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城新报 发布时间:2017-10-17
编者按:历时5个月,陆续刊登的《明代文化巨人杨升庵系列报道》,从杨升庵人生际遇到文化成就,均做了详实介绍和剖析,其中,杨升庵在泸州所作诗词尤为引起关注。为此,酒城新报特别邀请泸州诗词界的古体诗词鉴赏者对杨升庵部分诗作赏析,各抒己见,刊登以飨读者。
《龙潭时雨》
森森银烛点横塘,蟹隰龙鳞接淼茫。
海若望洋连贝屋,蛟人构馆近鼋梁。
夭夭畸岸桃花色,采采汀洲杜若香。
坐看烛台辉玉烛,行见开户送金穰。
出外游玩,途中遇雨是一个让人十分扫兴的事。可是,诗人杨升庵却不是那样。他不怨反喜,以极大的热情写下了这首七律,《龙潭时雨》。
他的喜从何而来呢?
七律诗往往有这样的安排。那就是起、结的两联四句。一说诗的起因,一说诗的主旨。中间两联只不过是这一中心线索上的材料增加。杨诗的起结两联说的是:游湖遇上白森森的雨柱,密密麻麻,像一簇簇银色的蜡烛插在塘水面上;作者坐在看台上,看到制造旱灾的太岁星被赶走了。一个四时调和的玉烛景象已经到来。为此欢欣鼓舞。
出游遇雨,诗人不去关心是否有碍行程,首先想到的是驱旱助禾,把坏事看成好事。这种能从大处着眼的心态,是保证出游开心所不可缺少的心理素质。也是诗人济世为民品格的表现。人们常说:“心有多宽,景就有多大。”此言不虚矣。
龙马潭,在泸州城东北20里的龙溪河上,在一派茂林修竹下,笼罩一泓清水。湖心孤屿屹立,云气罗浮。岛上古刹碧瓦红墙,绿荫掩映,若隐若现。酷似一个盆景,浮在水中的盆景。真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这些景色是人人都能用肉眼看见,像机可随时摄录的景象。
明·正德《四川通志》载:唐朝时,居住潭边的王昌,一日入市,遇仙人授以道术。比归,赠马乘之,瞬息至家,而马化龙入潭。州人遇旱,每祷辄降甘霖……这些事故也任何人游前可做之功课。
带了相机,做了功课,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杨升庵那样,游出感悟,游出心得呢?这就不一定了。请看一看杨升庵的诗就知道。
诗中说:在银烛点塘的水面上,(“蟹隰”)那些鱼蟹所住的低湿处,波浪像龙鳞一样,茫茫一片;这时,潭水之广阔,让河神“若”,直接与海里的“见屋”连接。海中蛟人的“构馆”,靠到鼋鳌的脊梁上;岸上似锦的桃花,水边茂盛的异草,如同屈原《九歌·湘夫人》所说的仙境,散发出幽香……
我们知道,作为内陆城市的泸州,离海何止万里。肉眼怎能看到?作为地上的江河,怎么能飞升到湘夫人的仙界?这些肉眼不能到达的景象,都是诗人“心眼”的产物。游湖遇雨,见雨柱天连,湖面泛涨,普通人仅此而矣。诗人却能根据王昌神马化龙的传说,将波光雨箭的气势,转化为河神“若”的望洋。“蛟人”构馆的涌现,仙境幽香的散发……
这些超现实的图像,是诗人在现实风雨的基础之上,升华出来的心灵图画。是诗人济世爱民理想的产物,也就是说,是诗人“心眼”看到的景象。这景象是现实的升华。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这里,虽然说的是诗人的艺术创作,但是,其理也适用于所有的人。用“心眼”看风景,就能看到比肉眼更多的东西。这就是看同一个景致,每个人收获不同的原因。人乃万物之灵,这灵不在别处,就在于有思想有追求。学习工作也好,休闲玩耍也好,只要用其心智,就能获得更多的东西。
一篇好的传统诗歌,给人的收益不是单方面的。它除了给人以文学享受外,还帮助人们丰富生活的智慧。《龙潭时雨》就是这样的好诗作。请读者去细读、细体会。
赏杨慎雪山关诗两首
● 雷长诗
《雪山关绝粒谕从者》
仆痡马病漫兴嗟,戎旅华封本一家。
我骨已仙原不馁,何须食柏与餐霞。
《雪山关见梅》
自甘蛮方瘴疠,谁怜姑射肌肤。
肠断何郎东阁,魂销林叟西湖。
出叙永城南行75公里经摩尼镇便到了雪山关。
雪山关因山高峰峻,气候变幻莫测,时而浓雾弥漫,万山消失;时而云开日现,豁然清新,景象独特优美。漫步其间,便会有独立云霄、步入天庭之感。然而在五百多年前,这里险道蛇盘,交通闭塞,谪戍之人往返其间,路途之艰险,可想而知。杨慎谪戍云南永昌,三十六年间曾经二十余次穿行于雪山关古道,阅尽沧桑,饱经艰险。在囊中无粮,病马难行,饥肠辘辘,举步维艰时,诗人写下了《雪山关绝粒谕从者》:“仆痡马病漫兴嗟,戎旅华封本一家。我骨已仙原不馁,何须食柏与餐霞。”在如此险恶的自然环境中,诗人仍以乐观浪漫的情怀,以出尘超俗自励,战胜艰难险阻;当途径雪山关看到梅花怒放、傲霜斗雪时,诗人触景生情,写下了《雪山关见梅》:“自甘蛮方瘴疠,谁怜姑射肌肤。肠断何郎东阁,魂销林叟西湖”。这首诗可以看着诗人的自况:你甘愿生长在这瘟疫肆虐的蛮荒之地,你觉得这里就是庄子在《逍遥游》中说的神人居住的姑射(读音ye)之山。这里的梅花有着仙人肌肤般的靓丽,却无人爱怜。真是这样吗?不!南北朝时的何逊、北宋时的林逋,他们一生都在赏梅、爱梅、写梅,难道他们不正是你——梅的知音吗?诗人觉得自己并不孤独。这是诗人坚韧、独立人格的真实写照。
当我们沿着蹬道蛇盘的古道登上雪山关峰顶,咀嚼着《雪山关绝粒谕从者》《雪山关见梅》的诗句时,眼前仿佛浮现出杨慎艰难跋涉于古道雄关的身影。无情的谪戍摧残着诗人的肉体和精神,耗尽了他一生的才华。
五百余年过去了,如今,“32 1”国道贯通南北,天堑已变通途。雄关犹存,诗人长逝,不禁使人顿生时空无限、沧海桑田的无尽感慨。(完)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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