水带来肥沃土壤

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中坝虽然四面环水，但坝上却没有一分水田，全都是旱地。对此，当地老农郑贤全揭开了谜底，“这主要是由中坝独特土质所决定的。中坝没有真正意义的土壤，只有水泥沙。”

郑贤全介绍，水泥沙，是一种沙质土壤，特别细腻、蓬松，“说到底，这都是拜长江所赐。水泥沙都是由长江江水席裹而来，水退后淤结而成。”

上世纪90年代以来，限于交通困境，不少年轻人开始离开中坝，外出打工，有的甚至举家搬迁。在册居民600余人的中坝，实际常住人口没有这么多。不过，在郑西北、郑贤全等人心目中，却从未产生过逃离中坝这样的念头，“你到哪里去找这么肥沃的土壤？”郑西北反问。

长江潮涨潮落，这使得中坝较低地段的水泥沙，几乎年年都在吐故纳新。就在这年年置换一新的土地上，中坝人种植出了远近闻名的中坝花生、糯米苞谷以及各色蔬菜，“这可能是大地之上最适宜种植庄稼的地方了。几乎不需要什么肥料，把种子往地里一埋，最后都有收获，而且比附近其他任何地方都个头饱满，香味十足。”郑贤全感慨。

种庄稼要打时间差

不过，在中坝种庄稼，远没有郑贤全所说的那么简单。其中，最需要把握的是如何与长江打时间差。对此，中坝人已总结出了一套丰富的经验。在沿江低矮地段，中坝人主要种植土豆等小春作物。这些作物在每年农历正月尾下种，五月前就能收获。海拔再高一点的地方，中坝人种植糯米苞谷。这种苞谷，不需成熟，只要完全灌浆，就能摘下嫩苞谷，然后向泸州、合江以及贵州的赤水一带输送。只有地势最高的地方，中坝人才会种植花生、普通苞谷等生长期较长的作物。

不过，即便是如此，变幻无常的长江水，仍时不时会以突然袭击的方式，一次次考验中坝人的生存智慧。就在去年，郑贤全的七八亩花生丰收在望，“当时看到长江水不断上涨，我就将低洼处的花生，一背背挖来，倒在较高的地里。然而，一夜之间，就连倒在上面地里的几十背花生，也被长江水卷走。整个损失，大约1.5万元。”

让郑贤全心有余悸的是，长江涨水的凶猛，“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无法感受。长江水随浪高，一个浪子过来，水位就可能提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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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生活

摆渡小舟 连接外界

唯一的商店需提前囤货

陈大清，在坝上开了一家小商店，这也是中坝唯一的商业网点。汛期一到，由于出行不便，陈大清的小商店，也就成为村民扎堆的地方。摆摆龙门阵，搓搓小麻将，打打纸牌。岁月也就在这种悄无声息当中慢慢流走。

陈大清感慨，“最早以前，坝上连电都没有。现在，在政府帮助下有了跨江电缆，即使汛期，电力供应也有保障，也能够看上电视。孤岛上面的生活，其实远没有外面想像的那么寂寞。”

陈大清的小商店，虽然只有不到10平方米，但商店内的物品却琳琅满目，基本能满足坝上居民的日常所需。就和种庄稼一样，陈大清也有一套独特的经商经验，“商品，必须照着保质期长的进。而且还必须赶在汛期前提前囤货。”也就在今年汛期前，陈大清光啤酒就库存了300件，“从现在开始，可以一直卖到9月。9月过后，天气转凉，喝啤酒的人就没有这么多了。”陈大清说。

邻居充当产科医生

对于中坝人而言，庄稼被淹，他们早已看得淡泊。他们最为揪心的是一年当中，由于江水涨得太高，恶浪滔天，中坝人赖以进出的船只也无法行驶。中坝，这才真正陷入绝境。

46岁的先红英当年出生时，他的父母和村人都刻骨铭心。因为，在先红英出生当天，江水暴涨，江面停航，产妇无法被送往对门的大桥卫生院。现年78岁的匡光群不得不临时充当起妇产科医生的角色。“由于难产，整整用了一个晚上娃娃才生下来。先红英的父亲，一个彪形大汉，眼看妻子喊破嗓子都生不下孩子，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双手抱头，号啕大哭。”让人欣慰的是，经过一个晚上的挣扎，先红英终于来到人世，并且母子平安。

运送不及病人去世

不过，对于刘秀清老人而言，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刘秀清的儿子，现年65岁的曾洪高回忆，2005年农历五月二十九，长江江水陡涨，江面封渡。当日凌晨，80多岁的老母亲突然肚子疼，曾洪高组织人手把母亲抬到渡船上，准备往对门的大桥卫生院送。但由于解渡通知一直没有下达，渡船不敢擅自摆渡。最后，刘秀清老人最终没能挺过来。

曾洪高介绍，长江江面全面封渡，每年都会发生几次，“有时封渡一两天，有时封渡两三天，最多时候封渡十来天。由于坝上没有学校，也没有卫生所。遇到封渡，孩子就不能上学。病人，也只能在家里强忍。我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江面封渡，家里有人生病。”

不过，现在好了。成都商报记者从合江县海事处了解到，村民的这种担心其实不是太大问题。封渡期间坝上确实出现危重病人，村民可先向当地政府反映。经当地政府核实后，海事处将出动海事巡逻艇，在封渡期间转运病人。

E未来

孤岛魅力 等待发现

中坝村民有一个梦想

在绝大多数中坝人心目中，中坝，这是个值得终身坚守的地方。

“农业生产种植，特别是蔬菜种植，中坝确实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当地老农郑贤全感叹，“南瓜、茄子、冬瓜、土豆等，中坝种啥得啥。只要不被水淹，都会丰收，而且纯绿色、无污染。如果把中坝搞成蔬菜基地，一年的蔬菜产量，至少有几百万斤。”

和郑贤全一样，希望通过种蔬菜发家致富的村民，在中坝为数不少。但这些村民，都面临一个难题，那就是交通瓶颈。

“由于内江拦河坝坝顶不宽，即使是小水期，坝顶上也最多只能通过一两吨载重的农用小货车。而到了大水期，拦河坝被江水吞没，旱道悉数被阻断，人们出行只能通过小船摆渡。大量的蔬菜运送，不太现实。”

因此，在这之前，曾有村民雄心勃勃一次种下数十亩蔬菜，但由于运送不及时，蔬菜最终只得烂在地里。同时，也因为交通不便，汛期当中，不少中坝人甚至就连一江之隔的大桥、弥陀两个场镇都很少去。这当中，也就包括87岁的郑西北老人。“除非头发实在太长，必须要剃了，他才会渡江。一般而言，可能就两个月一次。”老人的老伴如是介绍。

发展旅游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也就在村民们纷纷为中坝的交通感到焦头烂额时，这当中，却有一个人持不同意见。这个人就是郑贤春。在郑贤春看来，中坝的未来发展方向，应该是旅游业。“修桥也好，提升拦河坝也罢。中坝一旦有了便捷的交通，同时也将失去自己的特色。”

在发展旅游业方面，郑贤春表示，除了四面环水，中坝的景色格外优美。其中，靠近江边有密密匝匝的芦苇丛。芦苇丛中，不时能见到各种野鸟来回飞翔。地势较高的居民住宅点，为了美化环境，则在房前屋后植下10多米高的慈竹、凤尾竹。岛上到处曲径通幽。

郑贤春率先在岛上开了第一家农家乐。郑贤春介绍，每到小水期，内江拦河坝上小车能够通行，“泸州、合江乃至贵州赤水的客人一到周末，都陆续前来。高峰期，我家院坝都摆满了小车。这当中，有人奔着长江河鱼而来，有人则纯属前来觅奇探险。这就是中坝，一个水中孤岛的魅力所在。遗憾的是，对于这么一块‘风水宝地’，还有不少泸州人都不知道。中坝的旅游价值，亟须进一步开发。”（完）张柄尧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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