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故乡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记忆——仿佛烟雨中的楼阁,雾蔼里的石桥,随着岁月的越推越远,故乡的情节却定格于一副淡淡的山水画,那如梦似幻的感觉,其实是对故乡最深沉的思念。
我的故乡泸州处于长江和沱江之交,一依带水的天然位置使其本身就有一种江岸挥手别离,远望孤舟的愁绪,一排排杨柳萦绕着堤岸,而衬托这份离愁的恰好是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飘逸出来的袅袅香味——这沁人心脾的香味正是酒香。

泸州的酒香是整个城市的精魂,它见证了这个小城的沧桑与风雨:秦汉时期的泸州酒是用来祭天的,它的珍贵往往不再于给人饮用,而是求得五谷丰登;宋代大酒小酒的出现,大酒酿好储存,小酒烤后则沽,其酒价格的差异,也在无形中将人划分出了贫富的等级;逐渐地,泸州的酒被世人所识,而“江阳尽道多佳酿,风送征帆带酒香”的诗句,描述了船舶将酒通过长、沱二江运往外地,那满江酒香氤氲,酒旗飘荡的情景。明清时代的泸州,有着大小300多个酒作坊,其窖池遍布了整个古江阳(泸州古称),为此,每走一步,你都步入酒的方阵,每饮一杯,你都会迷恋这份醉的真谛。

在泸州酒香的浸润下,明代400年窖池的出现应该是当今最完好的创造经济效益的文物了,这股酒香深入了酒城人的骨髓,成为酒中的精品。为此,文人墨客被酒香迷恋,也晕晕然飘飘然,往返其间,诗意徘徊,而最赋盛名的是清代大学士张之洞一句“酒好不怕巷子深”,将人对酒的深情倾诉得淋漓尽致,这句话传遍了五湖四海,要寻根,还得到泸州来;而明代大诗人张船山的“酒旗红处一江明,衔杯却爱泸州好”的诗句,直白了对泸州的赞美,一直成为小城人永远的绝唱。

我是闻着酒香长大的,但是,惟有远离家乡时,才感觉到那丝骄傲。第一次离家去北方求学,同学们问我来自何处,我说泸州,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城市,但是一听我说起泸州老窖,于是连连称赞原来是产好酒的地方,回学校给老师带一瓶家乡的酒,老师当宝贝一样地珍藏,那份喜悦和感激,显示了师生情感如酒般香醇的悠长与回味。

漂泊京城之后,连续 好多年不曾回到家乡,而在那个排外的大都市里,我却没有勇气说出我是泸州人,总标榜自己来自省城。逐渐地,故乡的印象模糊起来,因为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在生存的格斗与撕杀中,我是无法静静回味那份清淡的、宁静的酒香。在一次单位的聚会里,大家问起喝什么酒,我顺便推荐了泸州老窖,于是,打开酒瓶,顿时香坛四溢。其实,我很想向大家谈谈我家乡的美酒,谈谈那个充满诗意和故事的小城——那是我第一次独处异乡,品味家乡的老窖,尽管酒还是原来的味道,但是心情却也不是原来的心情。
聚会结束,我回到自己租的小屋,突然因为想念家乡而放声大哭起来——我想,所谓的衣锦还乡都是一份表面的繁华,惟有尊重内心的真实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收拾好行李,停止了漂泊,回到这个有着酒香和诗意的小城。一个人的时候,我喜欢倒一杯小酒慢慢品味,让酒在心里扩散、浓烈、缠绵。“衔杯却爱泸州好”,我想,人的经历应该是酒的浓度,但是外形依然如水,所以,哪怕历经沧桑,还是如水一样透明而清纯——除非你愿意去慢慢品味。(东方玛丽)

作者简介:东方玛丽,又名苏龙美惠,著名作家、诗人,流浪,打工,边走边写......性情中人,一个热爱家乡的泸州人。
编辑: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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