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行

□　余叙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蜿蜒前行，抬眼望去，连绵的青色山脊果真如传说中一条条巨龙盘踞大地。七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那些“龙脊”镶上金边。同行的古蔺县作家协会朋友说：“你看，这就是我们龙山镇名字的由来——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风水宝地啊。”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此行的目的不仅是采风，更是要为“十四五”收官之年寻找最鲜活的注脚。

龙脊下的变与不变

　　抵达张家大院时，日头正高。院里院外干净得让人诧异——这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整洁，而是从屋檐到墙角都透着从容的秩序感。张家孙女正在院中晾晒新采的玉米，动作轻盈如舞蹈。见我们来，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澈得如山涧泉水。

　　“以前可不是这样”，张家老爷子搬出竹椅让我们坐下，“乡村振兴不光是修路盖房，更重要的是修心。”他指着院墙上“家和万事兴”的木匾说，那是村里统一制作的，每家都有，但内容可以自选。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黄沙老师已经铺开宣纸，挥毫写下“魅力龙山 石尚港镇”。墨香混着玉米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我问张老爷子“十四五”这五年感觉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他想了想：“以前大家都往外跑，现在很多人都回来了。你看我这孙女，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工作两年，去年回来搞电商，把我们的玉米、茶叶卖到全国去。”

　　我注意到院角有一排分类垃圾桶，上面贴着卫生院发的健康提示。张家孙女说，这是泸州市人民医院帮扶项目的一部分，每月都有医生来村里做健康讲座，教大家垃圾分类、健康饮食，“连我奶奶的高血压都控制得比以前好多了。”

　　黄沙老师又写下“天道酬勤”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我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明白：乡村振兴最动人的不是墙白瓦亮，而是这种从内而外的生机——既有传统的勤勉，又有现代的智慧；既保留了乡土的本色，又拥抱了时代的潮流。

尖山子上的绿色启示

　　下午，我们攀登尖山子。山路陡峭，但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绿意里。同行的杨坪村书记说：“‘十四五’期间，我们封山育林三千多亩，现在森林覆盖率超过75%。”他指着远处一片整齐的茶田，“那是马耳山脱贫茶园，种的都是生态茶，不用农药。”

　　爬到半山腰，果然见到一股清泉从石缝中涌出。大家纷纷用手捧水喝，清凉甘甜。村书记说，这水经检测可以直接饮用，富含矿物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们算是真懂了。”

　　站在山顶四望，那些“嫩绿、黄绿、淡绿、翠绿、深绿”层次分明地铺展开来，间或点缀着野花的紫、黄、红、粉。这不是单纯的风景，而是生态文明的实践成果。我想起资料上看到的：龙山镇“十四五”期间实施退耕还林、水土保持项目七个，治理水土流失面积四十二平方公里。数字是抽象的，但眼前这生机勃勃的绿是具体的、可感的。

　　下山时，我们看到几个村民正在茶园里劳作。村书记介绍，这片茶园采用“合作社+农户”模式，去年带动户均增收八千多元。“以前村民砍树开荒，越垦越穷；现在护林种茶，越护越富。”他说，“这就是发展理念的转变。”

均吾广场上的精神传承

　　杨坪村的均吾广场以现代诗人邓均吾命名。这位从古蔺走出去的革命家、文学家，其治学精神至今影响着家乡人。广场中央的纪念碑上刻着他的诗句：“我愿化作一滴水，汇入人民的大海。”

　　古蔺县作协主席高雁给我们讲了个故事：去年，泸州市人民医院在金华村帮扶时，发现村里留守儿童阅读资源匮乏。医院不仅捐赠图书，还发动职工子女与村里孩子“结对共读”。医护人员中的文学爱好者定期去村里开读书会，带孩子们读邓均吾的诗，读李白、杜甫，也读海涅、莎士比亚。

　　高雁说：“最让人感动的是，有个孩子读了邓均吾翻译的海涅诗歌后说‘原来我们古蔺人也能把外国诗翻译得这么好’。那一刻，我看到了一种文化自信的萌芽。”

　　我想，这就是“十四五”规划中“文化建设”的意义——它不仅是建广场、立纪念碑，更是让精神血脉流淌进新一代心里。邓均吾先生“中西结合，扩展诗的视野”，今天的乡村振兴同样需要这种开放的视野。

金古高速上的时代脉搏

　　次日，我们来到金古高速水落河大桥施工现场。巨大的桥墩已拔地而起，工人们在百米高空作业如履平地。项目负责人介绍，这座大桥主跨335米，是同类型桥梁世界第一。“预计2025年底通车后，龙山镇到泸州市区的时间将缩短一半以上。”

　　震撼之余，我想到更多：“十四五”期间，泸州交通建设投资超过八百亿元，新建改建公路两千多公里。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这样的施工现场，是无数建设者的汗水，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生活半径的扩展。

　　同行的县发改局同志说，交通改善带来的不仅是出行便利，更是发展机遇。“就拿龙山镇来说，高速通了后，我们的茶叶、生态农产品外运成本降低，乡村旅游也会迎来爆发期。”

　　我看着工地上飘扬的旗帜，忽然觉得，这座大桥连接的不仅是两岸，更是龙山镇的过去与未来、乡村与城市、传统与现代。

医院里的帮扶故事

　　我们院党委书记拿出厚厚一摞资料：“‘十四五’期间，我们对口帮扶古蔺县金华村，不仅是送医送药，更是要帮他们建立可持续的健康服务体系。”

　　他讲了几个故事：医院派驻村医帮助金华村标准化卫生室，培训了四名本土乡村医生；开展“互联网+医疗”，村民可以通过视频问诊三甲医院专家；实施“健康积分”制度，村民参与环境卫生整治、定期体检等可以积分兑换常用药品。

　　最让我动容的是“健康档案”工程。医院为金华村每个村民建立电子健康档案，动态监测健康状况。“去年筛查出三例早期癌症，都得到及时治疗。”书记说，“这就是‘预防为主’的真正落实。”

　　我翻看帮扶日志，看到这样一段话：“医疗帮扶不是施舍，而是赋能。我们要帮村民树立健康观念，掌握健康知识，这才是根本。”这何尝不是整个“十四五”期间帮扶工作的缩影——从“输血”到“造血”，从物质支持到理念转变。

盘旋飞舞的龙

　　离开龙山镇那天的清晨，我独自爬上一个小山丘。晨雾中的龙山镇若隐若现，张家大院的炊烟、尖山子的轮廓、杨坪村的茶园、远处大桥的剪影，在雾中交织成一幅动态的画卷。

　　我想起黄沙老师写的“盘旋飞舞”四个字。是的，龙山就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龙，它盘踞在川南大地上，积蓄力量，等待腾飞。这种“盘旋”不是停滞，而是蓄势；这种“飞舞”不是虚幻，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十四五”这五年，在宏大的国家叙事中可能只是短暂一瞬，但在龙山，它是张家孙女返乡创业的勇气，是尖山子重披绿装的蜕变，是均吾广场上孩子们的读书声，是大桥工地彻夜的灯光，是金华村村民健康档案上越来越好的数据。

　　回程车上，我翻开笔记本，写下这样一段话：“乡村振兴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而是让乡村成为更好的乡村；现代化不是割裂传统，而是让传统在新时代焕发生机。在龙山，我看到了这种辩证的统一——青山绿水与金山银山的统一，外在变化与内在提升的统一，个人奋斗与时代机遇的统一。”

为时代放歌

　　回到泸州，收到作协的征稿启事：“为党组织留此存照，为人民歌功颂德，为英雄树碑立传。”反复咀嚼这二十一个字，忽然明白：我要写的不仅是龙山的变化，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要歌颂的不仅是成就，更是成就背后的精神；要立传的不仅是英雄，更是每一个在平凡岗位上奋斗的普通人。

　　于是，有了这篇文章。它或许不足以概括泸州“十四五”的全部，但至少记录了一个切面——在龙山镇，在那些看得见的山水和看不见的观念里，在那些宏大的规划和微小的改变中，一个时代正留下它坚实的足迹。

　　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轰鸣。那是城市生长的声音，也是时代前进的足音。在2025年的岁末，在“十四五”收官之时，这声音如此真切，如此充满希望。

　　龙山那条龙，终将一飞冲天。而千千万万的龙山，正随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龙一样地飞向美好的未来。这不是想象，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这不是祝愿，这是必然抵达的明天。

　　而我们，有幸成为这个时代的见证者、记录者、参与者和放歌者。

作　者　简　介

　　余叙，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泸州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泸州作家编辑部主任，四川省青少年作家协会泸州办事处副主任。作品见于《四川文学》《四川作家》《西南作家》《芙蓉文学》《永川文学》《泸州日报》《川江都市报》《泸州文学》《泸州作家》等报刊，其中，散文《酒城乐园的蓝花楹》入选《四川散文年选2025》。2025年，荣获泸州北方公司全国征文比赛二等奖。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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