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正:泸州方言研究第一人

　　上期的老泸州人报道以方言为题，阐述了泸州方言的前世今生，文中提到了厦门大学教授李国正，正是泸州方言研究第一人。本期新报几经辗转，觅得李国正教授，并邀请其现身"泸州人物"，从另一面解读泸州方言走向世界的奇幻之旅。

　　泸州学子

　　专业第一考进厦大

　　1947年，李国正出生于泸州纽子街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他的父亲是纽子街江津农工银行经理。在学校的李国正成绩一直优秀，但时逢文革，1965年他从泸州二中高中毕业后没能继续升学，而是来到泸化中学的前身之一的高坝民办中学教授数学。

　　教师的行业一干就是12年，直到心中的求学梦再度点燃。1977年，李国正离开泸化中学投身刚刚恢复的高考，并顺利考入了泸职技院的前身宜宾地区教师进修学院中文系专科班，圆了大学梦。

　　李国正的求学之路并未就此打住，1980年毕业后，李国正选择了考研继续深造。他的第一志愿选择了四川师范大学，当年川师古汉语方向只收两人，李国正成绩第二，但被学校教授的女儿“走后门”挤了下去。第二志愿的新疆大学非常稳当，因离家遥远，考虑再三没有成行。考研绝非易事，当时更为严格，很多人可能止步于此，但李国正没有放弃，第二年他以所报专业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厦门大学汉语史专业录取。

叠嶂扬帆 李国正 绘

　　毕业论文

　　成为方言研究经典之作

　　来到厦门大学，李国正异常高兴，也对能在这里深造倍感珍惜。他把自己所喜爱的家乡话和汉语专业结合，选择了泸州方言作为研究对象。1982年开学到毕业，李国正一有时间便回到泸州，奔走于福集、玄滩、得胜、牛滩、太伏、海潮......泸县的每处地方都被他踏遍，苦苦寻求着那些方言中的点滴线索。

　　随着新的线索的发现，很多地方他需要多次前去；为求证一个字的发音，他甚至要在多个乡镇间往返数次。每个字形，发音，他反复考证，用国际音标做着公正规范地记录，俨然成了方言文化的行者。

　　两年后，李国正的泸州方言研究成果终于成文。1985年，经过几番修改整理，洋洋洒洒33万字的《四川泸州方言研究》，摆到了厦门大学决定研究生是否能毕业、是否能获得硕士学位的评委教授们面前。这篇论文所作研究甚为严谨，标示清楚且国际化，这样的研究，从古以来泸州从未有人做过，填补了泸州方言研究的空白，并且征服了所有评委。

　　厦门在校期间，李国正爱上了大学里浓浓的学术氛围，准备毕业后去四川大学继续自己倾心的汉语言研究。经厦大中文系领导多次劝说，李国正决定留校，他从助教、讲师到副教授，潜心授课，埋头做学问。1998年，厦门大学正式将李国正聘为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2000年，成为汉语言文字学专业博士生导师。

台湾洪叶文化事业有限公司于1997年出版的《四川泸州方言研究》

　　泸言研究   各国图书馆珍藏

　　李国正毕业那年，一些教授发现了《四川泸州方言研究》在地方方言研究中的特殊地位，建议李国正设法出版。但当时，这部著作被出版社编辑以“学术类作品没有太多经济效益”婉言拒绝。如此有学术价值作品注定不会被雪藏，1995年，台湾“中华发展基金”嗅到了《四川泸州方言研究》的价值，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李国正，真诚地希望出版。

　　1997年，《四川泸州方言研究》在台北市出版发行，16开，33万字，繁体字排版，封面烫金印刷，装帧精致。出版后，出版社将这部作品送往了各国图书馆留档，现今各国图书馆，都能查阅此书。泸州方言走向了世界，方言学术界“泸州”二字分量尤重。李国正也成为研究泸州方言第一人。《四川泸州方言研究》也赠送了泸州市图书馆一本，这本成为了泸州孤本。

　　可惜的是，这部作品版权归属台湾洪叶文化事业有限公司，想要以简体字再版的机会渺茫。泸州市图书馆的《四川泸州方言研究》太为珍贵，平时有人闻讯借阅，图书馆出于保护目的，都仅以手抄版本示人。

　　泸州方言  生态汉语学中的珍贵活化石

　　据李国正研究，泸州话的历史比现在的普通话历史更为悠久，是方言中的活化石，证据在韵律。古诗文是最讲究韵律的，入声是古诗平仄中不可缺少的声调特征，可以说没有入声的发音绝不是完整的古文，而入声在普通话中早已消亡了。入声在现代一些南方方言，如粤语、闽南语中保存着，现今四川话中泸州话有入声，且保留较完整。

　　作为近邻的重庆话却不见入声踪影，这使泸州话在四川话中尤其特殊。李国正解释说，这与两个方面有关，一是现在的泸州人几乎来自“湖广填四川”的麻城孝感乡移民；二是当时泸州行政级别低于重庆，更少地受到普通话影响，入声得以保留下来。

　　李国正说，最早有文字记载的方言研究著作是西汉扬雄所著的《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简称《方言》。而在这部最早的有史可考的著作里，不少词汇竟与现今泸州话相同。能够考证的泸州话的化石特性至少可以推到西汉甚至更早。

李国正其他著作

　　湖广填川  泸州方言大换血

　　研究泸州话根源，就必须研究各个朝代的普通话，即当时的“官话”。八王之乱后西晋元气大伤，内迁的诸民族乘机举兵，造成五胡乱华，大量百姓与世族开始南渡到包括四川泸州在内的南部地区。迁徙而来的百姓将当时的“官话”带到了南方，与南方少量少数民族语言交融。西晋末、东晋初，形成当时的南方语言。而后很长一段时间（东晋以后）的南方语言，包括泸州话，则立于“官话”的地位。

　　直到后来元朝定都北京，官话发生改变。北方语言系统的官话强极一时，加上后来清朝的建立，最终成为了沿用至今的“普通话”。从历史研究的角度上看，现在的普通话受到蒙古、满两个少数民族政权的影响深远，又不是这两族语言，起点距今较近。相对而言泸州话的历史更为悠久。

　　明末清初，战乱不断，张献忠屠川几乎杀掉了所有四川人。清政府鼓励大规模移民，湖南、湖北、广东、福建、河南等省的移民迁移四川，形成“湖广填四川”，泸州以麻城孝感乡移民最多，这时的老泸州话受到了距今最近最大的一次洗牌。现在泸州人与湖南、湖北人讲话，几乎都能听懂，也是这个原因。

　　韩国之旅  礼仪传承印象深刻

　　在厦门大学任课多年后，2003年9月，李国正被韩国仁荷大学聘为客座教授，教授中国文化和高级汉语，开始他的异乡之旅。李国正留居韩国一年，对韩国礼仪传承印象最深。

　　韩国对礼仪的重视比中国更甚，尊师重道，各种礼仪在生活中随处可见。一件事让李国正印象深刻，他说，刚到仁荷大学的所在地仁川的时候，由于是外国教授，校方在延寿洞（位于仁川，相当于中国的一个镇）酒店安排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学校几席连桌的旁边，两个韩国人在划拳喝酒，声音稍微大了点，结果校方有人过去了一小段时间，不久，两人恭敬的过来向中国教授李国正赔礼鞠躬。李国正一边还礼一边摸不着头脑，校方告诉他说，韩国人可以乱骂总统，但从不对教授不敬，何况是来自别国的教授客人。校方不满两人的音量，过去自然是训斥一番，两人知道旁边是学校为中国教授举行欢迎宴会后，非常后悔自己的言行，他们通过翻译表达了歉意，并希望李国正不要因为他们的行为误会韩国人。

　　在韩国的生活中李国正发现，这里的礼仪以鞠躬为多，且各个场合都极为正式。

马来西亚《星洲日报》关于李国正的报道

　　马国归来  家乡传承语言文化

　　2004年回国后，李国正继续在厦门大学任课，直到2007年又受聘马来亚大学。马来西亚的华人占三分之一，华人文化浓郁，李国正在马来亚大学教授汉语言文学，交流生活都不成问题，唯一让李国正感到不适的是这里的食物。李国正说，马来人和印度人的食物，他和夫人都吃不惯，从来都是超市买了食材回家自己做中国菜。后来，马来西亚拉曼大学聘李国正做中华研究院教授。

　　在马国的几年里，李国正一边研究语言学，一边开始30多年前就曾研究过的书法和国画的创作。拉曼大学专门为李国正先生举办了书艺展，并出版了李国正先生书法墨薮《湖上墨韵》。在拉曼大学中华研究院的走廊、办公室和会议厅里，挂满了李国正的书画作品（见本篇报道图片）。

　　由于马国强烈的紫外线，李国正夫人视力不断下降。2012年，李国正放弃了拉曼大学提供的优厚待遇和免费治疗机会，为了夫人的健康回到了厦门。两年后，李国正夫人的视力逐渐恢复稳定，在外奔波了多年，李国正没有打算再回马国。“回想从泸州出去，已经是30年前的事，感觉一直没为家乡做过什么。”李国正说，是时候为家乡做点什么了。让家乡只上了专科线的学子，能听到国际大学教授的课，也是做一件好事。

　　李国正的愿望得到泸州职业技术学院代华龙书记和贺元成院长的支持。今年2月，李国正放弃了马来西亚每年折合几十万人民币的丰厚年薪，回到泸州，担任泸州职业技术学院专职教授，以此支援家乡建设。（完）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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