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城新报 发布时间:2014-09-15
引子:泸州人大多对位于高坝的“二五厂”(即泸化厂,今北方化学工业有限公司)、洞窝电站以及位于纳溪的天仙硐风景区都很了解,但对抗战期间驻扎在泸州8年之久的一支特种部队可能就知之甚少了。值此隆重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9周年之际,笔者将多年搜集、寻访到的部分史料公诸于众,用以缅怀抗战中牺牲的先烈们,激励同胞们勿忘国耻,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梦 !

李忍涛将军
李忍涛简介
中国防化学兵部队创始人,陆军中将。云南鹤庆人,早年入清华大学后留学欧美,1933年学成归国奉命组建防化学兵部队,抗战爆发后,率部对日作战。1943年10月,从印缅战场回国飞行途中,被四架日本零式战机袭击,以身殉国。
1904年7月17日生于云南鹤庆县云鹤镇。父亲李实为,前清举人,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同盟会会员,曾任广东省督军府参谋长,建国后任云南省政府顾问、省参议员。
1918年考入云南省立师范学校学习。
1920年因成绩优异保送入北京清华学堂(清华大学前身)。
1924年考入美国维吉尼亚军校。
1929年毕业后被美国政府公费选送德国参谋大学深造,毕业后在德国陆军兴登堡联队实习。
1931年归国后出任中央军校军官训练班及高等教育班副主任,留德军官预备班主任。 1932年调任军政部学兵队队长。
1933年调任国防军备专门委员。
1938年升任军政部学兵总队总队长兼军政部防毒处处长。
1940年底兼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特科干部教育训练班班主任。
1942年兼任川南清乡指挥官和军事委员会外事局高级参谋。
1943年赴印度视察中国驻印军重炮团回国途中殉国。
1946年国民政府追赠为陆军中将。
1984年调检日军档案找到证据后追认为“抗日烈士”。
1995年位于昆明西郊的“李忍涛墓”暨“碧血英杰碑”落成。

军政部学兵队队章
军政部防毒处证章
学成归来 报效祖国
在德攻读化学兵器专业,回国后学以致用。
他上任伊始,雷厉风行,严抓训练,有的放矢地主持了好几期防化学兵干部训练班。针对当时军人普遍存在的各种陋习,他亲手制定了学兵队的队训:“阳刚、诚实、乐观;我见我到我克服。”
据笔者采访泸州籍存世学兵总队老兵文仁蒿、张仁杰、贺坤、陈荣武等时得知,李总队长是个 “身材魁梧,四方脸,浓眉大眼,英气逼人” 留过洋的将军。与其他部队相比有明显的不同,即基本是按美军的要求,走路时握拳直肘,转弯时不能走斜线,必须走出直角。正规的训练时间长达两年半,除了普通士兵必须掌握的各种技能外,还专门有一年时间学习各种先进的防化战术。
学兵总队各期学员的训练都是在先完成步兵军官的养成教育后,再开设防化战剂、防化兵器、防化战术、气象学等防化学战专门课程。李忍涛以身作则,对学员严格要求,训练得法,考核认真。连蒋介石都几次称赞,认为何应钦有眼力,看中的李忍涛确实是个百里挑一的将才。年余后,李忍涛即晋升为少将,并被吸收为最高国防委员会委员。
1931年,留学欧、美七年的李忍涛,携妻学成归来出任中央军校军官训练班及高等教育班副主任,留德军官预备班主任。但他在德国所攻读的是化学兵器专业,很想学以致用到防化学兵部队工作,但那时中国还没组建过有实战能力的防化兵部队。
时年27岁的李忍涛忧心忡忡,他在留学期间早己悉知一直对中国虎视眈眈的日本在秘密地制造毒气弹、化学炮等武器,他立志于改变中国在防化学武器方面极端落后的局面。1932年“一•二八淞沪战争”爆发后,中国军民抗日热情高涨,军政部研究决定建立防化学兵部队。初建一个团,在呈报蒋介石批准后,批下款项,在南京东郊孝陵卫罗汉岗设立基地,由李忍涛一人负责,军衔升为上校。为保密起见,定名为“军政部学兵队”,李忍涛任队长兼总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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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演显威 日军惧怕
1935年,在秋操大学习中惊出蒋介石一身汗。
1935年秋季参加秋操大演习中一展风采后,改名为学兵总队。
为准备对日作战,举行了一场大规模军演。以江苏句容县为决战地区,当假想敌日军进入该区域时,学兵队施放烟幕弹以代替催泪性毒气。演习的结果,该区域的日军假想敌被全歼。
当时参加演习的其他部队,毫无化学战知识。据史载,看到满天烟雾,有人惊惶不安,有人高声谩骂,甚至有军官高喊:“打仗就打仗,这搞的是什么名堂。”在高处观战的蒋介石,看到化学战的真正威力,也惊出一身冷汗。
自此,这支初具雏形的防化学兵部队引起各方瞩目。日军为此投入了大量财力物力,以李忍涛的部队为假想敌,在本土举行了多次防化学战演习,还为准备用于侵华战争的30个师团近200万名士兵配备了防毒面具与解毒剂,就连近9万匹战马,也配备了防毒衣罩。
不为外界所知的是,直到1942年,李忍涛指挥的防化学兵部队只有4个团,武器装备大多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过时产品,数量也严重不足,平均150名官兵才能分到一副防毒面具。由于蒋介石过于心爱这支部队,他们也很少投入战斗。
可是这支特殊部队却差点遭到被裁撤的命运。1942年蒋介石在重庆召开整军会上,前方将领提出质疑,说: “学兵总队不上前线作战,吃的比前方送死的官兵还好。真可谓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啊!”要求其改为普通步兵师开赴前线。当时,李忍涛据理直言,留下了一段足以载入军事史册的话语:“防化学兵虽然耗用国家粮饷,但比起日军花的钱,那就微不足道,若是将学兵队裁撤或改编,日军从此便可无所顾忌。请各位想想,学兵队是裁撤好?改编好?还是保留好呢?”

1936年11月15日陆军军官学校特科19期毕业照(纳溪东岳庙)
图为1940年5月兵工署第一工程处建成化学武器库
厂队同迁 落户酒城
1937年12月带4挺机枪入川选址,确定高坝。
由于学兵总队的成长和发展乃至武器装备、人事调动、驻地布局,无一不与俞大维执掌的兵工署息息相关,故于1937年12月入川选址(含23兵工厂)时仍由李忍涛亲率塔塔车4辆、学兵16人携4挺机枪,在兵工署第一工程处人员陪同下循道湘西经彭水进入泸州。
1937年12月,巩县兵工分厂于四川泸县罗汉场附近的高坝确定新址。迫于抗战急需防毒面具和烟雾罐,原厂设备在1938年2月全部到达时,即刻成立新址工程处,马上征地1682亩(约合112.19万平方米),新厂建设全面铺开。
紧接着,各项后续工作紧锣密鼓:
1938年3月,征用泸县小市体仁堂的房屋,改建成防毒面具生产车间;
是月,征用动窝地亩,建设三至第七工场;
1938年4月16日,鉴于巩县兵工分厂异地再建,军政部兵工署签署命令:停止使用“巩县兵工分厂”其名称,改为“军政部兵工署第二十三兵工厂”,厂长吴钦烈继任不变。至此,开我国毒化战剂先河的巩县兵工分厂像划过天际的一抹星云,完成了短暂而辉煌的历史,走进了尘封的记忆。
令人欣慰的是,军政部兵工署第二十三兵工厂在当年年底就恢复了生产。
1939年11月,军政部兵工署第二十三兵工厂启用“洽庐东斋”代号。“庐”“斋” 等词,文深意厚,古色古香,一改军工企业的铁血味道,其“保密”的目的显而易见。这个“23兵工厂”即今之位于高坝的“北方化学工业有限公司” “二五厂”“泸化厂”的最前身——巩县兵工分厂。是当时中国唯一的防化学兵器生产工厂。该厂与应用化学研究所共同负责防化学战剂的研制与生产,1936年时曾生产了1万颗特殊炸弹用于抗日备战,每颗毛重15千克。
当年,李忍涛选中高坝的最大因素是有现成的洞窝水力发电厂可供动力用电。
1939年3月,学兵总队由湖北武汉、湖南西迁四川泸州,部队奉令扩充为四个团八个处,总队部驻纳溪城区,军械处、化学库、实验室在天仙硐,弹药处驻邻玉镇蛋沟,三团驻护国镇,四团驻县城,五团驻双河高洞场。防化武器库就位于天仙景区前山的十二洞,洞内刻有“兵工署第一工程处建”字的石壁至今犹存可见。
这支防化学兵部队和23兵工厂迁来泸州,一开始建可能就被日本间谍机关追踪,被敌特监视着。自1939年1月11日至1945年7月20日这四年多里,日机对泸州进行了一系列狂轰乱炸,给泸州人民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笔者祖父苏正澄(字镜全,泸州电灯公司职员,家住中城区公所侧)就是在1939年9月11日那次大轰炸(史称“9.11”惨案”)中遇难的。由于学兵队驻防分散、弹药库和23兵工厂的生产车间大多分布布局在山洞和地下,基本无损失和人员伤亡,只有零星在街上的十几人受损。
军政部学兵总队简史
1933年2月8日在南京东郊孝陵卫罗汉岗妙悟律院成立,队长兼总教官李忍涛。下辖3个中队,6个班。 1933年11月迁南京上新河营房。
1934年召第三期学员时迁到通光营。
1935年迁南京城内三牌楼营房。辖六个中队,编制扩大为两个团。秋季参加秋操大演习中一展风采后,改名为学兵总队。
1937年7月10日,组编14期学生为先遣连赴河北支援29军。
1937年8月13日-11月26日,参加淞沪会战。
1938年秋,组编成立电艇队,11月迁武汉。
1939年3月,迁四川泸州,总队部住纳溪。
1941年9-10月,李忍涛亲率2个营参加宜昌反攻。
1943年春,第一、二团空运印缅战场。
1943年10月,李忍涛从印度回国途中殉国后,汪逢栗先后任代总队长、总队长。
1946年11月-1947年,陆续撤回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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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40年5月2日李忍涛给兵工署第一工程处的公函(原件存纳溪区档案馆)
天降神兵 战功赫赫
淞沪会战,16们大炮重创日军军舰和战机。
在1937年“八•一三淞沪战役”打响后,李忍涛奉令率临时改行的二中队防化学兵乘坐炮车急赴上海参战,编入总部直属机动部队。已占据上海北郊江湾镇的日军海军陆战队指挥游弋于吴淞口至黄浦江口一带的航空母舰和战列舰、驱逐舰,以重炮轰击我布置于天通庵、罗定、蕴藻滨一线的守军,火力相当猛烈,造成守军伤亡惨重,多处碉堡、壕沟等工事被摧毁。8月17日,西线的中国军队六十一师、九十八师、四十六师等部队被迫后撤,日军则发动攻势,幸被新开赴淞沪的几个师生力军挡住,血战终日。
兵工署长俞大维奉总司令冯玉祥之令,急派李忍涛率一个中队兵力,携带射程为4000米、口径为20厘米的德制李文氏抛射炮16门,分乘三辆汽车,借夜色掩护,从南翔镇赶赴距敌军阵地不足2000米的大场一带,占领阵地。这16门巨炮藉电导同时发射后,立即给予江上日军舰只以重创,击伤一艘驱逐舰,舰空母舰甲板上也中两弹,炸毁两架舰载战斗机,幸未发生大爆炸。此外虹口东洋码头的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亦中弹,十余敌兵伤亡。日军舰队遭此突袭,很惊恐,急忙驶往吴淞口外海面,以躲到我军炮火射程之外。连敌海军战时电台也暂时中止广播,日军不明就里,攻势暂时受挫。李忍涛可谓初战便取得辉煌战果,中国军队各部队一片欢呼!次日全沪报纸纷纷以头条新闻报道,“昨夜我炮兵扬威,巨炮30余响全市为之沉寂”云云。大场阵地的指挥官,九十八师师长夏楚中找到头戴钢盔、手持望远镜和测距仪的李忍涛,连说:“打得好!打得好!打得好极了!”
以后,李忍涛和部下又几次使用这种大炮轰击日军,协助我军作战。月余后,日军间谍侦知该炮队驻地,出动飞机轰炸,16门炮几乎都被炸毁,官兵死伤过半,李忍涛亦负伤。副官祝新民上尉原系美国康奈尔大学进修博士,“七七事变”后立即辍学归国,向李忍涛投效,他在这次轰炸中牺牲。
在宜昌保卫战中,李忍涛奉令亲率两个营参战,仅出于防卫和救护已遭到日军河边旅团用毒气攻击而死伤惨重的十八军之一团。
在随后的滇缅战场上,学兵队终于开始大显身手。1943年2月,李忍涛率领学兵队的两个炮兵团,从云南昆明空运到印度北方邦兰姆加尔,接受美援装备。特一团由徐茂禧少将指挥,支援中国远征军主力新一军和新六军,在挺进胡康、孟拱河谷,围攻密支那,收复八莫等城的战斗中,连挫敌军凶焰,立下战功。他们原本是防化学兵部队,受过良好的专业训练,与盟军的配合极其默契,故能够有效地阻遏住日军化学兵部队发起的突击,重创了敌人。特炮二团由林润雄少将指挥,与美英炮兵各一团合编为中美英联合炮兵旅。在进攻曼德勒,牵制日军支援密支那的激战中打得也很出色,立下了赫赫战功。日军对智勇兼备的李忍涛恨之入骨。

河南巩县兵工分厂遗址
壮志未酬 以身殉国
遭四架日军战机突袭,不幸牺牲。
1943年10月24日,李忍涛为了总结自己部队的作战经验,参加盟军重要会议而从云南楚雄的中国远征军司令部搭乘空军运输机前往印度兰姆伽。其间,他又赴印缅战场看望了自己的部队,听取了两位团长的汇报,并指示作战方略,而后又返回兰姆伽。
10月28日晚12时,在结束了中国远征军缅甸兰姆伽基地的视察工作后,李忍涛乘飞机回国。行前李忍涛电告在昆明的胞弟李忍济,约好3小时后到机场迎接。临飞前,蒋纬国也特往机场送行,为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互道珍重。不料,“中国防化学兵司令官”身份早为日军注目,他的行期和座机已被日谍侦悉,在飞至缅北喜马拉雅山东南第三峰的上空时突遭四架等候多时的日机袭击,机上九人,无一生还。
噩耗传到重庆,陆军参谋总长何应钦悲痛至极,望天长哭道:“国失良才我失友,不灭倭寇誓不休!”何应钦之痛,同时也是年轻的中国防化部队之痛。作为这支新式军队的一手缔造者,李将军的一生,便是中国防化部队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象征与缩影。李忍涛将军为国捐躯,垂名青史。
将军百战阵前死
壮士十年裹尸还
事实上李将军早已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也许不曾想过是这样一种结局罢了。在将军阵亡之后,有属下翻阅遗物,看到其手书“将军百战阵前死,壮士十年裹尸还”,不由得叹道“将军壮志未酬矣!”
追悼李忍涛挽联
勋业垂殊班定远
数奇又见李将军
——何应钦
投笔从戎燕领英姿飞食肉
闻声思将鹏程缎羽尽伤心
——俞大维
大名永垂宇宙
遗憾未复河山
——桂永清
清华学书北美学剑柏林学万人敌
睥睨一世心雄万丈不图鹏博羽缎
——纳溪追悼会联1
丹心铸军魂学贯中西卫中华
碧血洒蓝天气壮山河撼扶桑
——纳溪追悼会联2
(特约记者 泸翁苏佐)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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