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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路昕:走在青春不散场的路上(评论)

川南在线2010—2019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18-05-21

  周跃刚的作品,初读就给人一种充满女性般细腻灵气的感觉,还伴着郁达夫式的多愁善感。

朱路昕:走在青春不散场的路上(评论)(图1)

  我们先看周跃刚作品中的一些惯用意象:白栀子花;香樟树;风;雨;雪;夜,等等,所有这些意象都透露着一种飘摇、梦幻的感觉。即便香樟树那样平常人眼中高大挺拔、枝叶浓密的形象,在跃刚的笔下也变得捉摸不定、生命倏然:

  在字典上,每次翻到关于“香”与“樟”的字眼,都兴奋不已。我不知道它们的组合,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两年,于我无数次擦肩而过的香樟树又意味着什么。

  它们一季又一季地落了叶,又一季又一季地绿了叶。我从不知道生命该如何去轮回,正如脚底的尘埃如何去重新回归到土地。(《香樟情结》)

  不光是意象,就是作品集中的一些篇章的名字,就能看出周跃刚心灵的偏好:

  《五月栀子香》、《栀子花的承诺》;

  《雪》、《梨花雪》、《雪歌》、《不曾凋谢的雪》、《我在未雪的南方等你》、《冬雪的歌谣》、《青春如雪的你》;

  《香樟情结》、《香樟树下的约定》;《一些风儿》、《你站在风里》、《那阵风》、《风间树》、《风吹过的村庄》;

  《雨季的南方》、《雨夜中秋》、《爱上一场毛毛雨》、《带你去看樱花雨》;

  《静夜里,我想起》、《城市的夜晚》、《我在深夜写诗》……

朱路昕:走在青春不散场的路上(评论)(图2)

  所有这些篇章、意象,给人的感觉不象是一个“标准九零后”(跃刚给自己的标签)的心灵,倒象极了一个充满古典气息的、多愁善感的女孩子的心灵。

  “标准九零后”是什么样?我不太知道,印象中总是跟尬舞、电玩、轮滑、玄幻等相关吧?是所谓“张扬自我”的各种“酷酷”的表象吧?甚至是以耽美、拉拉为时尚潮流的吧?如果以这些为标准来衡量,那跃刚实在不像是张扬自我的“标准九零后”,而更象一个孤独的喃喃自语者。

  对的,他的最新一部作品集就叫《如果你也曾遇见孤独》。孤独,才是跃刚心灵真正的标签。

  这就让我不由得想起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那个著名的“孤独者”郁达夫。在郁达夫的笔下,“我”也是孤独的,孤独到只能在晚上出来独自一人漫步(《春风沉醉的晚上》);孤独到只是一个人坐在山上亭子里看脚下江水流过(《迷羊》)……跃刚笔下的孤独,至少在文学描写的表象上与郁达夫笔下的人物很象。

朱路昕:走在青春不散场的路上(评论)(图3)

  但是大家都知道,郁达夫笔下人物的孤独,有着特定的社会内容。这让人不禁很诧异:作为一个九零后的青年作家,在当今这样一个功利、浮躁、满是现实计较的时代,怎么会有这种郁达夫式的敏感心灵呢?显然这不能简单地从周跃刚作品中去寻找答案。

  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变动急剧的时代,整个社会充满了转型时期的匆忙与痛苦。很多旧的秩序被打破了,很多新的观念还在形成中。急切躁进与迷惘彷徨共同成为时代的心理特征。跃刚作品的孤独显然带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不仅如此,从周跃刚的作品中,我们还能感受到转型期社会带来的另一个时代产物:留守儿童。周跃刚作品透露,他本人也是个从留守儿童成长起来的青年作家。留守儿童几乎必然存在的与社会、家族的心理疏离感,形成跃刚的笔下敏感、渴望、彷徨的游离形象。

朱路昕:走在青春不散场的路上(评论)(图4)

  时代的印记,留守儿童的成长经历,使跃刚成为一个时代的自语者。喃喃自语,也是一种时代代言。

  但这种时代代言,就必然是孤独内敛、渴求温暖的,所以周跃刚的笔下形象特别渴望来自他人的温度:
    “我穿上风衣,戴上手套,却没有围巾作为温暖的依靠。”(《一条灰色的围巾》)

  这句话里最刺激我神经的,是“依靠”二字。作为一个现实中已经成人的男子汉,“穿上风衣”、“戴上手套”,却仍然没有感到“温暖”,仍然在寻找“依靠”,这得是一种怎样敏感脆弱的心灵啊!正是这种敏感脆弱,当“姐姐”送来手织的灰色围巾时,“我”便一直戴着不肯取下。这种敏感脆弱固然是诗人的心灵,但更是时代背景下一个留守儿童心灵的天性流露——

  这就是为什么周跃刚那么爱在他的作品里提到白栀子花的原因:

  “还记得小时候么,那些白栀子白得那么亮”(《青春不散场》);“你瞧,门前,又开了一大片白栀子”(《你是最美的微光》);“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故乡的山坡上开满了雪白的栀子花”(《妹妹》);“校园里,雪白雪白的栀子花开了很大的一片,多像你曾走过我身旁的白色连衣裙。”(《我在果城等你》);“我仍匍匐在一枚栀子花前,埋头采摘下它的青春”(《那年青春》);“苏小暖,那天,她穿着一身栀子似的洁白的裙子”(《苏小暖》)

朱路昕:走在青春不散场的路上(评论)(图5)

  栀子花本是家种观花闻香的常见花,文人笔下的栀子花多带有“家常”的意味。可是周跃刚笔下突出的只是栀子花的“白”。白色是最纯净的颜色,正因纯粹,也最易被污染,是色彩界最鲜亮也最脆弱的颜色。周跃刚如此突出地反复吟唱栀子花的“白”,让我想起一首流行歌曲曾经很流行的歌词:“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是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何炅《栀子花开》),跃刚是不是受到了它的影响呢?或者说,周跃刚诗人的心理是不是也在感受“淡淡的青春”,也在呼唤“纯纯的爱”?

  所以读跃刚的作品,感觉他似乎一直在单独地走在路上,那是条青春没有散场的路。

  说实话,读到周跃刚前两部作品集时,因为书中大量出现的“孤独”与“呼唤”意象,我一度很为跃刚担心。一担心他沉醉在这种“纯纯的爱”中不能自拔,变得更加敏感脆弱;再担心他沉醉在这种“纯纯的爱”式吟唱中,创作的道路越走越窄。这种“纯纯的爱”式的吟唱,作为青春期的尝试是无可厚非的,但作为一个正在创作道路上奋力开掘并显露才华的青年作家来说,走出“青春期”是必然的创作走向。正像姚洪伟在评论跃刚作品时说的:“诗歌必须走出象牙塔,走向社会的洪流,与社会和生活紧密结合,凸显其时代性和社会性,注重普世性,才有可能产生优秀甚至伟大的作品”(姚洪伟《致青春:以诗歌的名义——论周跃刚的诗》)。
好在,我又读了跃刚的第三部集子。这部2017年出版的集子《如果你也曾遇见孤独》,虽然书名还带有“青春期”的模样,但内容已经开始发生了改变,那种“年轻人虚无缥缈的多愁善感”(姚洪伟语)已经逐步地被现实的目光所取代。一个明显的事实是,前两部集子写到与他人的交往,交往的经过常常以单一的心灵低吟的方式表达;而这部集子里,他开始写交往的具体过程(虽然具体的过程描写常常还是带着诗性化的味道),开始写对身边人的真实关怀,开始给人更多踏实的感觉。比如他写

  那天,大年初二,母亲把一本又沉又重的相册拿到我面前,笑着问,瞧,这是什么?当时我并没有多么在意相册本身,而是把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母亲脸上那越嵌越深的皱纹里。(《成长,是一种领悟》)

  这就是对现实的关注,是对身边真实生活的记忆。

朱路昕:走在青春不散场的路上(评论)(图6)

   比如他写小时候作为留守儿童得知远方打工的父母要回家的兴奋(《年是回家的路》);又比如他记录友人在北京的打拼经历,甚至具体写到挤地铁的“她”得到广告公司试用通知的激动(《北京的味道》);再比如他写“小李”站在山坡上大喊“嘿,火车”时孩童的快乐(《嘿,火车》)。这些真实而具体的描写,显示出跃刚已经在心理上走向成熟,因为他关注的目光不再只是个人一己之感,而是更广阔的生活。

  作为“标准九零后”,周跃刚正在走向“而立”之年。我真诚地希望,走向“而立”之年的跃刚,笔触能更多地深入生活本身,更深地介入对现实生活的关怀,因为真正伟大的作家都有一副关注现实的深邃目光。

  我也建议跃刚再深入地读一点中外思想史的经典著作。因为真正伟大的作品无不表现出深刻的思想内蕴。只有思想底蕴深厚,作品才能展现出应有的厚度。

  我想,周跃刚如果能做到这两点,他今后的创作必将迎来一个新的成功境界。

  最后,我得说明,我这里评论的主要以跃刚的散文为主,没有过多地涉及他的诗歌。我认为跃刚的诗歌比散文写得好,充满了一个诗人应有的心灵律动,诗歌的意象跳动也非常活泼。至少就我来说,我是写不出跃刚那样灵动的诗来的。孔子说“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正直,诚信,见闻广博),“多闻”(见闻广博)我是不够格的,但我愿做跃刚正直、诚信的朋友,所以做了上面的评论。
期待周跃刚走向今后的成功。

  作者简介

  朱路昕:泸州职职业技术学院人文系副教授,省评协会员、泸州市评协副秘书长。(完)

编辑: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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