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江新闻网-内江日报 发布时间:2015-09-06
■今年7月7日,从企业退休后居成都的彭云裳夫妇,在“卢沟桥事变”纪念日前往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祭拜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三叔彭先昶,缅怀同为飞行员、在滇缅之战中下落不明的父亲。
日前,回内江探亲的彭云裳与哥哥彭琳向记者讲述了家族三代在抗日战争、西藏平叛、新疆戍边中的故事。

▲彭先昶

▲彭先昶曾获得的勋章
■祖孙三代去从军
彭云裳今年73岁,是原内棉退休医生,她三哥彭琳是转业军人,今年已79岁,在家族“军人”中,是孙字辈。
上世纪初,内江县城郊(现市中区黄桷井一带)彭家大院是彭家祖居地。当年,这座大院占地数百平方米,为内江书画名家聚会之地,还是曾驻德国大使馆武官许伯洲(妻为县女子中学校长)一家借住之所。彭家是内江大户,从大院走出3个飞行员,更令内江人瞩目。
彭云裳的四叔公彭亚秀,1927年成为黄埔军校第七期学员。1928年日寇制造“济南惨案”后,他被选入中央航空学校,成为我国第一期飞行学员,后为国民党起义将领;彭云裳的大叔彭先明,抗战爆发前入伍,曾任国民党某部连长,抗战胜利后退役做生意,解放初在成都去世;彭云裳的父亲彭先春在抗战期间考入航空学校,之后在滇缅之战中杳无音讯;三叔彭先昶,空军上尉领航员,在武汉与日军交战中阵亡。
彭云裳的二姐彭云英,1948年于内江县女中高中部毕业后进入西安某话剧团,1950年进入新疆军区文工团。
彭云裳的三哥彭琳1950年入伍,年仅14岁。先在简阳征粮剿匪,之后随野战医院进入川藏地区平叛,他是这个军人世家中唯一健在的“小兵”。

▲彭琳参军时与祖母、母亲、妹妹合影
■叔侄诀别云南保山
“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彭家大院子孙陆续进入军营,与家族教育有关,也与四叔公的影响有关。”说起家族中的第一位军人四叔公,彭云裳兄妹很是自豪。
1928年,彭亚秀因在黄埔军校表现优异,被选进入中央航空学校,成为当时中国为数不多的第一期航空班学员。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展开后,驻军杭州的彭亚秀任国民政府空军第六大队(侦察机大队)第三中队副中队长,长期对日作战。后任航校大队长。
受彭亚秀的影响和家族鼓励支持,彭琳兄妹的父亲彭先春于内江男中(现内江一中)毕业,继哥哥彭先明进入陆军部队后,前往广州考入航空学校,成为家族中第二名飞行员,之后进入滇缅前线作战。
彭琳与父亲永别还是在童年。虽然年代久远记忆模糊,但一些片段还清晰地铭刻在彭琳心底:“大约是1940年初冬的一天,身穿大衣,头戴大盖帽,腰佩短剑、手枪的父亲跨进大院,其威严、威风的仪表令全院老少又惊又喜。不久,父亲携家迁往成都,却连续遭遇日机疯狂轰炸,遂迁郊区茶店子,仍难避炸弹纷扰,难以安身,母亲只好带着一家人回到内江。但事隔不久,内江又两次惨遭日机轰炸……”
此后不久,在滇缅前线的彭先春与家里失去联系。
彭琳说:“最后是四叔公带回一点消息。大约在1942年春,四叔公前往云南执行任务,在保山机场偶遇我父亲。当时,四叔公希望我父亲离开保山到他所在部队,但我父亲考虑到运输任务紧迫而未答应。不料,就在四叔公离开保山第二天,就有消息称保山机场被日机轰炸。此后,我父亲杳无音讯。以后几十年,四叔公一直为没将我父亲带离保山而自责。”
后据一则简略资料记载,彭先春驾机运送远征军时遇难。

彭先昶的名字,镌刻在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上。
■空战遇难的三叔
彭云裳夫妇于今年7月7日启程,次日到达南京,在热心“的哥”的帮助下,下榻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附近的旅馆。他们于9日、11日两次前往纪念馆凭吊三叔彭先昶,受到了工作人员的热情接待并获得相关资料。
彭云裳说:“三叔于内江县中毕业,之后循着我父亲的路,赴广州考入航空学校,任国民革命军空军一大队二中队飞行员、领航员。他先是驾驶战斗机,后改为驾驶B—25轰炸机。”
说起三叔,年岁稍大的彭琳记忆更深:“有一年,一身美式空军戎装的三叔回家探亲,带着侄子们在大院外玩耍。三叔一时兴起,拔出手枪向河中射击,不料惊动了大院内的许伯洲,他持枪冲出来急切地追问‘谁在打枪?’待弄清原因后,他叮嘱大家一定要小心。”
1945年7月21日,已完成阶段飞行任务的彭先昶准备回乡休假。就在他处理交接班事宜之时,突然传来升空作战命令,他立即请缨,自愿替代别人,飞往武汉轰炸日军高炮阵地。
为了精确打击,彭先昶以精湛的飞行技术避开炮火,压下机头尽量接近目标,将全部炸弹准确倾泻到日军阵地上。然而,就在驾机返航之时,突然遭遇日机偷袭,飞机中弹坠入武汉沙湖,机组5人全部遇难。
资料显示,彭先昶是上尉飞行员,驾驶技术高超,作战勇猛。两次荣获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嘉奖;另获一枚“空军二等宣威奖章”。
彭云裳此次祭拜三叔,让史料上两处笔误得到纠正。其一是大陆各种资料显示,飞机坠入武汉“东湖”,实际为武汉“沙湖”;其二是台湾空军总司令陈嘉尚著、1959出版的《空军忠烈录》中,三叔的生平事迹与大陆资料基本相同,但《空军忠烈录》另有一段文字为:“彭先昶之妻江氏,有一女”。
对此,彭琳极力否认。他说:“三叔阵亡时我已经9岁,清楚地记得祖父接到阵亡通知后,即前往部队领回了遗物和一笔抚恤金(大洋)。若是有妻女,部队一定会通知到场,祖父也一定会带儿媳和孙女回家。事实是,时年已29岁的三叔因忙于战事,一直未找对象。在他牺牲之前,家里已给他物色了一位姑娘,就等他回家相亲……”

▲彭云英

彭云裳(左)向彭琳(中)夫妻讲述南京见闻
■二姐与我到边疆
彭琳的二姐彭云英,在内江县女中读书时就是文艺积极分子,1948年高中毕业后只身前往西安,成为话剧团演员。1950年进入新疆军区文工团,很快在团里“挑大梁”。彭云英在文工团最拿手的剧目是扮演《冰山上的来客》中的古兰丹姆。她将新疆姑娘的美貌、纯情、能歌善舞表现得非常准确,深得观众喜欢。
“二姐有一年回内江探亲,一身得体的军装,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英姿飒爽。在亲人、朋友和同学圈里,形象气质大不一样……以后,二姐转业在新疆工作。十年前病逝。”说起当年的二姐,兄妹俩满脸自豪。
彭琳1950年当兵,“我那一年14岁,还没有长个头,最小号的军服也偏大,裤腰要提到胸口上。”说起往事,彭琳哈哈大笑。
1955年,彭琳随陆军野战部队医院进入川藏“平叛”,因交通闭塞,大都徒步行军。
那时的彭琳年轻气盛,行军途中总喜欢在前面探路。一天晚上十点过,走在前面的他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灯光和队伍杳无踪影,他以为自己走得太快,就坐下来等候,结果时过半个小时,四周仍然一片死寂。
惊慌失措的彭琳稍作调整,鼓起勇气原路返回。不知走了多久,结果发现部队早已在一个羌寨住下。疲惫之极的他一下瘫倒在地,立马进入梦乡。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竟是在藏民的柴禾堆(牛粪饼)上过的夜。
此后,部队医院驻扎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当时的州府刷金寺。之后10年中,救治了不少因高原反应昏厥的进藏新兵。
彭琳记忆最深的是有一年春节到来之前,一位参谋在成都接家属到部队过年,但在翻越鹧鸪山时,汽车滑进了一条不太深的沟。在汽车翻滚中,参谋的腰部被手枪重重地顶了一下,待他指挥车上人员和家属脱险后,才感到腰部难受。几小时后,当彭琳与医疗人员匆匆赶到,参谋已因脾脏破裂,腹腔大量积血死亡……
说起家族前辈在抗战中捐躯及牺牲的战友,彭琳慨叹不已。(记者 熊永志)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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