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砺风骨 文光鉴古今——评钟小平《在抗日烽火中仰望袁牧华的身影》

□　肖大齐

　　当一篇长达数万字的历史散文在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的节点上出现，它承载的早已不是简单的个人追忆。钟小平的《在抗日烽火中仰望袁牧华的身影》（下称“这篇文章”），以其独特的文学笔触和历史纵深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回望历史的窗。这篇作品不仅是对革命者袁牧华与易惠群的生命礼赞，更是一次关于信仰、爱情与民族记忆的深刻叩问。它让我们看到，历史书写可以如此有温度，英雄叙事能够如此贴近人心。

让沉睡的档案焕发生命力

　　历史散文最难能可贵的，是在严谨史实与文学审美之间找到平衡点。这篇文章做到了——它没有沦为枯燥的年谱汇编，也不是天马行空的小说虚构。钟小平通过大量细节描写，让历史人物从冰冷的档案中走了出来。

　　我们看到的是有血有肉的袁牧华：那个在川南三家坝“青瓦白墙”间长大的少年，会在私塾描红时望着窗外的飞鸟走神；那个在皖南新四军教导总队任教员的中年人，会耐心地纠正士兵的战术动作，“声音裹着晨雾却格外清亮”。这些细腻的描写，让我们几乎能触摸到历史的质感。钟小平特别擅长通过环境烘托人物心境——当袁牧华在成都街头游行时，“声震如雷，气贯长虹”的不仅是他的呐喊，更是整个时代的呼声；当他在上海监狱受刑时，默念杜甫诗句的细节，展现的是中国文人“士不可不弘毅”的精神传承。

　　这种文学化处理，并没有削弱历史的真实性，反而让读者更容易走进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文章注释中详细列出了史料来源，从亲属提供的资料到党史文献，体现了严谨的治学态度。而文学想象则是在历史骨架上的合理血肉填充，让袁牧华的形象立体而丰满。这种写法，比单纯的事实罗列更有感染力，比虚构创作更有震撼力。

从个人觉醒到民族救赎

　　袁牧华的独特价值，在于他代表了中国近代革命知识分子的典型成长轨迹。这篇文章清晰地勾勒出这一脉络：从地主家庭的叛逆者，到寻求真理的青年学生，再到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这个过程，实际上是20世纪中国先进知识分子共同的心路历程。

　　最打动人的是袁牧华与原生家庭的决裂。这篇文章中那段与父亲在堂屋的对话极具戏剧张力：“爹，佃户们种着咱家的田，却连粗粮都吃不饱”——这种觉醒不是外来灌输的结果，而是源于对底层民众最朴素的同情。当他鼓动弟妹们离开封建家庭时，油灯下那些年轻脸庞上的光芒，预示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文章巧妙地将个人选择置于宏大的历史背景下。袁牧华在成都大学接触马克思主义，在上海参与抗日救亡运动，在皖南投身新四军，这些人生节点，恰好对应着中国革命的几个关键阶段。通过一个人的足迹，我们看到了一个民族救亡图存的集体身影。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策略，让历史变得可感可知。

　　值得深思的是，袁牧华始终保持着知识分子的特质。即便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仍然创作《和含之歌》，用文化唤醒民众；在建设时期，他参与编纂《中国大百科全书》，延续着知识分子的使命。这种形象打破了我们对革命者的刻板印象——他不仅是持枪的战士，更是持笔的思想者。

烽火中的生命共同体

　　文章对袁牧华与易惠群爱情的描写，是全文最温暖的一笔。这在以往的革命历史叙事中是不多见的——我们见过太多歌颂战斗友谊的作品，却很少如此细腻地展现革命伴侣的情感世界。

　　他们的爱情模式极具时代特色：相识于国民党121师政工队，相恋于共同的理想追求，结婚于皖南新四军的茅草屋。没有浪漫的求婚仪式，只有战友的掌声和共同佩戴的党徽。钟小平用“风雨同舟、生死与共”来定义这种关系，准确而深刻。

　　令人动容的是他们在逆境中的相互支撑。在山东滨海区的寒冬里，易惠群为袁牧华泡粗茶暖手；在“动荡年代”的批斗中，他们虽被分开关押，却心灵相通。这种爱情已经超越了儿女情长，升华为一种生命共同体。当袁牧华在易惠群灵前放下月季花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告别，更是一个革命者对战友的致敬。

　　这种爱情叙事的意义在于，它让我们认识到革命者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他们有着丰富的情感世界。正是这种真实感，让英雄形象更加可亲可敬。同时，这也弥补了传统历史书写的情感缺失，让历史有了温度。

我们如何面对过去？

　　在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的特殊时刻，这篇文章的发表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历史不是故纸堆里的陈旧往事，而是与当下紧密相连的精神资源。

　　这篇文章通过袁牧华的一生，向我们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信仰。这种信仰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具体的行为准则——在顺境中不懈怠，在逆境中不屈服。当袁牧华在批斗会上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时，当易惠群坚持翻译“马恩”著作时，他们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信仰的含金量。这种精神品质，在价值多元的今天尤其珍贵。

　　这篇文章还引发了我们对历史记忆的思考。钟小平作为地方文史研究者，通过挖掘本土革命资源，完成了一次地方历史与国家叙事的成功对接。这种“自下而上”的历史书写，比宏大的官方叙事更能打动人。它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参与历史记忆的构建，让那些默默无闻的奉献者不被遗忘。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文章没有回避历史的曲折。对“动荡年代”的描写虽然克制，但足够让我们感受到那个时代的荒诞与残酷。这种不回避、不美化的态度，体现了历史书写的成熟。正如这篇文章所言，真正的信仰是“霜雪压顶时仍能挺直腰杆”，这种精神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

散文笔调下的历史厚重感

　　从文学角度看，这篇文章的艺术手法值得称道。钟小平巧妙运用了多种文学技巧，让长篇散文读来毫无枯燥之感。

　　突出的是意象的运用。“身影”作为核心意象贯穿全文，既有实指——袁牧华在各个历史阶段的具体形象；也有象征，代表一种精神传承。从川南少年的好奇身影，到蓉城革命者的坚定身影，再到晚年的沧桑身影，这个意象将不同时空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艺术整体。

　　语言上也颇具特色。文中大量使用四字短语和对仗句式，如“于烽火中见信仰，在岁月里寻身影”“长河映月，初心如炬”等，既有古典韵味，又富有节奏感。同时，钟小平善于通过口语化描写增强真实感，如袁牧华教士兵战术时的对话，生动传神，如在耳畔。

　　结构安排上，全文八章加结语的形式，既保证了叙事的完整性，又使各部分相对独立。每个章节都有核心场景和主题，如“粪坑余生”的传奇经历，“和含之歌”的创作过程等，这些亮点如同珍珠被时间线索串联，熠熠生辉。

历史深处的回响

　　《在抗日烽火中仰望袁牧华的身影》这篇文章的成功，不仅在于它复活了一段历史，更在于它让历史照进了现实。通过袁牧华和易惠群的故事，我们看到了个人命运与民族命运的深刻交织，看到了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如何做出不平凡的选择。

　　这篇文章告诉我们，历史最好的纪念不是简单重复过去，而是从中汲取走向未来的力量。袁牧华们用一生践行的信仰，在物质丰富的今天依然是我们精神的压舱石。当他们的身影穿越时空与我们对话，我们听到的不仅是历史的回响，更是对当下的叩问：在和平年代，我们该如何理解并传承那种“苟利国家生死以”的担当？

　　或许，这就是优秀历史散文的价值——它让沉睡的往事苏醒，让远去的身影复活，在历史与现实的对话中，为我们提供精神的坐标。在这个意义上，钟小平的这篇作品，不仅是对抗战胜利80周年的献礼，更是对民族精神的一次深刻寻根。

作　者　简　介

　　肖大齐，中国楹联学会理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促进会、楹联学会常务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编辑：李永鑫

关注川南在线网微信公众号
长按或扫描二维码 ，获取更多最新资讯 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