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之：痛疼的爱与爱的历史反思

    由此，已可窥见向翔作品中些微的思想端倪。从整个世界文学史来看，任何有所成就的写作者都是多思的，对人生，对世界，对存在。

    从小说集《青藤念》来看，向翔的思考源自对爱情的困惑。这并不是说作者本身经历过多少爱情，因为一位写作者（尤其成熟的写作者）的经验来源除了切身生活感受，更大一部分来源于他的阅读体验。曾经有人一再强调，写作来源于生活，没有真实的生活体验就无法在写作中准确地反映真实。其实，这里夸大了生活在写作中占据的地位；相反，低估了我们心灵的感受力。感受力是存在巨大想像空间的，这个空间如同太空一样没有边际，这里甚至可以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而感受力就是一颗种子，能在想像的空间里长出一片天地，每个人都是活在自己的想像空间里，而不是现实世界，各类著名的心理实验就是有力的证据。所以，在西方哲学中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总是并驾齐驱的；所以，存在主义能在西方国家盛行相当长一段时期。只是到了东方国家，尤其到了中国，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与封建迷信思想的盛行，唯心主义遭到鄙弃。实事上，我们并没有真正了解到真实的唯心主义。真正的唯心主义是从人性的角度去理解世界，它的出发点是对个人的尊重，也是对个人主义的尊重。在唯心主义面前，集体意识与个人意识是并重的。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爱情，你就能更多地理解处在爱情中的人的内心感受与过激的、甚至残酷的行为。

    尽管如此，在东方这个文化语境中，特别是在中国文化语境中，自然摆脱不了传统伦理文化框架的影响。所以，在《春风祭，不知祭谁》里，向翔写出了爱情的狡诈与政治功用性，洛洛与尹川、步轻扬，珊草与祭师儿子、珊月，西施与范蠡等人物的爱情纠结。面对狡诈的爱情，几个主人公都默默忍受并承受爱情带来的巨大伤害。尤其对西施的结局，作者归结于她的美貌：“或许这种别人朝思暮想的沉鱼之貌，在她看来并不是幸福的恩赐，更不是骄傲的天赋，她宁愿自己是一个貌不惊人的普普通通的女子，是一颗被埋葬的珍珠”。作者很清楚地看到，爱情已经成为叛徒，作者笔下的主人公西施也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一个舍身救国的女英雄、女豪杰；她只觉得自己是个爱情骗子，是个罪人，是个残忍的刽子手”。实质上，这是作者站在人性面前叩问历史人物的价值，并对爱情感到困惑。爱情在作者心中本是一副纯洁的、纯粹的、美好的、甜蜜的面容，现在爱情却戴上了一副面目可憎的面具，令人不愿相信，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作者只好把爱情最后的希望寄放在国破身亡的夫差身上，因为毕竟在他身上作者看到了真爱。那声对夫差的叹息，应该不是对他失去国家，而是作者对真爱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而伤感。

    爱情的狡诈与真爱被人利用，让作者内心无法承受，她想努力挣脱这种困苦的内心境遇，这种由虚构人物构成的真实内心世界。在小说《青藤念》中，作者找到了摆脱爱情的虚假面孔像大锤击打内心的方式，她面对褒姒对王的真爱无动于衷归结为：“因为忧伤，所以不会选择爱情”，这是主人公褒姒的回答，也是作者为历史人物挖出的一条出路。褒姒的忧伤是因为“她对亲人、家乡的思念，比一切都浓重”，甚至作者为与褒姒有关的历史典故“烽火戏诸侯”也找到了一个合理借口，只因她想成全青藤对宜臼的爱情。从作者为褒姒竭力“开脱”不难看出，作者希望美好的女性内心也是美好的，这同时也表现出作者自身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她希望世界是美好的，人性是美好的，美丽的女性更是美好的。实际上，小说《青藤念》讲述的是生活在乡村的母亲（养母晾）与宫廷里的红衣联手把“我”（青藤）弄进宫，利用“我”毒杀王妃褒姒。直到褒姒死于“我”处心积虑下在她每日所饮茶中的毒药，红衣向“我”讲述了一个故事，“我”终于明白原来“我”只是养母晾与红衣手中的一枚棋子，毒杀王妃褒姒仅是为了报复“我”的生母曾夺走了她们心爱的人。小说最后才透露，被我杀死的褒姒竟是我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我的姐姐。这让褒姒为了成全青藤的爱情而毁掉一个国家变得顺理成章——也许她早已知道青藤就是自己分离多年的妹妹，一切都因为对妹妹的保护和爱。所以，青藤对褒姒才会一直有“虽说并不是完全清楚，但娘娘纵然不会如他们所说般罪恶可怕，娘娘一直是如此纯净的人”这样的感觉。姊妹情深，时空难割。但养母与红衣的爱情却将“我”变成杀手，亲手杀死了“我”最亲爱的人。

    本部小说集子中多篇像《青藤念》这样对历史人物与事件重述的作品，凄美、伤怀的笔调无不透露出作者对爱情畸变的痛惋，泼墨于褒姒、貂蝉、西施等古代美人，令读者感觉到作者对古代美人的境遇在竭尽全力地做心理追寻，这是作者对历史事件及人物作深度思考的结果，也是作者对自己心中美人形象的重塑。尽管向翔目前只有一名高二学生，但她的阅读开阔、游历广泛、善于思考，这些优势让她远远超越同龄人的思维，提前踏进成人思想领域。这不仅在这部小说集中可窥一斑，就是从向翔的多篇散文里也能感受深刻。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小说集里的主人公多以生命的殒落而终结，就像美丽昙花一现，人物死去，他们美丽的性格却越加光彩照人。从这里可能感觉到作者对生命这一特质的思考，生命的脆弱让生命本身更加美丽动人，让人伤怀扼腕。同时也提醒人们：珍惜生命，珍惜友情，珍惜爱情，珍惜亲情。

    有思考说明有观察、有体验。向翔的写作素材来源也许有周围同学身上发生的故事、有影视作品引起的感触，我想更多的应该是来自她博览群书的精神体验。精神的形成需要众多客体要素，更需要主体的吸纳，当主体的广泛吸纳达到某种程度，一种精神就会出现“饱和”，脱颖而出。

    向翔的写作虽然出于自觉意识，但她的写作方式却在不断地尝试与自我挑战中进行的。从小说集《青藤念》中多篇作品对多重叙事结构的运用，以及从历史事件或人物作为切入点的叙事手法，你可以感受到小小向翔正在茁壮成长，小小向翔不是一个满足于点滴阳光的路边野花，她势必要成长为永远朝向太阳的顶着硕大花盘的金灿灿的美丽向日葵花。预祝多才多艺的、聪慧善思的向翔明天更优秀、更美好！(完)作者：曾之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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