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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春长篇小说连载:《川江英雄》(第一章)

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1-07-23

长篇小说连载——《川江英雄》

□ 冰 春

谨以此书,献给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和新中国的建立而英勇奋斗、浴血革命的先辈们!

  冰春长篇小说《川江英雄》(图2)

(本小说据真实历史事件创作。根据创作的需要,小说中主要人物和泸城均为化名)

第一章 腊子鱼洄游川江

冰春长篇小说连载:《川江英雄》(第一章)(图2)

  (绘图:魏闻声)

  任晓光怎么也没想到,和他接头的,不是以往的单线领导老潘,而是美女特务、松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长官邓光谋的太太、警司情报一科科长关梦兰。

  正是一九四九年的初春,不只是上海滩,而是整个沪宁杭,除了春寒料峭,便是人心惶惶。随着国民党军队辽沈战役、徐蚌会战(淮海战役)、平津会战(平津战役)的惨败终结,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师陈江北,随时有强渡长江,直取东南半壁之势,南京国民政府,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尽管百姓饥饿凄惶度日,白色恐怖搞得沪上腥风血雨,然而十里洋场依旧灯红酒绿,夸张着纸醉金迷的繁华。

  任晓光和关梦兰是在一个雨后的下午见面接头的,地点在上海霞飞路7号明星咖啡馆。

  换乘了两次电车,任晓光走进咖啡馆时,离约定时间还差三分钟。不象现在的许多影视剧,无论是中共还是国民党抑或抗战时期的日伪特工,不论干什么,轿车吉普车都如影随形。那时此类车辆还是紧俏货,象任晓光这样一个小小军阶的国民党松沪警备司令部的少校作战参谋,是无缘配置的。所以,他得提前从住地出发,乘长辨子电车或坐黄包车,以免交通堵塞耽搁了时间。每次他和老潘见面都是这样提前出行,要么是他提前或迟到几分钟,要么老潘亦如是——但约定时间不能推迟十分钟,超过十分钟,先到的人自行撤离,需到下一个接头地点或另订时间接头,——这是防范发生变故确保安全的需要。

  此刻,明星咖啡馆因顾客稀少显得颇为落寞。身着雪花呢便装的任晓光环视了一下只有两个似情侣般耳语的年轻顾客的大厅,径直走到暗语中约定的三号桌坐下。这里视野开阔、斜对大门,窗外街景一目了然。任晓光向侍者要了一杯咖啡,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立放在桌上。立放骆驼牌香烟,是他和老潘过往约定的表明安全的信号。

  按照上次和老潘的约定,今天是任晓光向老潘交接情报的日子,听候老潘带来的上级最新指示。任晓光埋头点烟的时候,一袭裘皮大衣罩着绸缎旗袍的关梦兰进来了。当他抬起头时,关梦兰已款款而至:“任参谋好优闲哟,一个人在这里消遣。”

  任晓光心里一紧,刹那间闪过莫非老潘出事了的念头,瞬间瞄了眼关梦兰空无一人的身后,立马起身笑道:“关长官好!星期天一个人在宿舍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看看能否邂逅一见钟情的妙龄女郎。”笑说时,右手看似不经意间抄进了大衣口袋里。

  “那你遇见了吗?”

  “属下不敢妄言。”

  “无聊!坐下吧。”关梦兰佯嗔道。说话间,已脱下外套,自己先坐下了。

  任晓光不知对面这个美女特务、国军上校情报科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来这里设什么圈套,心中祈祷老潘你可千万别出现哦!坐下时顺手将竖立的香烟盒拿起:“关长官抽一支?”

  “好的。”

  烟盒,平放在了桌面上。平安信号解除,预警信号发出,任晓光心中依然很是不安。他想关梦兰来到明星咖啡馆,一定是警备司令部得到了他和老潘接头的情报,说不定此时明星咖啡馆周围早已警特密布,就等老潘出现,将他们二人捕获呢!他得想法子将险情最大限度地发出,哪怕牺牲自己,也得确保老潘安全,——老潘是沪上中共地下党的负责人,掌握的党的秘密多了去了!可是,任晓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关梦兰是出门逛街顺便来此坐坐,——她和邓光谋的寓所就在霞飞路上,——并未侦知他是中共地下党,岂不因自己的鲁莽行动暴露了身份?

  任晓光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离超约定时间仅剩五分钟了。该作最后决定了!他为刚才的闪念感到好笑:哪有那么多可是如果巧合!地下斗争来不得半点假设虚拟幻想!眼前要做的事,就是用枪顶着关梦兰的脑壳,走出咖啡厅的大门,将动静闹大,方可确保老潘安全撤离。

  就在任晓光唰地站起,掏出手枪的同时,关梦兰放下了咖啡杯,轻言细语道:“任参谋,在咱们四川泸城,现在该是‘竹外桃花三两枝’了吧?”见任晓光满脸的惊愕,关梦兰继续笑道:“任参谋,你说是不是?坐下说话好不好?”

  关梦兰是自己的同志?是岩鲤?惊疑中的任晓光将手枪收回了大衣袋里,边坐下边回应:“是的。此时老家的川南佛教名胜方山——云峰寺已是‘日照香炉生紫烟’的景象了。”

  “很多顺川江而下的人,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了吧?”关梦兰啜了一口咖啡,微笑着说。

  “真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啊!”任晓光惊喜得语含颤音,想伸出手去握对面的美女同志,见关梦兰端起了咖啡杯,伸出的手半途中拿起了香烟盒,点燃一支烟,以平复心绪。

  唐宋大诗人李白和苏轼各两首诗中的诗句,是老潘遇特殊情况或危险不能与任晓光联系,预制的由特别指派人与任晓光接头时的联络暗号,由接头人从苏轼的诗句起首,四句诗的顺序不能出错,暗号对上,来人即是代号腊子鱼的任晓光的新上级——岩鲤。顺便为看官说两句,长江上游即宜昌以上四川境内之长江段,那时的人们习惯谓之曰川江。腊子鱼是川人的叫法,学名即中华鲟。每年春天,中华鲟溯长江而上,经三峡洄游千里川江产卵生仔,待秋水盈盈时顺浩浩大江回归故里。岩鲤,是川江险滩绝壁中生存于水中岩缝石洞中生命力强盛的甲种一等鱼。这些 大自然中的精灵,今天已不多见。当是时,出生于川江两岸隐蔽战线的英雄们,取其川江特有的鱼类为其代号,不知是否有深意?待考。

  当下,关、任二人对上暗号后,关梦兰轻声批评了一句:“老潘说腊子鱼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不想你刚才的举动,还是有些冒失。”

  任晓光不好意思地辩解说:“我没想到党国上校情报科长竟是岩鲤。刚才的冒险,是为了老潘的安全着想迫不得已而为之。”任晓光将关梦兰说的冒失改为了冒险,见关梦兰不置可否的样子,又说了一句道歉话:“对不起,岩鲤同志,是我心急鲁莽了,我错了。”

  关梦兰轻轻一笑:“其实也不能全怪你。蒋家王朝崩溃前夕,军警宪特四处侦捕我们的同志和进步人士、学生,提高警惕也没什么错,是不是?腊子鱼同志!”

  听着彼此称呼自己的鱼类代号,二人心中都感到有些好笑,搞不懂上级为啥要给他们取这样的代号。

  任晓光问:“关科长,老潘咋没来?是不是出了啥子事?”

  “没事的。老潘另有任务,奉令离开上海了。”关梦兰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晓光,上级让我通知你,以回泸城成婚的名义,即刻准备返回四川,执行新的任务。三天后重庆绥靖公署有架飞机返川,你随机先到重庆。”

  接着,关梦兰轻声说了一阵话,但见任晓光一会儿面露不解,一会儿脸色凝重,一会儿又点头称是。末了,关梦兰低声强调:“晓光,你这次千里川江行,切记和组织只保持纵的联系,不可发生横向关系,大西南的特务,凶残狡猾得狠哦!”

  任晓光低沉而坚定地说了句:“请组织放心,请关姐放心,我一定能够完成任务的!”

  任晓光将他获得的情报和掌握的国防部、江阴要塞的两个内线关系,交接给关梦兰后,关梦兰就先走了。又坐了一会儿,任晓光离开了明星咖啡馆。

  关于关梦兰和邓光谋的谍战传奇,笔者另一部长篇小说《战将》中已有描述。只不过此时的任晓光,还不甚了解他们的革命生涯。

2

  飞机从虹桥机场起飞,任晓光告别了战斗过两年多的上海。

  其实,任晓光在老家泸城并无什么亲人,只有一个离散多年的妹妹任晓芬,——父母死于自己从军抗战那一年日本鬼子沿川江的大轰炸,妹妹从此和他走散了。那天关梦兰代表组织安排他以成婚的名义返川潜伏执行新的任务时,他感到颇为为难,也很尴尬。任晓光在陆军大学读书时,学校的话务员秦菲菲确曾对他有过好感,但谈不上恋爱,自他毕业离校出川后,就再已没和她见过面。这些情况 ,在他几年前由老潘秘密发展加入中共时,就向组织作了交待。他任晓光至今单身汉一个,老潘也是知道的,回川成婚之说,从何谈起?后来听了关梦兰的解说,他才释然。原来一切组织上都作了缜密妥帖的安排,“相信组织,相信党!”——老潘时常叮嘱他的话,犹言在耳,暖流遍身。

  “少校,请你到前面来一下,郭军长要见你。”正在沉思中的任晓光,被一位扛着中尉肩章的美女空勤人员柔美的声音打断了。

  “哦?!”任晓光有些莫名其妙,还是起身随美女去了。

  美女引领任晓光来到一个肩扛两星的将军座前,任晓光觉得这人有些面熟,立正敬礼:“报告郭军长,少校任晓光奉命前来晋见!”

  “哦,你就是任晓光?坐下说话吧。”郭军长面带微笑招手道。任晓光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你是淞沪警司的作战参谋,还是陆大毕业的吧?你们邓副司令光谋老兄可向我推荐过你。”郭军长继续微笑着说。

  任晓光终于想起来了,这位郭军长,原来是国防部作战厅厅长郭尔桂,自己曾随行陪同他考察过淞沪的防务,抗战后期就读于重庆的陆军大学时,他还曾来到歌乐山为他们这期同学上过几次作战战略课呢,——也算是有师生之谊吧?想不到今天飞往四川,飞往抗战时的陪都重庆的飞机上相遇了!

  “老师好!学生任晓光听候郭老师的教诲!”任晓光唰地站起,改口称郭军长为老师,想以此拉近关系,为今后党在川江流域的工作和发展打下一点伏笔。看客须知,那时的国民党党政军派系林立,山头主义盛行,什么黄埔系政学系江浙系,中统军统的,互相倾扎,相互拆台,如果你没有关系没有后台,不但不能发达,出了什么事成为倒霉蛋当了替罪羊的可能就是你,——用四川话说:没有粉儿喝,干挨着去吧!

  话音未落,飞机一阵颠簸,郭军长一把拉住身体晃荡的任晓光坐下,笑说:“教啥子诲,你是回四川成亲的吧?”

  “老师咋晓得?”

  “晓得的晓得的。”郭军长说,“几天前你们邓副司令知道总裁让我下部队历练历练,重组七十二军进川驻防,固守大西南,光谋兄特意为到上海收拢七十二军旧部的我们设宴饯行,说有一位四川小老弟要回泸城成亲,让我飞回时把你捎上。他把你的情况告诉了我,还嘱托我在四川期间,对你照应照应哦。”

  “谢谢老师!谢谢邓副司令!”任晓光作毕恭毕敬状。

  “莫客气莫客气。”郭军长笑咪咪地说。“你我都是四川老乡,陆大校友,相互照应是应该的嘛。愿不愿意到七十二军,给我当作战参谋?”

  郭军长说他们是陆大校友原本没错,郭军长是黄埔四期,陆大十期高级班的学员,但毕竟任晓光读陆大时晚了他十余届,况且他还给他们授过课呢!一日为师,川话的说法就是终身为父哦!到七十二军当作战参谋?关梦兰给任晓光的指示是回川后先假意成婚,待机潜入重庆绥靖公署,一切上级皆有安排。想到这里,任晓光面带谦恭,字酙句酌地说:“报告老师,学生和你不敢以陆大校友相称,——你是我的老师喔!职下要感谢军座的栽培,但能否到七十二军供职,职下得禀承淞沪警司的旨意。”

  七十二军在淮海战役即国民党称之为徐蚌会战中被解放军包围于陈官庄,军长余锦源率部投降,跑出来了少部分官兵。郭军长是从作战厅厅长转岗而至的新军长,由其负责重建该军,退守四川。此前已在上海等地收拢了一千余名官兵,搭建起了军部和两个师部的架子。郭军长的部队正溯长江而上,沿途招兵买马,已整编成三个团的兵力。郭军长邀任晓光加入七十二军,确是亟需大量的军官,加上任晓光既是四川老乡又是陆大毕业,今后用起来可能好使,并不是因为邓光谋的推荐,——邓光谋可是党国的老牌特务,曾深潜于日伪上层,背景身份复杂,郭军长尽管和他私交颇好,内心深处还是提防着他的,——他推荐的人,说不定就是保密局的特务,搞不好就是一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喔!

  想到这里,郭军长摆了摆手:“小老弟啊,没关系的。啥时候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目前军部驻扎在重庆南岸弹子石警官学校,中校作战参谋的位置,我可是虚位以待喔!”

  任晓光作满脸的感激状:“谢谢老师的栽培!有缘任晓光定当前来效命!”

  接着,郭军长将前排的两个人介绍给了任晓光,一个是七十二军的参谋长许亚军,一个是军需官老 王。

  许参谋长有军务要和郭军长谈,任晓光退回了原位。

  飞机到达重庆白市驿机场,正是夕照黄昏时分。

3

  心心咖啡馆位于抗战时被人们称为精神堡垒的解放碑民族路。它之所以闻名重庆,据说当年蒋介石的连襟、行政院长孔祥熙之女孔二小姐,在心心咖啡馆巧遇重庆市警察局长徐中齐,二人互不相识,因抽烟借火产生误会,孔二小姐猛抽了徐大局长一记耳光。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徐中齐得知其身份后,送之以笑脸陪不是,——一时成为山城街头巷尾的笑谈,心心咖啡馆因此声名远播。

  到重庆的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任晓光走出陆大重庆招待所,喊了一辆黄包车,到精神堡垒遛了一圈,约模十时半,进了心心咖啡馆。

  他是来这里和他的“未婚妻”见面的。

  任晓光和“未婚妻”并不认识,只知道她的代号是川江里常见的“黄辣丁”。

  已近正午时分,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次多了起来,西装革履,长袍马褂,中山服装,旗袍绕绕,有情侣约会的,有谈什么事情的,也有前来用西式午餐的,着美式国军军服的任晓光似不经意间快速观察着每一个进来的人,判断着是否被特务跟踪监视盯梢,——临行前关梦兰告知他,川江流域特务横行,大肆捕杀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重庆地区犹甚,党组织遭遇严重破坏。当任晓光点燃第五支香烟的时候,一个拿着蓝色坤包的美女上尉出现了,径直朝他走来。

  居然是秦菲菲!

  和任晓光竖立的骆驼牌香烟一样,蓝色坤包也是接头的信物。组织上说,在重庆心心咖啡馆拎蓝色坤包和他见面的女人,就是他任晓光的“未婚妻”。

  任晓光很绅士地请秦菲菲入座后,拿出了一个小方盒,里面是一枚镶包着祖母绿的金戒子。给秦菲菲戴上后,笑道:“这是在上海托表姐买的,希望你喜欢。”

  秦菲菲观赏着手指上的戒子,作惊喜状:“哇,好漂亮的祖母绿!背后是不是刻着心心相应四个字?”

  “没有。”任晓光笑着说,“心心相印,在我们的心中。”

  “好有缘哦!这咖啡馆的名字,——心心咖啡馆,就是我们心心相印的明证。”秦菲菲婉尔笑道。

  信物、暗语都对上了,两人相视一笑,象久别重逢的恋人交头接耳私语了一阵子,秦菲菲说我们去吃火锅吧,给你接风洗尘。两人就走了。

  让任晓光感到惊奇的是,从上海到重庆,短短几天时间,和他接头的,都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而且还是女的!让任晓光不禁心生感叹而感慨。

  秦菲菲早已不是陆大那个话务员了。1943年秘密加入中共后,受组织派遣,历任盟军译员、军统少尉至今的保密局上校,目前其公开身份是《中央日报》驻重庆绥靖公署特派记者、上尉衔。她的舅舅是国民党陆军中将,襄理川滇黔康作战事务。其实秦菲菲的舅舅刘参谋长也是一名中共特别党员,只不过那时党组织在隐蔽战线的隶属关系极其严密高度绝密,秦菲菲不知道而已,暂且不表。

4

  上了秦菲菲的美制吉普车,任晓光打趣道:“想不到你一个上尉,还有专车啊?”

  秦菲菲笑说:“明面上我是《中央日报》特派驻重庆绥署记者,实际上肩负着暗中监视绥署长官们的重任哦!这车是国防部保密局让西南区调拨我使用的,——我这个上尉,可是保密局的上校,直接受 命于南京哦!”

  随着三大战役的胜利结束,我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师陈江北,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战略部署已趋完成,中央要求我东南、中南、华南、西南各隐蔽战线的党组织,应未雨绸缪,随时作好策应我大军南下解放上述区域的准备。十天前,秦菲菲就是在回南京《中央日报》实质向保密局述职期间,她这颗安置在敌特内部的“闲子”,被上级党组织激活了。单线领导“岩鲤”给她发来了密令,指示代号黄辣丁的她,即速回川,今天在心心咖啡馆与从沪来渝的腊子鱼接上关系,以假成亲扮夫妻的名义,协助腊子鱼在川江展开工作。同时,组织上让她做好其舅舅刘参谋长的工作,以便腊子鱼调入重庆绥署时安排好他的职位。

  起初接到假成亲扮夫妻的任务时,秦菲菲心里颇难为情。她二十大几的姑娘一个,至今仍是单身一人,让从小将她抚养长大的舅舅舅妈很是为她的个人问题着急。不时要为她张罗对象,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猛不丁冒出一个未婚夫,自己羞答答启口时,让舅舅舅妈感到意外,尽管意外惊讶之后的是惊喜。而且,当她听到腊子鱼这一代号,心里就更加忐忑,想象不出对方的模样是凶是丑是英是俊,但腊子鱼的样子确是硕大威猛的,水中咋一看见,怪吓人的哦!况且,她的确不曾谈过恋爱,——如果说在陆大当话务员时,和任晓光彼此心生好感,见面的机会多了几次,也算恋爱的话,那秦菲菲勉强也算有过初恋。这倒让秦菲菲想念起陆大的热血青年任晓光来了,也不知他现在咋样?是死是活,是敌是友?在想念中,秦菲菲又不断告诫自己:别去想他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革命利益高于一切,——有什么难为情不难为情的哦!

  及至见了接头人,腊子鱼竟是任晓光,现在就坐在副驾驶位上,秦菲菲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猛踩油门,吉普车差点和拐角处迎面笛声呜呜呼啸而来的一辆警车相撞。

  秦菲菲一个避让,两车急刹急停下来,急刹车声刺耳欲聋。

  警车上跳下一个着便装的特务,挥舞着手枪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吼道:“他妈的,开的啥子车,想撞死我们,放跑共产党啊?!下来,看老子……”

  话音末落,秦菲菲猛地推开车门,让叫骂着的特务趔趄了一下,随即跳下车甩了特务两巴掌,狠狠骂道:“龟儿子,凶啥子凶?你以为抓共产党就可以横冲直闯,草菅路人性命?你们差点撞了姑奶奶的车,要了我们的命,看我今天教你怎么做人!”说着,挥起拳头要向特务打去。

  “秦小姐请住手!”这时,从警车上已下来四五个着便服或军装的特务宪兵,其中一个着中山装长官模样的人喊道。从车头绕过来的任晓光将秦菲菲挥起拳头的手拉下了。

  “都是自己人,误会,误会。”长官模样的人近前抱拳说道。

  “你是……?”秦菲菲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这是我们罗长官。泸城专员兼保密局泸城稽查处处长。”来人身边的一个随从介绍道。

  “鄙人罗熙之。”罗熙之又是双拳一抱,笑着说:“秦小姐不记得我了?我们前天在绥署专员肃匪联防会上见过的喔!”

  “哎呀,是罗大专员啊!”秦菲菲想起来了,前天她列席重庆绥署各区专员“肃匪剿共”联防会上,见过此人,记得他还用打火机给她点过一支烟。秦菲菲拉长的马脸变成了妩媚的笑脸,“罗大专员,抱歉抱歉。您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真是冒犯罗专员了。”

  “哪里哪里。让秦小姐受惊了。”罗熙之笑道,摊开手掌指向任晓光:“这位是……”

  秦菲菲笑着介绍:“任晓光,我的未婚夫,他是你们泸城人哦。过几天我们要回泸城拜祭晓光的父母,然后结婚。还请罗专员多多关照哦!”

  “恭喜恭喜!”罗熙之又是双手抱拳,“你们回泸城,罗某理当尽地主之谊嘛!”

  秦菲菲说了一句谢谢,似不经意地问:“罗专员没回泸城,在重庆还有公干?”

  罗熙之象想起了什么,招呼手下快上车,急急地说:“本来昨天要回去的,前晚却接到泸城捕获了一名共党的密报,经不住审讯招了。今天中午他们要在解放碑接头。我昨天让江防军的炮艇将共党叛徒押解来重庆,正去指证抓人,赶巧遇上你了。要不要一起走一遭,给罗某好好报道报道?”

  “给罗专区报道请功是一定的。”秦菲菲用微笑掩饰住内心的愤怒:“不过今天我和晓光还有事要办,失陪了。”

  警车起动后,坐在罗熙之身旁的副官说这娘们儿就是一个上尉,狂什么狂,我看就该把她抓起来吃牢饭!罗熙之正色训斥道你不才是一个中尉?背着我你在泸城比她还狂呢!你懂什么?她的舅舅是绥署中将参谋长,她本人在南京也大有来头,连我们的顶头上司,——保密局西南区区长徐远举将军也让她三分呢!

  罗熙之的警车呼啸而去后,秦菲菲不无焦虑地说:“我们的同志又要遭秧了。去不去救他们?”

  “咋救?”任晓光一拳砸在前车盖上,平息了一下情绪,“菲菲,我们又不认识他们,不能蛮干。蒋家王朝崩溃前夕,敌人很疯狂。但愿那个叛徒被捕后,他们那条线上的同志有所警觉。你说是不是?菲菲,隐蔽好自己,这是上级的嘱托!刚才你对特务的举动,就有些过火,冒失!”

  秦菲菲笑了:“你批评得对,晓光!不过呢,你离开四川这么多年,特别是在重庆这地界上,你不玩儿点派头,来点硬的,不但吓唬不住那些特务小喽啰,反而会受他们的欺负哦!”

  二人上车绝尘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刚才这十几分钟和特务的折腾,让罗熙之赶到解放碑时,迟到了三分钟,让接头的重庆地下党人产生了警觉,已安全撤离,避免了渝泸两地共产党地下组织遭受更大的损失。

  路上,任晓光将在飞机上遇上郭军长的事说了。秦菲菲说他邀你参加七十二军,这是个重要情况,得向岩鲤同志汇报。任晓光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尽快上报。

5

  拜见过秦菲菲的舅舅舅妈后,任晓光和秦菲菲的婚事定于十天后举行。按照泸城的习俗,任晓光要先回去拜祭父母,秦菲菲也要等上峰即保密局同意结婚的回复。

  这天,刘参谋长为任晓光和秦菲菲举行订婚家宴,地点在川江饭店的火锅坊。座中有绥署的两位同僚和郭军长。

  重庆火锅,以麻辣鲜香著称。望着那铺满锅面还未煮沸的七星椒青花椒,任晓光的头上莫名冒出一层汗来。刘参谋长笑问:“怎么,川人还不敢吃海椒花椒?”

  任晓光边擦汗边回答:“可以吃可以吃。在京沪那边好久不曾吃到,可能是心理反应,过敏性出汗。”

  郭军长哈哈一笑:“就是嘛,川人不吃海椒,还算啥四川人!哎,小学友,到七十二军的事,想好没有?菲菲的舅舅,——刘参座向我推荐过你哦!当然喽,你到绥署,以后升迁的机会可能大些,可要论领兵打仗,部队才是历练人的地方,——纸上谈兵是没用的!”

  “谢谢军座,谢谢老师的栽培!”任晓光唰地站起立正,“参座已经吩咐过了,任晓光随时候命向军座报到。”

  “坐下说坐下说。今天是你和菲菲的订婚宴,不要搞得那么严肃嘛。”郭军长做出坐下的手势,笑道,“你回泸城之前来报到即可。到时给你一个任务,仔细察看川南长江沿线的地形地势地貌,绘出防守和作战要略图。”

  “是,军座!”刚坐下的任晓光又起立回答了一句。

  秦菲菲的舅妈刘太太喜上眉梢:“郭军长,那就麻烦你今后对我的外甥女婿多多照应啊。”

  刘参谋长打断老婆的话,提议大家干一杯,涮火锅。

  火锅鼎沸,热气蒸腾。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任晓光和秦菲菲绕桌挨个敬起酒来。

  关梦兰接到秦菲菲郭军长拉任晓光入伙的密电后,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上级。上级组织已从重庆绥署内线处知悉郭军长的部队不久将驻防泸城川南一线,泸城、宜宾、乐山是敌军出川撤往云南的重要通道,做好七十二军的策反工作,极其重要。上级命令任晓光借机进入该军,命令中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要保护好郭尔桂军长的安全。

  两天后,任晓光渡江到南岸弹子石七十二军军部报到,成为该军的中校作战参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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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独家首发!冰春长篇小说《川江英雄》连载今起在本网推出;

(完)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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