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城新报 发布时间:2016-04-20
在“老泸州人”的记忆里,泸州的十八梯一定不陌生。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地理位置,也是泸州文化教育的缩影。一提到十八梯,很多老泸州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教师宿舍。虽然再也看不到丝丝痕迹,但其承载的故事却让很多人津津乐道。仍能感受到它的容颜是如此动人心魄。

教师宿舍院子里长大的孩子们
盛世崇文 从无到有
拆迁之前的十八梯教师宿舍,临近三星街,是南城墙附近的边缘地带。20世纪80年代,主干道从梓橦路穿过这里,形成了如今主干道江阳北路的一段。在很多人记忆中,十八梯算是能见证我们这座城过去岁月的一个地方,特别是昔日的教育文化。因为十八梯的教师宿舍里那些可敬的教师们,当年在相当程度上承载了泸州教育的辉煌和发展。
盛世崇文,1954年,泸州市人民政府毅然决然拨发专款,在十八梯小巷里,修建教师宿舍,作为直管公房,安排教师作为公房承租人入住。十八梯教师宿舍的修建标准特高,甚至高于市委、市政府的干部家属大院,是泸州人心中神圣的书香之地,引来全城人欣羡的目光。

十八梯教师宿舍的地理坐标(杨晓 制图)
71岁的泸州二中罗文鹤老师,见证了十八梯教师宿舍从修建到拆迁的全过程。罗老师的家,在十八梯背后另一条小巷的闵家院子里,他告诉新报记者:“十八梯就是我少年时的‘百草园’。”
十八梯是一条沿着斜坡修建的小街,街面从下到上,刚好是宽宽的十八阶石级,所以叫做“十八梯”。梯巷两边,坡中和坡上有好几棵几人环抱的大黄桷树。刚上梯子左边有一土红色的公厕。公厕背后,黄桷树下土坡上,野草茂盛得有人多高。多以苦蒿为主,包围着一排平房,以及横七竖八高高矮矮的茅草房,竹子房架、壁头和房顶,都是谷草。梯子右边是一酱园铺的晒坝,杂草丛中半埋了几排酿豆油的大缸子。四周土墙被雨水冲刷后只有半人多高,墙上野草随风飘荡,路旁有一道小柴门可以进出。
罗老师说,修建教师宿舍时他还小。看到搬来了一大群鲜蹦活跳、知书达礼的孩子,荒芜的十八梯顿时热闹起来,好不高兴。

首批入住的,泸州四中的教师居多。泸州四中是人民政府接收阴懋德先生抗日战争时期“忍看华夏充胡骑,辟得家园作讲堂”创办的桐荫中学改办的。私立中学,校舍相对窄小。学校里众多可敬的老一辈人民教师,宁肯每天往返步行,也要为人民教育事业发展留下应有的空间,高高兴兴地从校园里搬到了5华里外的这所教师宿舍去。随后,在政府的统筹安排下,中小学教师便从全市四面八方搬来,形成了一个新的集体。
刘承燕老师老师当时还是个小女孩,随同她的父亲刘治中老师、母亲罗锦同老师,成为了教师宿舍的第一批住户。刘承燕老师老师对十八梯有着深深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结。据她回忆,教师宿舍为砖柱夹壁、一楼一底的普通民房,木楼板,红漆木地板,楼下为一间一户,楼上则为两间一户,房子前后都可进出。修建了42户可住,实际住了38户人。
刘老师说:“我们的教师宿舍是一个特别和谐的大院子,这里有我整个童年的回忆,记载着我的整个青春。”她感慨地告诉新报记者,“当时十八梯院子里面都是泸州市很顶尖的教师住,周围很多人都仰望十八梯,觉得十八梯十分了不起。”

那时的老身份证
学高为师 身正为范
十八梯教师宿舍的住户,个个是名师。
刘世容老师,与丈夫肖孝刚老师拖家带口,生活困难。却每期资助困难学生高明光交学费。高明光凭着优异的成绩从中国人民大学毕业后,相继担任了中宣部秘书长、求是杂志社社长。而刘世容老师本人,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道及过此事。要不是高明光同志本人通过泸州市领导向她表示感激,泸州人谁也不知道这位清贫的老师竟然如此般伟大。
一代名师巫显渊先生也是教师宿舍的住户,他除了是名优秀的教师,也是优秀的文学家和书法家。这位温良恭俭让的教书先生,气魄让人震撼。他不畏暴行,曾经7次上书***泸州市委,揭发了当时副市长的犯罪事实,使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另一住户阴国铣老师也是让人敬佩不已,“阴老师一家10口人,每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却毅然遵从父亲阴懋德的遗愿,将家藏包括若干善本、孤本在内的几千册珍贵古书籍,无偿捐赠泸州市图书馆,这样的精神值得永世传唱。”说到阴国铣老师,赵永康老师忍不住地举起了大拇指。
而刘承燕老师的父亲刘治中老师也执教40余年,1976年在泸州六中退休。据刘承燕老师回忆,父亲的学生文钦富、刘贻刚曾撰文评价父亲:学校的刘治中老师,号称刘代数,上课时不拿课本,就可以把课本上的习题一字不错地写在黑板上。
院子里教师的光环对孩子们的影响十分深刻,对三尺讲台有一种很深厚的感情,以至于后来他们长大走上工作岗位后,很多都毅然选择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为泸州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选择当一名教师,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我父亲和院子里其他教师的影响。”刘承燕老师坦言。



教师宿舍院子里的孩子们2015年再聚留影
童趣 承载几多重
小孩子们聚在一起,乐趣多多。而对于教师宿舍里长大的孩子,他们的童年活动仿佛比其他孩子更加丰富多彩更加充满趣味。
宿舍大院子里面有一棵很茂盛的黄桷树,历经了上百年的风雨,特别庞大,“我们几个孩子经常同时钻到树洞里面玩儿,扮家家、捉迷藏等等,但1960年的大风把它吹断了,很可惜,我们当时都特别心疼。”刘承燕老师老师这样回忆道。
教师宿舍里面专门修了集体厨房,供住户做饭,6户共用一间,空间狭小难免拥挤,但就是这样的条件,却让孩子们拥有了更多的乐趣。常常会看见这样很和谐的一幕出现在厨房里:六个孩子背靠着背生火煮饭,几个小厨师的动作“一上一下”基本一致。看到好玩的东西时,跑到院子打水战,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便忘掉了锅中煮的饭,常常导致煮得饭半生不熟抑或糊味“飘香”。
刘承燕老师老师在一篇纪念她母亲100周年诞辰的文章里说:“母亲对我们很宽容,从来没有打过我们。十二三岁的我,很贪玩,经常一边煮饭,一边在厨房外和小伙伴跳绳,等跳绳完了,回厨房,米已煮成一锅粥了,那时候只有木头做的正子,这样的米饭无法蒸熟,只能蒸成夹生饭。我的哥哥姐姐们非常好,一次,大哥哥从青海回来探亲,也吃了我煮的夹生饭。他却安慰我,没关系,青海海拔高,地面大气压力低,饭蒸不熟,也只能吃夹生饭。”
如此宽容的母亲,如此理解人的家人,如此快乐的童年,这样的画面让新报记者不由想到了岁月静好,那般和谐那般美好,让人发自心底的羡慕。

教师宿舍院子里长大的孩子们那些年的聚首
情谊 绵远悠几许
都说一个环境会塑造一个人的性格,和谐的院子让里面的孩子们不仅维持了一种特别友好和谐的关系,而且心智很高。
里面的住户家家基本都有很多子女,刘承燕老师老师一家就有八姊妹,四个哥哥,三个姐姐,她最小。长大后,个个都有所作为。刘承燕老师老师说:“我和我的玩伴们感情很好,21岁出来工作那一年,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他三个伙伴做的一件事就是拍了一张纪念照,然后我们四个人签了一份‘月光协议’。”原来,这份 ‘月光协议’就是每个月存钱旅游,那时的工资不高,每个月只有20多块钱,而刘承燕老师她们会定额存10块钱作为旅游资金。“我穿补丁衣服都可以,就是一定要满足精神追求。”
在那个所有人基本都挣扎在温饱边缘的年代,定期存一笔巨资进行旅游仿似天方夜谭。她们硬是坚持了下来,打开刘承燕老师老师的QQ空间,一个个旅行相册、一篇篇旅游日志、一句句肺腑之言。我想除了对旅游的热衷,更多是对青春的怀念,对十八梯教师宿舍的致敬吧。

教师宿舍院子里长大的孩子们
家风 影响一生路
都说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家风教养,对于十八梯教师宿舍里面的孩子们更是如此,良好的家风在他们的人生路上有很重要的影响。
稍微年长一点的泸州文化人,谈起王明老师,无不深怀敬意。这位沤心沥血培育文化青年的长者,同时也是地级泸州市文联首届驻会的名誉主席,他一家人也是十八梯教师宿舍的住户。她的女儿郭梅老师回忆:“父亲的一生都为泸州市的文化、教育无私奉献,真正是春蚕到死丝方尽。”
“父亲对我们子女的要求特别严格,我们的家风特别严。” 郭梅老师说,有一次,她和小伙伴玩耍,被小伙伴恶作剧绊了一下,她一生气,说了句不文雅的话,恰好被王明老师听到,揍了她一顿,而那一天,恰好是王明老师50岁的生日。“后来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不论这件事情谁对谁错,但说了粗话便应该受到惩罚,以后万不可再犯。”在这样严格的管教之下,其他孩子还在玩泥巴时,郭梅老师就已在阅读文明礼仪方面的书、背成语字典,“以至于现在很多时候形容东西使用成语都能信手拈来,别人常笑话我出口成章。”郭梅老师笑着告诉新报记者。其实,父亲基本将毕生精力都用在了教育事业上,对子女花的心思是极少的。
在这种良好教养和薰陶下成长的十八梯下一代,天天向上,成长为人民的科学家、公务员、博导和教授。更多的,是心甘情愿的中、小学人民教师,一个个都是高尚的人、有道德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没有一个走向反面。“逝者如斯乎,而未尝往矣。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薪尽火传,从这里走出的新一代人民教师,正在把他们父辈的学术、道德与文章酒向人间。

阴懋德先生孙女、十八梯教师宿舍小住户 阴兰老师提供
和谐 邻里乡亲情
在与郭梅老师老师的聊天中,记者了解到,十八梯教师宿舍里面的关系十分和谐,基本不分你我,好东西大家一起吃,好事情大家分享,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助。
“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我们院子里几十户人共用一根水管、共用一个厕所,院子里面从来没有过任何矛盾,大家一起做饭一起玩耍,十分和谐。”再加上各住户之间离的很近,平常基本都是你缺啥在我拿,从不分彼此。
而更让郭梅老师印象深刻的是院子里教师们那种为教育事业呕心奋斗的使命感,郭梅老师只有12岁时,对英语特别感兴趣,有一次,她请教了英语老师的阴国铣一个问题,没想到从此就被阴老师放在了心上。“每隔两三天,他就给我做学习卡片、教学计划,每隔一星期就和我交流。而这些都是他在繁忙教学任务之余抽时间做的,真的很严谨。”


学生专门写的书法感谢教师宿舍住户刘治中老师
永远怀念十八梯
后来,由于泸州城市建设和发展的需要,一些老地标建筑也随着拆迁需要相继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不免让一些人,特别是老泸州人有了丝丝的伤感。
1986年,十八梯教师宿舍被拆迁。正如罗文鹤老师回忆:80年代主干道从梓橦路横过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地埋在四十米的宽阔街道和两边的高楼大厦下。“我记得宿舍拆迁时,泸州四中阴国显老师站在十八梯高坎上,含泪告别过去,很多人应该都很失落。”罗文鹤老师也难掩伤感地告诉新报记者。
走在车水马龙喧嚣的大街上,无法想象五六十年代的宁静,只有一棵老黄桷树,高高地耸立在宝光药业背后的石保坎上,梦回着过去的百草园、鸟语蝉鸣,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茅屋烟囱冒出的袅袅炊烟。(新报记者 魏敏)
编辑:杨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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