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13-02-28
记忆里最初的茶馆是在泸州报恩塔下。儿时的报恩塔,四周有电影院、川剧院、京剧院、曲艺场、酒楼、茶馆、旅馆、百货商店、文物交易店、典当行等,那时叫“商场”,是泸州这个水码头的繁华之地,是酒城的文化娱乐休闲中心。
每逢星期日下午,父亲就带我到商场的茶馆喝茶。茶馆在报恩塔的北面,茶馆很大,喝茶的人很多,天气好时,茶馆门前摆満小茶桌。父亲和他的茶友喝茶摆龙门阵,我和一些小朋友就在报恩塔下玩耍。记忆里的茶馆有些迷糊,但有一样东西我印象很深,那就是很多茶桌上放着的棋子,它们黑白分明,任人摆布,一声不吭。
记忆里印象最深的茶馆是爷爷乡场上的茶馆。乡场的桥头有一个茶馆,茶馆的窗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河,小河里看得见鱼儿的游动。爷爷是个瞎子,他的乐趣就是到茶馆去喝茶。我回到乡场,奶奶交给我一个重要的亊,就是牵爷爷去茶馆喝茶,还要捡茶馆地上的烟锅巴(香烟头)。
茶馆最热闹的时光是在晩上,晩上的茶馆要“唱玩友”, 敲锣打鼓,吹拉弹唱。我爷爷用耳朵在聆听,他听得如痴如醉,他在用耳朵“看” 世界。有了茶馆,爷爷的内心世界不再寂靜;有了茶馆,爷爷那张有两个“窟窿”的脸上有了惬意的笑容;因为有茶馆,我的乡场生活也充满童趣。
在锣鼓喧天、乌烟瘴气的茶馆里,我和小伙伴捉迷藏,在茶桌下、在人堆里,像猫一样钻来钻去。我沒忘记奶奶要我做的事一一捡烟锅巴。在大人们的臭脚丫中,在到处都有口痰的地上,我寻找着烟锅巴,将捡到的烟锅巴捻熄后,装在纸烟盒里。有时,为得到一个烟锅巴,一直守侯在抽烟人的旁边,眼睛盯着那支燃着的香烟,那支香烟好像故意考验我们的耐心,燃烧得十分缓慢,终于,抽烟人扔下烟锅巴,我和小伙伴就会扑去争抢。
第二天早上,我和奶奶在饭桌上把烟锅巴的“皮” 剝掉,抖出金黄色烟絲,装进一把亮铮铮的铜烟壶。奶奶从烟壶里捏一小撮烟絲“喂”进烟嘴,“噗” 地一声吹燃纸捻,用纸捻的火舌“舔” 燃烟絲,深吸一口,看见奶奶十分滿足的样子,我也十分高兴。
记忆里最难忘的是当知青时在乡场的茶馆喝茶。在那些身体劳累精神苦闷灵魂找不着方向日子,茶馆成了知青们最向往的场所。乡场的茶馆很小,只摆得下四张茶桌,一到赶场天,茶馆就成了知青们的天下。来自四面八方的知青相聚在一起,或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或哀声叹息,不知什么命运在等待;或谈读书心得,激情燃烧;或打纸牌,消遣心中的郁闷。
在那个渴望读书而无书可读的日子,对我来说,茶馆是生动的课堂,是文学讲坛。知青中有些来自知识分子家庭,有些知青趁文革之乱从学校图书馆偷来一些“禁书”。我像一个小学生,听他们讲斯巴达克斯的故亊,讲牛虻的故亊,讲拿破侖的故亊;听他们讲《红与黑》,讲《悲惨世界》,讲《老人与海》。有时,知青们还情不自禁地朗诵起普希金的诗,雪莱的诗,泰戈尔的诗,贺敬之的诗。也有的知青对文学不感兴趣,打纸牌“拱猪”, 输家蹲板登、或发香烟、或开茶钱。每一次茶馆的知青聚会都如同打了一回“精神牙祭”。
“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 周作人《喝茶》)。在野山野水中成长的知青,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野性,喝茶就沒有那么讲究了,只是找一个地方无拘无束地乐一乐而已。
“来不请,去不辞,无束无拘方便地;烟自抽,茶自酌,说长说短自由天”, 这方便地,这自由天,原来就是我记忆里的茶馆。(作者:白鸽)
编辑:马庆娟
关注川南在线网微信公众号
长按或扫描二维码 ,获取更多最新资讯
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