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学者葛剑雄：现在没有长江文化带

“首届长江文化带发展论坛•专家视点”系列报道（一）

首届长江文化带发展论坛会议现场

　　编者按：4月28日至29日，创意时间近20个月的首届长江文化带发展论坛在四川滨江第一城泸州召开。国家交通运输部长江航务管理局、四川省政协、***四川省委宣传部、***泸州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等领导，以及来自北京和沿江11省市的100多位学者，齐聚一堂，共倡长江文化带概念。形成并发布了《长江文化带•泸州共识》，显示了中国学术界人士书写长江文明再度辉煌的坚定信心。

论坛召开期间，来自各地的专家学者和嘉宾参观泸州长江滨江路

　　此次论坛通过大会交流、小组讨论等形式，产生了激烈的思想碰撞，使得论坛高潮不断，精彩纷呈。

　　为了“推动整个‘长江文化带’的不同地域文化与产业融汇发展，为‘长江经济带’的可持续发展，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升华，为中国经济的转型创新，为‘中国梦’的早日实现作出贡献”（ 引号内文字摘自《长江文化带•泸州共识》），为“长文带”事业贡献一份绵薄之力，今日起，本网联袂论坛发起单位泸州酒城新报社出版有限公司，推出“首届长江文化带发展论坛•专家视点”系列报道，与社会各界分享部分与会专家的精彩观点，并欢迎各界有识之士踊跃争鸣。（酒城新报投稿邮箱：sclzjcxb@sina.com；川南在线投稿邮箱：cnzx888@126.com）。

　　本期，我们推出著名学者葛剑雄先生在论坛期间的精彩观点。

葛剑雄（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会常务委员）

　　葛剑雄（教授，历史学博士，博士生导师）祖籍浙江绍兴，1945年12月15日出生于浙江湖州。曾任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历史地理研究中心主任。曾任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现任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会常务委员。

　　2015年3月9日，全国政协委员、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葛剑雄建议国家恢复和发展中等专科和职业学校，如普通师范、幼儿师范、护士学校等各类职业学校，实行免费或全额奖学金，与义务制教育对接，使毕业生合理分流，为社会提供高素质的普通劳动者中级人才。其观点引起强烈反响。

　　非常荣幸能够在四川泸州举行的首届长江文化带发展论坛上贡献点个人的看法。

　　当我第一次看到“长江文化带”这个名称，我就在想：我们现在有没有长江文化带？我想了一下认为：以前曾经有过，但现在还没有。将来有没有？这就是我们这个论坛的任务之一，就要看我们这个论坛成果如何。这首先需要我们这次参会的一百多位专家学者积极建言献策，需要我们把论坛形成的共识和成果，共同去落地、生发、建设、发展、巩固。

　　大家知道，长江文化带的概念应该是来自长江经济带，但长江经济带它主要依托的是长江的黄金水道，主要是物流，以物流为基础形成的经济上的联系和联动的发展。就像京津冀是地理上的优势，它可以协同发展，所以它的基础还是物流。那么在历史上，当人际的交往主要是依靠这条水道的时候，当物质的来往也主要是依靠这条水道的时候，的确存在着局部的长江文化带。比如说：当初成千上万的移民沿着这条水道从湖广到四川，到四川进而到云贵到陕南，那么他们这些人和他们的子孙后代，就形成了沿着他们的迁移路线和互相联拓的文化联系起来的一个文化带；当初四川人要通过长江水道沿江而下到达上海再走向世界的时候，那么他们也就建立起了从他们四川的故乡的沿途跟上海以致跟外界文化这样的文化带。但是到了今天，人际往来已经主要不是通过长江的水运，而且在今天我们这个社会各种联系往往比文化上的联系更加频繁、更加有力，因为我们沿江的城市是归属于不同的行政区划的，很显然它跟省会城市、跟他的上级城市之间的联系，要比跟沿长江的其它城市联系更加广泛密切。

　　那么在这个情况下面，我们依托什么来形成长江文化带呢？显然不是纯粹的自然的条件，显然也不仅仅是人流，那就要依靠文化创意、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包括我们现在泸州讲酒文化。如果说将来在长江文化带中间要有酒文化的地位，那么就必须使你这个酒、你的用户，集中在沿长江这一带，如果你的用户包括你文化的研究者并不在长江沿线而在其他地方，那么在未来的长江文化带里怎么可能有你这个酒文化的地位呢？你又怎么在这个文化带发挥作用呢？我刚在昆明参加了“一带一路——文化战略”的一个论坛，我也谈到这个问题，如果说今天经济物流它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交通设施、基础设施，依靠市场、依靠价格，那么今天的文化发展，同样的不仅仅是依靠精神，依靠概念，依靠价值观，它也必须有具体的载体，这个载体就是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关于这一点我们往往有不少误解。其中有一点，就是把存在和影响混淆起来了。我们经常想到我们一个地方有多深厚的文化积淀，有多么发达的文化。但是各位要知道，这样的文化，并不等于你这种文化对外界的影响，更不代表你未来的创造力。

　　我曾经与提出文化软实力概念的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作过个人的交流，大家知道他提出的“软实力”这三个概念中间有一个就是文化，但是他告诉我：你们中国在政治价值观、文化、外交政策这三个软实力中，你们的文化应该是能起很大的作用的，这是你们的优势，但很可惜你们没有把它变成文化产品。我后来又给他补充了：是否还应该有文化服务呢？他说：对，软实力的关键是实力，而不是在软。那么怎么样把文化转变成实力呢？它不是仅仅依靠它历史的作用，它要对现实和未来发挥作用，它也不是靠依靠价值观或是意识形态。我们知道到了今天的世界，你不可能再通过军事实力和经济力量再去推行你的价值观，再去扩大你的信仰。但是我们知道在历史上，恰恰是离不开军事跟经济实力的。

　　我们今天所接受的世界的文化格局，就是这样激烈的、甚至以战争冲突导致其他文化毁灭的结果。举个例子，英语成为世界通行的语言并不在于它语言本身的优势，也不是语言优胜劣汰多种语言之间竞争的结果，更不是语言学家或者相关的学者研究讨论的结果，他就是因为英国建成了遍布世界殖民地的大英帝国，所以才把英语推广到那么大的范围。同样的，世界上的三大宗教扩大到全球那么大的范围，而相比之下佛教范围最小，甚至在印度今天只剩下300多万佛教徒，原因之一或者说根本的原因就是佛教并没有太多的依靠军事和经济的实力。但是尽管如此，佛教在中国的传播还是离不开皇权、离不开政权的支持，所以我们不少人都有非常美好的愿望，就希望我们中国文化，或者某一地方的文化，它依靠自身的优势、依靠它的博大精深、依靠它的渊源流长，来取得它应有的地位，但是到了今天，已经有信仰的人，以及信仰某种宗教的人，以及形成某种价值观念的人，他不可能再因为你的优势就轻易接受你。唯一能够起作用的就是把你的文化通过文化创意变成人家可以接受的文化产品，并且能够为你带来利益的，形成真正的实力的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那么在这个基础上面，你的价值观、你的信仰才有可能随着这些产品和服务，为人所知，起到一个潜移默化的作用。所以我想我们的未来的长江文化带，应该是我们主动的找到、产生能够把我们这一带联系起来、共存共荣的一种文化产品，当然不是一种，而是尽可能多的。然后通过文化服务提升我们的文化价值、提升这些产品的价值，这才是我们发展的方向，也才是我们这个文化带所可能形成的这样一个基础。

　　谈到我们的酒文化，我们可以比较一下看，为什么到现在全世界的奢侈品（当然有些是我们叫它奢侈品，在某些阶层这已成为它的日常用品），它真正的策源地和它现在的优势还主要存在在英国？为什么我们讲时尚文化它集中在巴黎？其实根本的原因，就是它从一开始就维持着这么一批忠实的用户。在英国，有的贵族家庭到现在还使用自己固定的品牌，甚至他们有自己固定的裁缝、有固定的服务人员。旧贵族没有了，他们又开始培养、产生新的贵族，把全世界有这个享受能力的富人集中在那里。而在巴黎，它始终产生着对这么一批忠实的用户以及相关的人员的这种吸引力。而我们现在呢，比如说在中国曾经出现这样的情况，买酒的人是不喝的，喝酒的人是不买的。所以随着客观情况的变化，比如说八项规定，那么你原来的这些用户很快就消失了。所以这样的文化，它最多是建立在电影上，但是我们今天如果把它作为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的话，我们就要使它落实到具体的人、具体的群体，只有这样的文化，才真正可以成为我们未来长江经济带和长江文化带中间有机的一部分。

　　也许我讲这个话为时过早，或者我这个话大家觉得脱离实际。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踏踏实实的在文化创意、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上下功夫，真正尊重客观条件和市场经济，那么，“长江文化带”就可能重新崛起。历史就将会记住我们这个论坛，将会记住泸州对它作出的贡献，这是我的愿望，谢谢大家！（本文内容，系根据葛剑雄先生在论坛上的发言以及记者采访编辑整理）（酒城新报记者  魏 敏）

编辑：马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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