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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与黄峨 等闲变却故人心

川南在线2010—2019酒城新报  发布时间:2017-08-29

  她是“尚书女儿知府妹”,也是“宰相媳妇状元妻”,但是好景不长,她和杨升庵仅做了五年恩爱夫妻,就面临着三十多年的长久分别。黄峨和杨升庵,这对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被迫分离三十多年,尝尽离别的悲苦,他们长歌当哭,互诉相思,写下了大量的吟咏离愁别恨的作品。在那样的情境下,他们无法自主的命运,遭受天各一方的无情摧残,正如黄峨有首词写的那样:空庭月影斜,东方亮也。金鸡惊散枕边蝶。长亭十里,阳关三叠。相思相见何年月?泪流襟上血,愁穿心上结。鸳鸯被冷雕鞍热。

  然,最可叹还是,世事变迁终将故人心变,相隔万水千山,谁惦念锦书前缘?

  故园千万里 夜夜梦烟萝

  杨升庵三十二岁时娶了黄峨做继室,一个是书香门第状元郎,一个是尚书女儿知府妹,外人看来都是良缘佳偶,本以为一切就此圆满下去,可惜天不遂人愿,五年之后,一场“议大礼”撞破了原有的美好。杨升庵被贬谪云南,黄峨肝肠寸断,一路相送,直到江陵,然后孤身溯江西上返回四川新都。

杨慎与黄峨 等闲变却故人心(图1)

  分离在即,别情无限,杨升庵写下一诗一词,倾诉难舍之情。其《江陵别内》诗云:同泛洞庭波,独上西陵渡,孤棹溯寒流,天涯岁将暮,此际话离情,羁心忽自惊,佳期在何许,别恨转难平。萧条滇海曲,相思隔寒燠,蕙风悲摇心,菵露愁沾足。山高瘴疠多,鸿雁少经过,故园千万里,夜夜梦烟萝。

  人生之悲,无外乎生离死别。面对未知苦难,黄峨忧心忡忡,杨升庵也是黯然神伤,故园即将远在千万里之外,想必自此夜夜梦里都是那里的景色,最难挨不过是归期难料。

  团团清影好 偏照别离愁

  夫妻二人风雨同舟到了洞庭,不得不面对分离,依依话别之下,杨升庵满心凄楚,恨意难平,又想到此去山高路远,鸿雁难飞,相思阻隔,音信不达,心情无比沉重、凄凉。

  又有《临江仙·戍云南江陵别内》词写到:楚塞巴山横渡口,行人莫上江楼。征骖去棹两悠悠。相看临远水,独自上孤舟。却羡多情沙上鸟,双飞双宿河洲。今宵明月为谁留?团团清影好,偏照别离愁。

  在江陵的临江渡口,杨升庵与妻子挥泪告别,各自登程。他不忍离别,频频回首相望,一直目送她孤独的身影乘舟远去。看到江边沙滩上双宿双飞的水鸟,陡生羡慕之情,真是离情缱绻,满怀孤寂。明月皎洁,清影婆娑,如斯美景,偏偏要映照着离别的愁绪。

杨慎与黄峨 等闲变却故人心(图2)

  现在看来,当时的离别纵然令人苦闷,但总归是两心牵挂,算对有情人,但时间和境遇时常是难测的,正是等闲变却故人心。

  梧桐金井叶儿零 愁人又遇凄凉景

  杨升庵的远谪,导致夫妻分离,也带来爱情的疏离与缺失;黄峨没有子嗣,可能也是导致两人感情淡化的原因之一。因为一方面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希望有血脉传承,另一方面,杨升庵欲得子嗣,以便六十岁后以子侄替役,自己才能叶落归根回故乡,于是,杨升庵迫切希望黄峨能给他生个儿子,他曾经写下这样的《赠内》诗:迢递乡关隔益州,归途雨沛更云油。重看周雅歌祁父,又听阳关唱杜秋。明月迥临天左界,寒宵梦回阆西楼。五纹丝履休劳寄,好看生儿似阿侯。

  两人长期分离,子嗣又从何而来呢?杨升庵毕竟是封建时代的男子,自有其处事原则和生存之道,爱情既缺失,子嗣又不可得,团圆也成了奢望,无奈痛苦之下,他有了新的选择,纳妾生子,既能得到传承血脉的子嗣,亦填补了爱情的空白,获得心灵的慰藉。杨升庵先后纳了周氏、曹氏两妾,两妾又各生一子,杨升庵有了新家、美妾、娇儿,他对黄峨越来越少顾及了,可能妻子在他心只留下模糊的身影了,他的心也是渐行渐远了。

  对此,黄峨倍受伤害,不无怨怼,她甚至直言相斥,指责丈夫负心忘情:“寄与他三负心那个乔人,不念我病榻连宵,不念我瘴海愁春,不念我剩枕闲衾,不念我乱山空馆,不念我寡宿孤辰。茶不茶饭不饭全无风韵,死不死活不活有甚精神。阻隔音尘,哪个缘因?好事多磨,天也生嗔。”

  倒金觞,形骸放浪到处是家乡

  从嘉靖三年(1524)杨升庵滴戍滇南到嘉靖十三年(1534)杨升庵纳妾周氏十年间,两人虽聚少离多,但感情深厚,心意相通,他们写了大量咏叹离别相思的作品,寄托无尽的思念,如黄峨的《黄莺儿·雨中遣怀》:
积雨酿轻寒,看繁花树树残,泥涂满眼登临倦。云山几盘,江流几湾,天涯极目空肠断。寄书难,无情征雁,飞不到滇南。

  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空间的阻隔,由于两人处境和人生际遇的不同,他们的情怀已经别有不同了。对黄峨而言,丈夫远戍,自己留在家乡治理家务、照顾老小,生活在单调、狭小的家庭世界里,饱受生活的痛苦、相思的煎熬。她只能将一切悲喜寄托在丈夫身上,她的每一首曲都注入了对丈夫刻骨铭心的思念,可谓满纸的凄凉。对于杨升庵来说,被贬谪云南,永无归期,曾经的理想、志向都瞬间化为了泡影,他内心充满了屈辱、悲愤、惊恐、孤独、矛盾等情绪。为了对抗现实的苦难,超脱痛苦处境,他亲近佛老,移情自然,得到了心灵的超越,他的心境、情怀与之前已大不同了,在生命沉沦的苦难中多了几许豪放与潇洒,这种境界是与家庭中的黄峨完全不同的。杨升庵《黄莺儿·雨中遣怀》曲,同样的思念,但情怀已与黄峨大为不同:丝雨湿流光,爱青苔绣粉墙,鸳鸯浦外清波涨。新篁送凉,幽芳弄香,云廊水榭堪游赏。倒金觞,形骸放浪,到处是家乡。

  说到底,杨升庵和黄峨的感情结局,从杨升庵离家那一刻就几乎注定,长久的分离,带来的是思想的变化,加之封建社会男女所处的地位、情境不同,女性的悲剧宿命是不可逆转的,只能再三叹矣。(新报记者  程莉娟)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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