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老师变恶汉 当着全班同学面打断学生腿

　　由于术后插管，排尿格外痛苦，程宇（化名）自受伤以来第一次哭了，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却泪流满面。  观察室床头小黑板上写着，12岁，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

　　程宇告诉记者，自己的腿是被教数学的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断的，在他的记忆里，倒在地上后“看见老师脸上好像还在笑”。

意外：六年级学生在校摔伤送院

 　　自贡板桥场镇并不大，即便从镇中心位置的板桥镇中心小学，到小镇边缘程宇的家，步行不过五分钟左右。

　　程家门前是一片农田。丈夫和大女儿常年在外务工，想到闲着也是闲着，程宇的妈妈黄亚聪将房屋隔出一半，以每月400元的价格租了出去。每天在家帮上小学六年级的小儿子程宇，和他同样在镇上读初中的二女儿洗洗衣服、做做饭，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9月13日中午，做好饭的黄亚聪却左等右等也没见儿子回来。“12点过5分放学，走回来一般（时间）不超过12点10分。”将近12点半，有些坐不住的黄亚聪拨通了一位相熟的张姓老师的电话，托其帮忙看看程宇是不是被留堂。又过了近10分钟，再一次拨通张姓老师电话时，他的回答让黄亚聪很意外：“他们没打电话给你啊？“

　　“他们“指的是程宇的班主任宋老师和数学老师程老师。原来，张姓老师打听得知程宇在教室摔伤送院后，提醒过陪同的两位老师应尽快通知学生家长。

　　“以前的班主任认识，这两位老师只是晓得他们是学校里的老师。”赶到镇卫生院，黄亚聪见到了两位老师，也见到了躺在检查台上、浑身不停发抖的儿子：“我也不晓得他（发抖）是痛、是冷、还是饿了，想脱件衣服给他盖上，结果发现自己身上又只穿了件短袖--”黄亚聪赶紧到旁边商店买了两瓶营养快线：“我问两位老师要不要，宋老师说吃过了，程老师说没吃，我就给他和我儿子一人买了一瓶。”

　　事后，黄亚聪对此举后悔不已：“我竟然还请他喝了一瓶营养快线！”

真相：被老师“按”致股骨骨折

　　“当时我还只是有些抱怨，娃儿摔伤了他们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黄亚聪表示，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她有些愤怒了。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股骨骨折！医生建议立即转院。黄亚聪没想到“摔”成这样，当时就懵了，询问事发经过时，程老师最开始的回答是“作业没完成，课代表摸了一下他的头”。“摸了一下头就成这样？没听说过！”黄亚聪根本不相信，转身进屋想找儿子问个究竟，结果程老师跟了进来：“我给你明说嘛，（是）我按了他一下，（孩子）就摔了。”

　　当天下午4点，程宇转到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骨科，确定19日手术。

　　“从出事到现在，娃儿没哭过。”19日下午，由于术后插管，排尿格外痛苦，转移到观察室的程宇自受伤以来第一次哭了——像男人一样痛哭，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却泪流满面。围在病床前的家人同样满脸泪水。床头小黑板上写着：12岁，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

　　即便并不宽敞的病床也只占用了很小一部分，相比之下程宇比同龄人要瘦小得多，妈妈黄亚聪的解释是：“挑食，一直不肯长。”

调查一：不少于20次，每次打得都很重

　　“有道题我做不来，问前面的吴宇健（音），他自己都没做完（题）。”程宇回忆9月13日第四节数学课、临近中午放学前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课代表过来看我没做起，给老师汇报了，程老师过来先是打了我脸——用一只手按住左半边脸，另一只手打的右半边。”程宇告诉记者，当时脸就木了：“程老师转身走了几步又倒回来，按我的头，一直把我按倒。”

　　倒地之后，在程宇的记忆里程老师并没有立即将他扶起，“看见老师脸上好像还在笑.”。记者问到那一巴掌打得重不重时，程宇的回答让人意外，“每次打得都很重。”他告诉记者有一次因为上课忘记带圆规，被程老师一连打了四个耳光，“一边两下。”更多挨打的原因是因为作业没完成或者是上课走神：“（上课的时候）东西掉在地上都不能捡，眼睛不看着黑板盯着书看也不行--”挨打的方式主要是“耳光和用手上的棍子（估计是教鞭）抽小腿和打手心，还有用脚踢”。

  　　“五年级上学期（挨打）最多，（总数）不少于20次。”尽管如此，程宇并不认为自己是班上被打得最多的：“除了少数几个，基本上都挨过打，（只是）女同学打得轻点，男同学打得重点。”

　　程宇还列举了一份挨打频率超过自己同学名单：张志平（化名）、李永高（化名）以及黄亮（化名）。

调查二：挨打频率较高同学集体标签”学习成绩差“

　　在这之前，黄亚聪从来不知道儿子在学校屡次被打。

　　“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尽管黄亚聪清楚儿子的成绩并不好：“属于成绩撇的那一批，偏科；以前还好点能考个五六十分，结果上学期数学才考二三十分，问他还说班上还有比他考得更撇的！”；尽管她也经常教育儿子：“没得文化出去打工都没得哪个要！”；但作为母亲黄亚聪对儿子在学业上其实并没有过多期望：“没指望他考大学，可能是遗传，他大姐读书成绩不好，现在在外面打工；二姐读书也不得行；我自己都是小学毕业，现在学生娃儿作业难做得很，根本辅导不来（孩子作业），”

　　黄亚聪对儿子的要求只有两点：一是身体健康，二是心理健康。因此，她对程宇诸如打球、上网打游戏的爱好并没有过多阻止，“他上网也是在家里上，从来没去过外面网吧，性格温和，总体来说还是多听话。”

　　”就是这道题--把一个圆分成若干等份后，像下面这样拼接。“张志平指着数学练习本上一道题告诉记者，这道题需要动手剪下来，然后再一点一点拼好：”程宇没做，课代表给程老师报告后，老师过来按了他的头--好像还踢了一下还是打了一下脸没看清楚。“张志平称由于程宇坐在他后面一排（第四排），他其实并不十分清楚事发整个过程：”后来听见程宇‘啊’啊‘啊’地叫，老师过来把他扶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后来就送医院了。“

　　同样是父亲在外务工，张志平和母亲租住在小镇边缘一处狭小民房，9月20日中午记者来到他们家时，孩子刚放学回来，饭菜刚刚端上桌--只有一碗土豆丝、一碗藕片，没有肉。

　　同样12岁的张志平和程宇是好朋友，用张志平母亲的话说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可能是由于母亲在旁边，刚开始张志平并不承认自己也挨过打，考虑再三后才委婉地说了句：”只是（读）五年级比他（程宇）挨（打）得稍微多一点点”，然后，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有些意外又有些愤怒、心情十分复杂的母亲在旁边数落了一句：”你怎么从来都没给我说过？还‘只是五年级’！你读五年级才转过来，六年级才开学两个星期，（算起来）就只读了一个五年级！”

　　张志平的成绩同样不好，数学也就四五十分上下，他母亲同样反对体罚学生，她认为：“这么大的娃娃都要面子了，逆反心理强，不打还好点，打要打出事。”

　　在诸多“挨打方式”中，张志平印象里最疼的是程老师用教鞭抽小腿：“会打得你直跳--但是也不是每一次都打得很重，（打得轻或者是打得重）要看程老师当时的心情好不好。”尽管事后张志平听说程宇的腿断了，并且准备这两天就和母亲一起到医院看望，但他并不认为这次是程老师打人最凶的一次：“打黄亮的那回要凶得多，一耳光下去鼻血就出来了，流得到处都是.。”

　　包括李永高等其他同学在内都统一认定，黄亮是所有学生当中被打得次数最多的，也是下手最狠的。　

　　“昨天我还碰见过黄亮，（他）没喊我骑起车就跑了，可能是怕我说他。”黄亚聪表示，和自己儿子程宇、张志平、李永高一样，黄亮成绩同样不好，再加上黄亮父母不在身边，自己有时候遇到他会说几句“好生学习”之类的话。

　　“他家在高速公路口子那边，12点过5分放学，走回去起码要十多分钟，1点钟又必须到校，估计现在他刚吃完饭正在往学校赶--”黄亚聪的判断十分准确，9月20日中午12点40分左右，记者在通往学校的马路边见到了黄亮。

　　雨一直在不停的下，身材瘦弱的黄亮是这条马路上唯一没打伞的行人，尽管脚步匆匆，但身上的衣服仍几乎湿透。

　　“这学期被打了三次，都是打耳光。”黄亮似乎在谈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和毫不相关的事：“以前（被打了多少次）记不清了--打出鼻血的那次因为上课走神，没看着黑板，眼睛盯着课本但心里想别的去了。”黄亮告诉记者，事后同样是程老师带他到厕所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

　　其实，就在程宇出事当天，黄亮同样也挨了打：“有时候他会先喊你的名字，有时候不喊直接过来打。”黄亮告诉记者自己被打最多的原因就是容易走神：“老师讲课我听不懂，刚开始还专心听，不知不觉心里就想别的去了--想一些轻松点的，和朋友出去玩啊，打球啊等等！”在他的记忆里，当时程宇估计也是因为走神，因为他好像听见程老师动手前喊了一声：“程宇！”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黄亮总结，越打越怕，越紧张成绩越不好，于是挨打也就越多。同样，黄亮也从来没跟人说过此事。

　　黄亮既没有跟爷爷奶奶住，也没有跟外公外婆住，而是寄养在一位亲戚家里，爸爸妈妈常年在外务工，通常过年才回来一次“有时候连过年都没回来--”谈到这里，孩子的眼泪流了下来。

　　在记者走访中发现，这些孩子遭到体罚之后既没有将情况告诉家长，也没有向学校反映，除了担心受到家长的责骂外，另外一个重要原因竟然是他们普遍觉得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被老师打：“成绩确实不好，上课确实不应该走神”。他们甚至并不怨恨程老师，黄亮就表示“怕是怕，但是在路上看到了不会躲，还是要喊（老师）。”

调查三：当事老师目前仍在授课

　　“这两天程老师没有再打人了。”谈到这里黄亮的语气顿时变得轻松起来。据悉，当事人程老师从教二十余年，任板桥镇中心小学校教科室主任。

　　9月20日下午，板桥镇中心小学校校长唐流洪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主要表达了两个观点，一是程宇在校内摔倒致股骨骨折，学校责无旁贷全力以赴救治学生；二是程宇摔伤是否因为数学老师、教科室主任程老师存在体罚学生的行为，目前正在调查当中。

　　唐流洪表示事故发生后，学校立即安排人员将程宇送往医院，并支付了相关费用。据悉，到目前为止一共支付了3万5千块钱医疗费用以及1千块钱学生家属的生活费用，其中学校支付2万5千元，程老师个人支付了1万1千元。

　　“（程宇股骨）属于病理性骨折，即便是走路也可能因自身体重发生骨折。” 唐流洪提出程宇的右腿同样位置曾发生过骨折。对此记者向黄亚聪核实，程宇的确在三年前曾发生过骨折，但早已康复，平常踢球、跑跳、打闹和正常人完全一样。

　　对于记者接到反映，程老师多次体罚多名学生的行为， 唐流洪表示之前有所耳闻，并因此单独找程老师谈过话：“程老师平常工作还是多踏实，可能是近段时候他的家庭出现变故之后，情绪有所波动。”随即 唐流洪话锋一转：“当然这也不能成为体罚学生的理由。”据学校提供的一份《板桥镇中心小学校师德师风考核表》上，B13条规定，体罚、变相体罚学生造成不良影响的每次扣2-5分。相对“40岁以下教师未用普通话讲课的每次扣0.2分”此规定可谓重罚。

　　唐流洪解释师德师风考核和老师收入挂钩，并且能够影响职称评定等等。记者提出采访程老师的要求被婉拒， 唐流洪表示程老师下午还有课。（记者 张才 摄影 周航宇）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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