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铜古道”后续之一：泸州明代古街铜灌市

　　封建社会里铜的运用很广泛。从公元前248年秦始皇统一全国货币起到清末1910年的两千多年都在使用铜钱，兵器、乐器、武器、镜子、祭祀器皿等都离不开它。中国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人民生活中的铜锣、铜钹、铜号、铜锁、铜盆、铜电筒、铜菩萨、铜烟袋、铜锅、铜茶壶等都离不开铜。泸州明代铜市怎样兴起呢？代表人物是谁呢？《直隶泸州志》《泸州明代食货志》只对铅、铁生产有很少记载，而对铜的商贸和生产无记录，然而嘉庆二十九年的《泸州四峰山董氏族谱》（以下简称董谱）记载了这十分珍贵的历史信息。

处士进城考察转型从商

　　根据董谱记载，明代弘治末年出身的董澄（一世祖），他的祖先是江西吉安人，洪武二年（1369年）入川，由湖北麻城县孝感乡辗转插占泸州四峰山董岩落户，之前百多年族谱无记载。到董澄时期，他已成为四峰山有上千亩田土的大地主，堂屋正对相距十多里的豸角山（尖山观）尖顶。董澄是嘉靖年间处士。处士指很有学问的人，其学问不压于举人或进士，但是不愿参加科举考试，不愿做官者。一次，有位纳溪姓孙的易经大师路经四峰山，董澄请他到家看“风水”，望得点拨，趋利避害。

　　董澄报上一家人生辰八字后，大师观地形地貌，指出住屋与尖山犯冲，利在小市。董澄酬谢了大师，想到四峰山地处偏僻，信息也不灵，离蛮族太近不安全，文化不发达，不利于子孙上进，于是决计到泸州小市观察。

　　董澄生于1489年（弘治十年）出生，在嘉靖元年（1522年）时多次到沱江北岸的小市考察，从上游到下游河岸上的大街后面，依次有排风山、五峰山、马鞍山、三华山、龙洞山和归子山。数五峰山最高，离小市上码头最近，进泸州城渡口很近。于是，他登上海拔300米高的五峰山，站在山顶能望见周围四座山峰，而五峰岭最高且居中，五峰山因此得名，周围略低的四座山为：东边马鞍山，东北面棉基山，北面香炉山，西面大炮山，五山都绵延相连，山上树木繁茂空气清新。马鞍山和大炮山离五峰山都很近，大炮山上可观泸州城西远景，风光宜人。下南坡百多梯便是一大平台，这里有规模宏大的宋代建筑北岩寺，宋尚书杨汝明创为大刹，又创“五峰书院”。明代状元杨慎登北岩寺咏诗曰：“半空楼阁千山绕，两岸人家一水分。”

　　五峰书院，是宋代名人魏了翁创办的教学质量一流的书院，元代未予破坏。五峰山到上码头和中码头各有一条青石板小路，从小市上码头上五峰山，途径洪济桥和五复沟，沟左为排风山，沟右为五峰山；从小市中码头上五峰山，途径化缘沟，沟左五峰山，沟右为马鞍山。这两条山沟里都有水井，生活用水很方便。五复沟上坎有口水井，那个坎叫水井坎；化缘沟下段有相隔约10米两口同样大水井，叫凉水井。

　　董澄构思了落脚两条山沟，五峰山上求发展的蓝图，化缘沟发展传统产业，五复沟搞产业创新，送子到五峰山书院培养求取功名。大计已定，把四峰山春种秋收、收租事宜等，全权委托给管家料理。他将存款全数投放小市起步，于嘉靖元年开始，向政府捐资打通关节获准在五峰山创业，开始了由地主到地主兼工商的转型，董氏在明末逃走后又曾返回复占五峰山为业传世。

兴办铜灌作坊创铜灌市街

　　泸州早在北宋中期成为天下商贾集聚处，成为全国每年征收商税10万贯以上的27个城池之一；明代，泸州名列全国33个商业名城之一。然而在董谱里有明代嘉靖年泸州铜灌市的确切记载，董澄是迄今为止明代铜灌市的最早创业业主。

　　董澄刚到铜灌市，其独子董懋已有15岁，董澄送他进五峰书院学习。董懋空闲时帮助打理生意，成为董澄的得力助手。

　　明代泸州最初铜灌创业者就是董澄。董澄考察了泸州有铁业、铅业，认为泸州极缺铜业，于是决定在五峰山通往小市上码头之间选址修建铜灌作坊。所谓铜灌，是将高温熔化的铜液注入模具，待冷却成型的加工工艺。

　　董澄乘舟顺江而下，到重庆参观铜灌作坊，高薪请来一位铜灌匠人到泸州指导生产。他在四峰山家乡挑选了几名身强力壮、脑筋灵活的董氏年轻人当作坊学徒。经过紧锣密鼓筹划后，董懋在五复沟里创办起了泸州第一家铜灌作坊，请来泸州地方官员、文人名士、工商界头人等参加开张剪彩。作访前店卖货后店生产，生意十分火爆。周围市民一看有大利可图，很快就在沟两旁新建起了不少铜灌作坊，使得那里成为铜器灌注成型、加工和集市贸易一条街。董澄作坊因有高技术师傅把关，质量上乘，高价卖高端客户；其余师傅水平差些质量略次，但价位低，卖中低端客户，彼此各不相争，共同发展，繁荣了小市。

　　董澄因文化层次高，与地方官员和文化名人融洽，为人诚实可信，又是铜灌业创始人，于是，铜业人员一致推举他为铜业商会会长。地方官见到铜业兴旺，为地方财税增加了可观收入，便干脆将五复沟街取名为铜灌市街。

　　铜灌作坊和铜市兴旺，还得益于特殊地理位置。泸州地处云贵川交界地，水陆交通发达，到铜灌市进货的商人逐渐也多了起来，带动了旅馆和舟船业兴旺，云南滇铜原料也开始经长江水道运来小市，上码头便成了泸州最早的铜码头。董澄在五峰山又开始建仓库堆放铜煤等原料，开始搞起了转运和批发业务，生意更加红火。为泸州开始铜转运培训了后继人才。

　　董澄一边打理工商业务，一边将子孙都送进五峰书院造就。其子董懋学业有成，嘉靖丙辰科（1556年）金榜题名中了进士，时年49岁。其长孙廷策，字继豸，万历甲戌科，（即万历二年1574年）恩科进士，观工部任职；次孙文江，举人，任职山东历城县知县。董氏一家两进士一举人，成为了泸州的名门望族大财主大官僚。
铜转运泸州有人才后，清代时泸州转运京铜异常火热。在南门外铜码头转京铜。

建化缘沟街发展传统装银产业

　　董澄在铜灌市掘到金后，于万历三十一年开始在化缘沟的下段新修了一条街一道桥。为啥该地名叫化缘沟？因为此沟是北岩寺的和尚僧人下山化缘的山沟而得名。化缘者，求施主发善心，捐资捐物支持庙宇扩建维修，菩萨镀金，以保佑施主及全家一生平安或发家致富。此沟由董澄之子董懋和孙子廷策主管修建，建好后交廷策管理。修了几十间门市带住房，董澄之次孙董文江负责建住家院，建好后取名“文江楼”，由文江管理。化缘沟旁街市建好，取名化缘沟街。门市主要租给装银匠，住房主要是董澄家族居住。

　　在泸州，装银匠是指扎狮子彩龙、扎竹架柏香桠枝牌坊、经营香烛纸钱火炮冥币生意，供敬菩萨、扫墓祭奠、办丧事之用。化缘沟街实际成为了装银匠一条街，生意也较好，泸州城里卖香烛纸钱铺子老板都在这里来批发；因此地比城里价格便宜些，城里也有很多市民过江前来购买；到北岩寺的敬香客，在这条街购买最佳选择。

　　到了万历初年，小市的铜灌市街和化缘沟街分外热闹，董澄带头捐资，并号召这两条街的业主捐款捐物，在五峰山顶上修建真武宫和宿云窝。真武宫、宿云窝相继落成后，董懋的进士亲家也是好友的朱茹，为真武宫撰文题诗。五峰山文化生辉，从此更为骚人墨客频频光顾。嘉靖三十一年董澄65岁时修通济桥，嘉靖三十二年十月，廷策认为祖父修的桥小了，于是拆改其桥复建大些。

　　泸州特殊地理位置使市场能保持繁荣。赵永康先生的《泸州诗三百首》导言中说“泸州是一块古老、美丽而富饶的土地。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的祖先就在这块土地上辛勤劳动、蕃衍生息。一江水运，把她和全国联系在一起；境接滇黔的地理位置，进一步使泸州成为四川南部与滇黔边境地区的物资、文化交流中心，兵家必争的形胜之地。明代，随着永宁河的疏浚与经由永宁(今泸州市叙永县)绕道黔边以去昆明的川黔古道重新开通，滇黔两省的大宗山货土产物资，运来泸州集散；贵州地区所需的大宗粮食、布帛和盐等等，也主要经由这条古道进入贵州。”

五峰山上看古今变化

　　至今，五峰山已经发生巨变。因明末农民起义，铜灌市财主纷纷逃离，从此，小市没有了铜灌市街，没有了铜器生产和商贸，铜灌市那条街现在叫伍复街。伍复街大部分都新修成了砖楼房，街面上餐厅、算命等都有。水井坎的水井，因新修五峰街到北苑路上五峰山顶而被填没，居民有自来水也就没提意见。通往上码头的洪济桥没有了，洪济桥巷还在，到河边不过桥只下石梯就行了。

　　化缘沟街名，因山上没有寺庙和和尚，也没有化缘者常来，化缘沟街因有相距约十米同样大小两口凉水井就改称双井沟街。双井也填盖了北边一口，保留了南边一口凉水井，井口外径75厘米,内径50厘米，水质清凉，居民常取水洗衣物。双井沟街也是两千年后新修的楼房，董懋父子建的老民房也没有了。董澄及其孙修的通济桥，早在解放初期就因为修建小市到高坝的公路而填平最下段沟，也就拆除了桥。双井沟街就是些茶馆了，装银匠铺搬到双井沟街口过大街的上大街，保持了十多家香烛纸钱铺子，机器打纸钱，生意仍兴旺。

　　万历初年在绝顶修建的真武宫，明进士朱茹为之撰文。1962年大风将真武宫吹垮，至今没有修缮，几十个真武宫圆形柱础在山顶散乱摆起。残垣断壁野草丛生，几百颗松树杂树分布山顶，茂密而翠绿，透过树桠才能看见相邻的四个山峰局部面貌。北岩寺和五峰书院解放后就没有了，那块地盘先是变成了江阳中学，以后在旁边又兴办起五峰牛奶场，现在江阳中学改成了泸州十二中。（董代富）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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