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霜操”历史典故考

□ 李云平

泸州馆驿嘴——长江沱江交汇处（图源泸州发布）

尹吉甫(公元前852年-公元前775年），生于西周蜀地江阳（今泸州），是军事家、政治家、文学家、哲学家、音乐家、爱国大诗人；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的采编者、重要作者，被誉为“中华诗祖”。其辅佐周宣王立下赫赫功绩，成就“宣王中兴”盛世。有诗云“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其文治武功彪炳于史册，有青铜器“兮甲盘”与《诗经》等文物典籍为证。

然而，在他精忠报国、功成名就之余，在一次携家眷从周都镐京回老家泸州居住期间，发生了一场家庭悲剧，这个悲剧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吉甫信谗逐伯奇”事件，泸州称之为“琴台霜操”。该事件发生地点就在今泸州城区与泸州市龙马潭区学士山抚琴台。抚琴台在明代就被列为“泸州八景”之一。据清代《四川通志》《泸志》《直隶泸州志》等文献记载，“琴台霜操”事件发生于宣王四十三年，即公元前785年（时年尹吉甫67岁。尹伯奇生卒无载，推算约44-47岁）。该“琴台霜操”事件最早见于春秋《孔子家语》《孟子》记载，两千多年以来，一直薪火相传延续至今。经清代《周太师马夫人墓碑记》等多方文献考查和整理，“琴台霜操”历史典故考辨如下：

清代《泸志》琴台霜操手绘图（源于国家图书馆古籍保护中心，红字为添注）

尹吉甫与夫人马氏早年成婚，马氏夫人是一大家贤秀，他们育有嫡长子尹伯奇。马氏夫人因故早亡，尹吉甫家人将其埋于自己老家（今泸州市纳溪区丰乐镇罗东山尹咀）附近位置。尹吉甫（约22岁）举家从泸州到周朝卫侯国从军，屡立战功，从普通士兵逐步晋升为卫侯孙子仲的大将。公元前827年，周宣王登基，重振朝纲，广纳贤才。尹吉甫被推荐进入周室，成为周宣王身边的重臣。由于尹吉甫长期在外征战，导致其与仲氏的恋爱失败。尹吉甫父母为其续娶了美貌的后妻姜氏，生庶长子尹伯封（又名尹球、伯邽、伯邦）。

尹伯奇从小十分仁孝，博学古今，是贤能的君子（被后世尊称为西周的大学士），深受尹吉甫的赏识。后来，到了尹吉甫六十余岁欲退职的年龄，尹吉甫打算立嫡长子尹伯奇为爵储，继承其太师爵位。而自私的后妻姜氏为此十分嫉恨，欲立其亲生子尹伯封为爵储。于是，姜氏在尹吉甫面前谗言污蔑尹伯奇说，尹伯奇贪她的美色，对她有非分之想。尹吉甫自知儿子尹伯奇纯孝仁厚，当然不会相信。于是，后妻对尹吉甫说：如果你不信，改天你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当时，他们居住在今泸州老城区半岛。姜氏在后山（今忠山）游玩时，捉了数只蜜蜂带回家养着。一天，姜氏见伯奇在（泸州城区半岛）家院附近看书练琴，就叫尹吉甫在远处楼台上观望。她将事先捕捉的数只蜜蜂去毒，放入衣袖中，故意经过尹伯奇身旁，向尹伯奇惊呼：“哎哟！有蜂蛰我，快、快帮我捉蜂！”尹伯奇哪敢怠慢，速到后母面前，伸手在后母衣袖中捉蜂。尹吉甫在园中楼台上望见，误认为尹伯奇伸手非礼他的后妻。咆哮大怒，欲拔剑杀尹伯奇，幸被侍从劝阻。尹吉甫怒不可赦，不听儿子尹伯奇解释，并决定把尹伯奇逐出家门，尹伯封前来求情无果。于是，尹吉甫令尹伯奇卸下象征贵族身份的头冠和衣带，并以一纸绝书，把尹伯奇逐出了家门，流放于泸州城南外的郊野（今泸州三星街到南城山岩脑一带）。

尹吉甫像 （李晓梅 供图）

尹伯奇在城南郊野滞留数日，举目无亲可依靠。冷了便以荷叶为衣，饿了便采梨花为食。在此辗转游离，想到自己的冤屈不被父亲理解，并被逐出家门的处罚，绝望至极。于是来到今南城山岩脑江边（后来人们为纪念此事，取名丧牙脑，又名使君岩、三岩脑），纵身一跃，自投江中。由于伯奇衣衫夹带着江边漂浮的苔藻，未下沉，顺江漂流而下。伯奇昏迷中忽然梦见一位水仙赐予他美乐，使他想起了生养自己的父母亲人。尹伯奇漂至小市麻沙桥段的黄龙堆，被附近的船工们发现，在江边“救牙沱”位置被救上岸。伯奇被救上岸后，在岸边扬声悲歌。（注：“救牙沱”这个地名是很久以前，人们为纪念尹伯奇投江被救这件事而得名。到了解放初期，因常有人在此淘洗豆芽，改为了“豆芽沱”。）

尹伯奇为后母捉蜂图 （王伟画）

随后，尹伯奇在今学士山腰一带流浪，想到自己身份贵为西周太师的爵储，却被后母谗言诬陷，又被父亲尹吉甫误解，导致被逐出家门、流放于荒郊野外的落魄的境地，于是悲从中来。据说其在抚琴台附近一大富人家（抚琴社区80年代以前的“达园”的位置）一位大家闺秀那里，借得一把古琴，并在一巨石上作了琴歌《履霜操》。尹伯奇在学士山滞留期间，常踏晨霜而歌，放声高唱他自己所作的悲歌《履霜操》，附近的船工们听到后，深受悲歌的感染，就跟着他学唱。时隔数日，宣王出游，尹吉甫跟从。歌诗传到宣王那里，宣王感叹说：“这是蒙冤孝子之辞啊！”并责令尹吉甫查实情况。尹吉甫也感觉到歌诗是自己儿子尹伯奇所作，顿时心生悔意。与此同时，尹伯奇已心如死灰，生无可恋。他悲伤无助之余，来到小市沱江边（原王爷庙附近江段），第二次投沱江之后溺亡。尹吉甫知道消息后赶来，悲愤欲绝，并与随从沿江边寻找了三天，最终在小市麻沙桥附近江中的黄龙堆，将尹伯奇尸首打捞上岸，并埋于今学士山下面的附属小山（后来为了纪念此事，小山取名归子山，尹伯奇的墓取名归子墓。）尹吉甫悲痛之余，在今学士山抚琴台作了一首琴歌《子安之操》。事后，尹吉甫查明了后妻陷害尹伯奇的真相，悔恨交加。于是处死了毒舌后妻姜氏，以弥补自己的是非过失。再后来，人们为纪念大孝子尹伯奇，便在归子墓的前方修建了祠庙---归子祠（后称归子寺），至今其遗址尚存。学士山也因人们为纪念这位西周大学士尹伯奇身葬此山而得名。

这个凄婉的历史事件---即“吉甫信谗逐伯奇”，泸州人称为“琴台霜操”典故。典故的演变在史实的基础上，以文学手法（如以芰荷为衣，采楟花为食等）加以完善。典故发人深省，表达了贵为太师的忠臣尹吉甫，在为国家立下丰功伟绩，功成名就的同时，听信后妻的谗言，对家庭琐事不能明辨是非，最终酿成了家庭悲剧，终生遗憾。以及尹伯奇身处困境时，即使被至亲误解，被家父严厉处罚，仍坚守孝悌道义，未怨恨养亲，最终以拥抱死亡的极端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其面对诬陷，不愿苟且自辩，最终用生命来捍卫自身清白与人格尊严，体现了对自己节操和对理想的忠贞不屈、宁折不弯的高贵品格。也反映了社会形态对“孝道”的极致推崇，对冤屈者坚守道义、保持人格纯粹的同情和肯定。

“琴台霜操”这个历史典故，堪称泸州的“千古绝唱”。从事件发生时算起，距今已有2810年的历史；若从可以考证发生于泸州的文献《琴清英》《水经》记载计算，距今已有1800多年历史。历代传承经久不衰，影响着各个时期无数的文人墨客和达官显贵前来凭吊感怀！

学士山抚琴台遗址远景（2024年6月拍照）

附：《履霜操》《子安之操》词

（一）《履霜操》 尹伯奇词

履踏朝霜兮，采晨寒。

考不明心兮，信馋言。

孤恩离别兮，摧肺肝。

何辜皇天兮，遭斯愆。

痛殁不同兮，恩有偏。

谁说顾我兮，知此冤！

（二）《履霜操》 韩愈填词

父兮儿寒，母兮儿饥。

儿罪当笞，逐儿何为？

儿在中野，以宿以处。

四无人声，谁与儿语？

儿寒何衣？儿饥何食？

儿行于野，履霜以足。

母生众儿，有母怜之。

独无母怜，儿宁不悲。

（三）《子安之操》 尹吉甫词

儿罪伊何，父信谗言。

逐儿荒野，心之愧矣！

履霜一曲，啾啾唧唧！

渔人传唱，王闻孝子。

悲哀痛绝，悲哀痛绝！

儿在江流，父兮有悔。

心之忧矣，恸哭三日。

子安归来，父思伯奇。

弟盼兄回，一家安兮！

孝子天大，我儿永兮！

“琴台霜操”意境复原图（图源：幂集文创）

作者：李云平，文化爱好者，泸州市民俗文化研究会研究员，泸州市移民文化研究会研究员。

参考文献：

1.西汉·扬雄《琴清英》[M].汉魏辑抄版.

2.东汉·桑钦《水经》，张匡学.《水经注释地》[M].清嘉庆02年.昌平坂学问所.（卷三十三·十，十一）

3.北魏·郦道元《水经注》[M].明万历时期校刊本.（卷之三十三·十一，1571.1572）

4.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M].乾隆五十八年乐氏祠堂刊本.化龙池藏版（卷之八十八·四，2789,2787,2788）

5.南宋《新编方舆胜览》[M].南宋咸淳三年（1267年）.吴坚、刘震孙，刻本.（卷之六十二）

6.清·乾隆《直隶泸州志》.[M].尊经阁藏版.乾隆己卯年（1759）镌刻(卷二,2)

7.清·嘉庆《四川通志》（1984翻印版），源于四川省图书馆古籍中心.

8.清·嘉庆 沈昭兴、余观、王元本《直隶泸州志》尹公祠，[M].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刻本.（卷四·祠庙·五，238）

9.民国陈樨常《中国上古史演义》.（1954年初版）四联出版社出版

10.民国《泸县志》罗东山.[M].北京.方志出版社.民国二十七年（1938）.（第一·舆地志，29）

编辑：肖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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