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润千山翠，情真一脉存——《刘光富：乌蒙山区的文化“摆渡人”》的深度评析

□　肖大齐

　　萧习华的报告文学《刘光富：乌蒙山区的文化“摆渡人”》是一部扎根乡土、观照时代的匠心之作。萧习华以深厚的文化自觉和敏锐的社会洞察，通过四章递进式结构完整呈现了一位乡土文化守护者三十余年的坚守与探索。作品不仅记录了个体的生命轨迹，更折射出当代中国乡村文化建设的深层命题，其在叙事艺术、思想深度和社会价值方面的成就，值得系统性地深入探讨。

叙事艺术的多元交响

　　这部作品的叙事结构呈现出精心设计的复调特征。萧习华采用“根脉—抉择—摆渡—丰碑”的递进式框架，既遵循时间线性发展的逻辑，又融入空间叙事的维度，形成经纬交织的叙事网络。开篇以“永宁河的涛声”这一意象破题，巧妙地将自然景观的永恒性与文化传承的持续性相映照，为全文奠定了深沉而富有哲思的基调。

　　在叙事节奏的把握上，萧习华展现出高超的掌控能力。对关键场景的浓墨重彩与过渡段落的简洁明快形成张弛有度的叙事韵律。如描写“三十里山路寄信”这一核心事件时，萧习华不吝笔墨地刻画少年刘光富“脚底的血泡在碎石地上绽放成绝望的花”的细节，通过延缓叙事节奏强化情感冲击；而在交代时间流转时，则用“岁月在刘光富的额头刻满了沧桑”等诗化表达一笔带过。这种疏密有致的叙事策略，使作品既保持报告文学应有的纪实密度，又赋予其文学作品的审美张力。

　　萧习华在叙事视角的选择上实现了灵活转换。在以第三人称全知视角为主线的叙事中，适时插入主人公的第一人称回忆（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以及次要人物的限知视角（如妻子“你守着文化，我守着你”的内心独白），这种多声部的叙事方式既确保了叙事的客观性，又增强了作品的情感真实感。

人物塑造的深度开掘

　　刘光富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突破了传统模范人物书写的窠臼，呈现出丰富的心理维度和发展轨迹。萧习华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行为刻画，展现了一个文化自觉者形成的完整过程：从童年时期因文化缺失导致的创伤体验（寄信事件），到青年时期通过文学阅读获得精神启蒙（《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启示），再到成年后在实践中确立文化使命（辞官办书院），这一心路历程的描摹具有令人信服的内在逻辑。

　　人物关系的构建也颇具匠心。作品不仅聚焦主人公个体，更通过其与家族、师生、乡邻等多重关系的互动，展现出一个立体的社会关系网络。特别是对刘光富与父亲两代人文化传承方式的对比描写极具深意：父亲刘正华通过“多帮乡亲”的口头禅践行乡土伦理，而刘光富则将以文化人作为新时代的使命担当。这种代际差异的呈现，既体现了历史的延续性，又揭示了时代变迁对个体选择的深刻影响。

　　萧习华在塑造人物时尤其注重通过细节描写展现性格的复杂性。如描写刘光富在书院初创时期“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的焦虑状态，以及面对催债电话时“指尖顿了顿，没敢接”的微妙心理，这些细节既真实反映了创业维艰，又使人物形象避免被神化而更具血肉感。这种不回避困境的写实笔法，体现了萧习华尊重生活真实的创作态度。

文化传承的系统建构

　　刘光富的文化实践构建了一个多层次、立体化的传承体系，其创新性体现在三个维度：

　　教育启蒙层面，他创造性地将文化传承与教育创新相结合。从村小教室的“田间课堂”到108所学校的公益讲座，他打破传统教育的时空限制，探索出“生活即教育”的实践路径。如引导学生观察“蒲公英是春天寄出的信”，这种将抽象写作技巧转化为具象生活体验的教学方法，既激发了学习兴趣，更培养了文化认同。这种教育实践不仅是对应试教育的超越，更是对陶行知“生活教育”理论的当代践行。

　　非遗保护层面，他的工作方法体现出系统性和专业性。对豆汤面、九大碗等技艺的挖掘超越简单的技术保存，而是通过田野调查、口述史整理、文献考据等多重手段，构建完整的文化档案。在申报非遗过程中，他走访十余位老人、查阅档案史料，这种严谨的学术态度使文化保护工作建立在扎实的研究基础之上。更难得的是，他注重挖掘非遗项目与地方历史的内在关联，如将“红色九大碗”与红军长征的军民情谊相勾连，使传统技艺承载的历史记忆得以活化传承。

　　文创开发层面，他探索的“文化赋能”模式具有开创性意义。通过将腊肉、蜂蜜等土特产进行品牌化改造，并运用二维码技术讲述产品背后的文化故事，他成功实现了文化资源向经济资本的转化。这种模式既保护了传统技艺，又创造了经济价值，真正实现了“文化既要养心，更要养家”的良性循环。他建立的“统一采购、统一包装、统一销售”的合作平台，通过规模化运营降低农户经营成本，这一制度创新为乡村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可复制的范本。

乡土中国的时代镜像

　　作品通过刘光富的文化实践，深刻反映了当代中国乡村转型的复杂图景，其社会观察具有三个鲜明特征：

　　对城镇化进程中文化困境的揭示具有现实针对性。作品通过“年轻人外出打工导致老手艺失传”等现象描写，呈现了现代化进程对乡土文化的冲击。但萧习华并未止于现象描述，而是通过刘光富的实践探索化解困境的可能路径，这种既直面问题又寻求解决方案的叙事姿态，体现了报告文学应有的建设性立场。

　　对文化自觉生成机制的剖析具有理论深度。刘光富从个人创伤到文化自觉的转变过程，生动诠释了文化自觉的形成逻辑。特别是通过“母亲教写‘正’字”这一象征性场景，暗示了文化基因的代际传承如何转化为个体内在的精神动力。这种对文化心理机制的深入挖掘，使作品超越了简单的事件记录，达到对人类文化行为本质的思考层面。

　　对乡村振兴路径的探索具有实践指导价值。作品通过鱼凫书院、非遗工坊等典型案例，展示了文化资源如何转化为乡村发展的内生动力。这种“文化+产业+社区”的协同发展模式，为同类地区的乡村振兴实践提供了重要参考。更值得肯定的是，作品强调了文化振兴的主体性建设，通过描写志愿者、返乡青年等多元主体的参与，展现了乡村建设从"输血"到"造血"的转变过程。

文学书写的艺术成就

　　萧习华的文学表现手法具有鲜明特色，其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意象系统的精心营造展现出深厚的文学功力。以“摆渡人”为核心意象，串联起“文心为桨”“文化方舟”等衍生意象，形成完整的象征系统。而“墨润千山翠”的意境创造，既是对文化浸润功能的诗意表达，也是对中国传统山水美学精神的当代延续。这些意象既各自独立又相互呼应，构建起作品的诗意空间。

　　细节描写的传神功力赋予作品强烈的感染力。如描写刘光富母亲“从火塘边捡过半截烧黑的木棍”教写字的场景，通过极简的物象选择，传递出深沉的情感张力。而“门槛被磨得光滑发亮”的细节，则成为主人公勤学精神的永恒见证。这种于细微处见精神的描写艺术，使作品在纪实性基础上获得文学性的升华。

　　语言风格的刚柔并济体现了个性化的美学追求。作品既有“永宁河的涛声依旧”的诗意流淌，也有“抵押房产契约”的现实锐度；既保持报告文学应有的纪实品格，又融入散文的抒情韵味和小说的叙事技巧。这种多元语体的融合创新，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语言风格，恰与其主题内容形成艺术同构。

理论价值与现实启示

　　这部作品的价值超越文学领域，在文化研究和社会实践层面都具有重要意义：

　　在理论层面，作品为当代中国文化研究提供了丰富案例。刘光富的实践印证了文化资本理论的核心命题——文化资源可以通过创造性转化成为促进社会发展的资本形式。他对非遗活态传承的探索，深刻回应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倡导的“尊重文化多样性”和“促进可持续发展”的理念。而其社区营造实践，则为中国特色社会学理论建设提供了鲜活的地方性知识。

　　在实践层面，作品提出的“文化赋能”发展模式具有重要启示意义。它证明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并非对立关系，而是可以相互促进的统一体。这种通过文化创新激发内生动力的发展路径，对当前正在推进的乡村振兴战略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特别是作品中展现的“政府引导、社会参与、市场运作”的多方协作机制，为破解乡村文化建设的制度瓶颈提供了新思路。

　　作品通过刘光富这个形象，重新诠释了知识分子的社会担当。在功利主义盛行的当下，这种“舍仕途守文脉”的选择，体现了中国传统士人“为天地立心”的精神品格在当代的延续。它启示我们：真正的文化自信，不仅来自对传统的坚守，更源于对现代性的创造性回应。

文明延续的当代启示

 　　《刘光富：乌蒙山区的文化“摆渡人”》是一部具有史诗品格的现实主义力作。它通过一个人的坚守，展现了一个时代的文化自觉；通过一个地区的实践，折射出文明延续的普遍规律。在全球化与本土化交织的当下，这部作品给我们的最大启示是：中华文明的生生不息，既需要像刘光富这样的“摆渡人”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搭建桥梁，更需要整个社会形成文化传承的创新机制。

　　刘光富的故事已然超越个人传记的范畴，成为中华文明现代转型的微观缩影。正如作品结尾所言：“他本身，已成了家乡的一座文化丰碑——安静，巍然，与山河为伴。”这种与文化山河融为一体的生命境界，正是数千年来中国知识分子“为往圣继绝学”的精神传统的当代体现。而作品中展现的从“独行”到“众行”的转变，则暗示着文化传承的真正希望在于共同体的构建——当文化的星火燎原成璀璨星河，文明的血脉必将永续流传。

　　这部作品的价值将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彰显。它不仅为报告文学创作树立了新的标杆，更重要的是，它为所有关心中国文化命运的人们提供了一份深刻的思想资源。在实现民族复兴的伟大征程中，刘光富式的文化坚守提醒我们：唯有守住文化的根脉，才能开创更加灿烂的未来。

作　者　简　介

　　肖大齐，笔名骁伊卓玛。中国楹联学会理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促进会、生态文明促进会、楹联学会常务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出版有《夜郎古道》《双枪老太公》《我的援藏空间》《川渝黔金三角旅游文化研究》等文学、社科作品14部。建筑工程高级工程师，高级职业经理人，四川省科技技术技能人才。长期致力于本土文化研究与区域文旅商产业研究实践，在文学艺术评论、生态价值转化、产业融合创新等领域有深入探索。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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