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宜宾三江六岸堆砂场、破碎场

　　昨（17）日，市水务局、市交通运输局、翠屏区政府、临港区管委会邀请20多名主城区堆砂场、破碎场老板面对面共同商讨三江六岸关于堆砂场、破碎场的整治工作。

　　这次碰面的原由要从市政府的一个文件说起。

　　5月27日，宜宾市人民政府印发《宜宾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宜宾市主城区三江六岸景观范围内沿江沿岸进行整治的通告》，要求从6月1日起，主城区三江六岸景观范围内堆砂场、破碎场、转运场自行搬迁并对货船锚泊进行规范管理。到8月31日，整治范围内的砂石堆将从市民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第一阶段整治时间过半，对于政府的整治，采砂点和堆砂场等“态度积极”，挪动的脚步稍显沉重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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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砂这门生意

　　在宜宾城区的三江六岸逛一圈，河边一堆堆小山似的砂石分外惹眼。有“软黄金”之称的砂石有利可图，成为这些小山形成的原因。这个看似金光闪闪的行业，让有人的腰包鼓了起来。

　　唐宗涛并不讳言自己赚了，“一年几十万还是有的。”8年前，他和另外两位合伙人得到金沙江一河段的采砂许可，然后在流杯池社区杨湾生产组租了四五亩地堆砂石，获得采砂许可花了800万元，堆砂场年租金五六万元。“卵石，30元一吨，河砂四五十元一吨，这个场地能堆三四万吨，挖沙河段年产量20万吨左右，规模算中等 。”唐宗涛说。采砂、运输、销售，他把这些环节称作“生产销售一条龙”，这样“一条龙”似的售卖能减少损耗，另外就是安全出效益。

　　唐宗涛的砂堆在城区岷江边，销售的主要渠道却不在城里，而是销往白花、思坡等乡镇。他说，城区的砂石基本已经饱和，他们主要走乡镇。

　　前几年，的确有人挣了钱，“我晓得菜坝有个老板的砂石卖给宜宾的大工程，怕是挣了一亿，而且有人还真的挖到过金子，但这几年也有些人亏了。”船主李忠荣在做运输，和砂石行业多有交道，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南岸街道上渡口社区大石盘社的社长。他说有两个老板在大石盘社堆砂，每个老板投入几百万元，“钱都打水漂了。”“宜宾哪需要这么多砂石，没得门路就卖不脱，别看这么多人抱着大把的钱投资，都是炒作和跟风。”李忠荣透露，不少砂石老板都是借钱度日，表面看有车有房很风光，其实背后负债累累，资金吃紧时躲着不敢出门。

　　但业内人士叶女士不同意李忠荣的这一说法，她对这两个亏本的砂场较熟悉，“其中一个说是亏本，其实还是小赚了点，另外一个的确亏了，但原因是老板不懂行，个人经营不善造成的。前几年外地有些河段禁采，大量外地车来宜宾装砂石，这个行业一般不会亏，就怕出安全事故。”

　　她的一个朋友也在南溪挖砂，最初是朋友一个人做，后来拉了一大帮亲朋好友来合作，去年，砂二三十元一吨，今年有的卖到六十元一吨，价格涨幅诱人。另外，砂金也是笔财富，有的人采砂却是凭砂金发了财。“采砂石获得许可不易，投资又大，往往要几个股东出资，而且资源有限，若不是效益可观，大家也不会对这个行业趋之若鹜。”叶女士所言似乎也在理。

　　杨生勋在砂石行业20多年，他的采砂点在金沙江，堆砂场在大溪口。在第一阶段整治范围内，他的生产销售规模最大。近几年，他因为看好市场前景，投资了5000多万元，主要是购买设备。

　　经过长期的发展，“砂”已成了一条产业链。采石船、运砂船价格不菲，一条船可能要七八个工人，堆砂场铲车、挖掘机也是几十万一台，仅油钱一天都近千元，还要装砂的货车，生产、运输、销售各个环节都要人和设备，李忠荣告诉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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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无足赤

　　砂石对采砂者来说，是盈利的工具。但对城市环境，却有不可忽视的弊端。“我认为最大的隐患就是扬尘。”翠屏区水政监察大队中队长宋明春说，有几方面的原因使扬尘无法杜绝。一是鹅卵石的破碎加工，强力的机械搅拌让石头产生的粉末四处飞扬；二是砂石上路不规范，超载、抛洒现象严重。还有砂石场与大路之间连接的通常是未硬化的小道，存在带泥上路现象。

　　另外，噪声污染也占了很大比例。宋明春说，新村附近某个破碎点周围有学校和居民，嘲杂的噪音使附近的人苦不堪言，他曾接到过多次举报，却屡禁不止。

　　翠屏区水政监察大队队长饶强有别的看法，“砂石是自然形成的，人为改变之后会导致水流方向的改变，从而破坏了对河岸的自然冲击，增加了防洪的隐患。”他说。

　　普通百姓非常支持治理三江六岸。宜宾的奇石收藏者贾少奎爱在江边捡石头，他说以前还有人捡到玛瑙、玉等，现在挖砂石的多了，连鹅卵石都少，奇石就更少见了。

　　采完砂石后会做处理吗？砂石老板们都摇头。

　　安全隐患也是采砂石的弊端。喜欢游泳的市民王先生说，退水的时候可以看见坑，但是涨水了被淹没之后，就很危险。会游泳的还好点，不会游泳的，尤其是娃娃和一些女性，在水边踩水以为一直是沙滩，结果朝外面多走一步就掉下去了。以前听说过这样案例的，现在挖沙一般不在河岸边，而是在河心。

　　在前些年，还有游泳者因为不小心游入采砂区而丢掉了性命。“但现在好多了，我们每年都要与开采者签订《安全责任书》，他们的安全意识也提高了很多。”饶强说。

　　虽然砂石有瑕，但对宜宾的城市建设却功不可没。有三江环抱的宜宾砂石资源相当丰富，随处都是“宝”。有人曾提议用石灰石代替砂石做建材，做了多年建材生意的涂宇涛认为：“石灰石对生态的影响比砂石要大一些。”

　　宜宾也通过砂石与其他区域进行经济交流，“杨湾附近的堆砂场中有些砂就是从云南水富、向家坝等地方运来的，通过宜宾中转到自贡、内江等地。”饶强说，区域优势使这里逐渐成为了周边市区砂石的集散地、中转站。“宜宾唯一缺乏的就是规划。”他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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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的手里握着采砂权

　　采砂要行政许可，堆砂也要行政许可。“如何才能取得采砂许可？这个问题很复杂，怕要说一个小时。”市水务局砂管办负责人肖诗平这样回答。

　　区县政府要先做采砂规划，然后“三上三下”，区县才能出让采砂权，年采量超过一万吨的要招标拍卖，一万吨以下需申请许可，然后逐级审批。宜宾范围内由水务部门办的采砂许可有60多个。

　　洪水位以下由水务部门管；洪水位以上，由国土部门管；采砂堆砂要符合规划，住建部门管，还有航道、海事等。

　　翠屏区水政监察大队队长饶强也说，长江和金沙江、岷江的管理办法不一样，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能说清楚。但采砂权的出让，他们是做足了工作。

　　宋明春告诉记者，从去年开始，他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四川省河道采砂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暂行办法》对采砂权进行了规范管理，实行公开挂牌出让的方式，价优并符合相关资质的可竞得相应河段的采砂权。

　　采砂手续非常繁复，而堆砂场则只需办理工商营业执照。虽然证件只要一个，但涉及的部门却不少。“管我们的部门很多，水务、海事等都是，最常来的是城管，因为我们有扬尘。”唐宗涛说。旱采的纠葛还要更多。以大石盘社为例，河滩出让采砂，李忠荣说，村民说河滩是自己的责任地，但政府说这是国有土地，六七年前政府把河滩拍卖，生产组将村民的责任地租给人堆砂，全社280多人，每人能分得租金几百元，一个旱采点，年产量100多万方。

　　一名业内人士透露，有一些人花钱买了采砂许可，还要拿钱给采点附近的村民。有些临河的村民直接把地租给一些人采砂，他们没有行政许可，采砂成本低。

　　此外，还有某些实力雄厚的公司得到了某河段的采砂许可，这个公司又把该河段分成很多点，又转租给另外的人采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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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 搬 搬！

　　因历史原因，宜宾砂石堆放无章无序、船舶乱放的现象相当严重，三江六岸的景观也被这些堆砂场煞了风景，用业内人士的话来说：“至少落后于周边市区十到十五年”。

　　打造长江上游国际生态山水园林城市，三江六岸聚焦了所有人殷切的眼光。

　　这次，市委政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聘请国内一流的设计队伍、一流的专家来对宜宾的沿江景观做出科学、长远的设计，统一组织实施，将把宜宾三江流域的历史——会馆元素、茶马古道、码头文化，集体展现在宜宾人民面前。

　　这一个宏大的未来目标不能因少部分人的利益而中止。

　　自5月24日市政府召开“主城区三江六岸堆砂场、破碎场、货船及锚泊治理项目”会议后，业主单位——宜宾市水务局、市交通局、所涉及区县政府开始全方位的行动。并由市级领导任工作组组长、副组长，每个星期定期听取工作汇报，相关部门到现场调研，解决搬迁中的困难，并进行有效监督。

　　到目前，杨湾码头、北城岷江桥头等3位业主已经自行转移完毕，有4位业主签订了无偿搬离协议书，剩下的业主已经搬迁了50%左右。“要在8月31日之前搬迁完毕。”宜宾市水务局局长李志刚表明决心。“不搬走就有些对不起宜宾的百姓。”唐宗涛感到了压力。

　　自6月1日起，政府对三个河段进行了整治——长江河段：从地标广场三江汇合处，至南广河长江入口处；金沙江河段：从金沙江主城区中坝大桥下，至地标广场三江汇合处；岷江河段：从岷江高速路大桥下，至地标广场三江汇合处。

　　整治范围内的河段实施全面禁采，所有堆砂场、破碎场、转运场由业主自行组织搬迁，所有码头停止起运沙石。整治范围内的所有堆砂场、破碎场、转运场的沙石生料、熟料以及破碎设备，必须在8月31前无条件自行消化或搬迁完毕。

　　按通知要求，唐宗涛岷江桥下的一个堆砂场已经搬空，杨湾这个堆砂场也在努力销售。以前他上午7点到12点，下午一点半到6点上班，现在每天6点上班，中午不休息，都在堆砂场，下午7点半才下班。小车就是他的办公室，车里常备矿泉水和藿香正气水，为的就是早点把砂石卖完，但还有2万多方砂石。“我们行业200多人参加了政府的会，不搬就是政治觉悟不高。”唐宗涛正在和记者聊的时候，来了一个买沙的客户，对方张口就要他全部的砂石，但要求价格低点，唐宗涛没有让步，对方说：“不是不让采了么，你还不优惠点赶紧卖了。”唐宗涛只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作为第一整治阶段最大的点，很多人都在看杨生勋的态度，“搬，肯定办，我们积极响应政府的要求，我都另外找好地方了。”杨生勋回答得斩钉截铁，他的大溪口的堆场上，货车络绎不绝，有部分货车就是在转运砂石。

　　杨生勋写下了承诺书，8月31日前若搬不走，剩下的砂石就捐了。

　　对于整治砂石老板们也是认可的，“让我们搬，我们态度是积极的。”唐宗涛说。

　　宜宾润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涂宇涛也对堆砂搬迁持肯定态度。“作为一个宜宾市民来说，我们城市建设与周边市区还有一定差距，我没有任何自豪感。整治会改善原有的滞后的建设，但势必会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我甘愿牺牲。”他说。

　　业主们的态度很鲜明——支持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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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路后的出路

　　五六年前，修建长江大桥，杨生勋让路，从菜园沱搬到大溪口，从别人手中转租了堆砂场，转手费258万，年租金10多万元，租期15年，如今，他又开始搬了。“为了打造三江六岸的景观，我个人的利益受影响不算啥子。”杨生勋说。

　　禁采，搬迁，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唐宗涛说：“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让他们为美景让路，关键要给他们合理的出路。

　　尽管砂石老板们同意搬，但他们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往哪儿搬？这个问题也困扰着几个主管部门，几个部门还正在商议，不过，很快就会有相应的结果。“今下午就会研究散装码头和锚泊地的问题。”昨（17）日，李志刚对记者说，研究之后，通过市政府审定、报省交通厅等一系列程序，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可以确定。据他透露，建设将不低于6个散装码头。

　　搬哪儿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砂石老板们就自行消化。

　　经过两个多月的寻找，杨生勋已经找到新的落脚点，他在临港区重新租了一个堆场，地点在政府的两阶段整治范围之外，堆场面积较大溪口堆场小很多。

　　有些业主已经找到了出路，但还有部分业主却还在为人工和机械的事情伤透了脑筋。宜宾润极商贸有限公司才成立4个月不到，公司砂石仓储堆放在一期整治范围内，此次的搬迁涉及到众多的刚调试完毕的机械设备。

　　对此，李志刚这样理解：按照城市形象提升的要求，第二阶段整治范围将会扩大，今后采砂权不再进行一年一度的拍卖，可能会以国有公司的方式经营，并直接配送到建设所需地点。对砂石老板的设备和技术人员，政府将会优先考虑租用。

　　每个人都相信，现在的牺牲和调整，换来的将是宜宾更美好的未来。（刘级心 周亚秋）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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