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新闻网 发布时间:2017-03-07
近日,一则泸州市叙永县营山镇金沙村发现一条保存完好的盐马古道的消息在网上传播。消息称,该盐马古道长约5公里,全部为石板路,路宽约1.5米。
得知这一消息后,记者立即同叙永县文物部门以及有关文史专家进行确认,并于4日同泸州民俗、川滇黔古道专家陈鑫明一同来到金沙村,实地探访盐马古道,寻找当年的背盐人,发掘这一段不能被遗忘的历史。

叙永县营山镇金沙村发现的盐马古道是一条辅道
实地探访:
大山深处盐马古道显真容
4日早晨7时,记者和陈鑫明一起驱车前往叙永县营山镇金沙村。经过约2小时的车程,记者一行到达金沙村。在金沙村村支书杜洪勇的带领下,朝位于金沙村一社的盐马古道出发。
金沙村海拔1000多米,山上天气多变,前晚的降雨给此行带来了些许不便。行走在泥泞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一会儿鞋子、裤子就被稀泥“攻陷”。一路上,记者同杜洪勇以及营山镇随行人员聊着天,希望从他们口中获取关于盐马古道的第一手资料。
据杜洪勇介绍,这段盐马古道已经“荒废”了好长时间,由于长时间没人经过,石板路已被杂草和泥土淹没。前几天,在村民的帮助下,才清理出约1公里长的石板路。
半小时后,脚下零星出现一些青石板,杜洪勇说:“我们已经到达盐马古道的范围。这里小地名叫‘望天水’,这一段还没清理出来,看不清楚,在前面不远处的‘三道拐’可以一睹盐马古道真容。”
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三道拐”前。记者看到,刚刚清理的泥土痕迹还很清晰,“三道拐”的盐马古道一边紧靠山壁,一边便是几十米深的悬崖。清理出来的盐马古道全部由青石板铺设,宽约1.5米,但每一梯都不是整块青石板,而是两块或多块青石板铺设。每一梯之间高差约有15—20厘米,随着山体的坡度缓缓而下,行走在上面,仿佛能看见背盐人当年汗流浃背,一步一步朝目的地贵州行进的身影。杜洪勇说,此山名为“龙岩”,传说这里有两条飞龙,爱在山涧戏耍,在山的另一边还遗留有化石。
在实地查看以及同杜洪勇等人交流后,陈鑫明基本断定了这段盐马古道的修建时间。“从修建石料的磨损情况来看,这段古道大约有100多年,应该是清光绪四年丁宝桢作为四川总督开设盐务后修建的。这段古道走的人应该不多,具体的要找到当年背盐人了解情况后才能进一步确认。”
背盐人的回忆:
古道不是盐运主道而是辅道
周银章老人今年91岁。初次见面时,这位经历风雨的老人一点也不怯生,说起话来铿锵有力。用周银章的话来说,他是从江湖上走过来的人,“在背盐人的江湖上,什么人没见过,你们想要听故事、听历史,我讲给你们听”。

周银章老人向记者讲述当年背盐历史
“从叙永出发,到钓鱼台、高土坎、双井、苗儿关、普石、狗脑壳、营盘山、石湾、一碗水、半边山、黑泥、麻窝头、汤圆坳、摩尼、观音堂、分水塘……最后到飘儿井(现贵州大方,为川盐出川终点站。另注:这里部分地名为“音译”)。”说起当年背盐经过的地方,周银章一口气说出了几十个地名。
周老从叙永背盐到贵州有5年时间,有时从叙永出发,有时从江门起身。而他先前所说的地名,都是背盐时需经过的一些地名,在这些地方,背盐人都会稍微歇一歇,喝口水。
不过,这些地名在陈鑫明听来又有不一样的含义。“以前我从其他背盐人口中也了解到很多地名,但他们所说的都是大地方,大部分是吃饭、过夜的地点。而周老所说的背盐途中休息的地名,对于研究川盐出川以及背盐人历史都具有重要意义。”陈鑫明说。
谈及金沙村的这段盐马古道,周老说:“盐马古道是当时姓梅和姓黎的两位盐商出资修建的,而在金沙村的这段古道不是盐马古道的主要道路,而是一条辅道。”背盐出川途中,由于“小河口”这个地方地势较低,一涨水就会被淹,不能通过,因此修建了这条“辅道”。在“小河口”被淹时,他们就从这里背盐出去。这段路经过的人不多,路面磨损也不严重,不像其他盐马古道上还保存有许多马蹄印等痕迹。
背盐人的辛酸:
一天走二三十里路背一趟盐需半月
背盐人选择这一辛苦的行业,完全是为生活所迫。辛苦劳累体现在所背盐的重量以及路途的遥远上。

记者一行人前往金沙村盐马古道途中
周老说,背盐人一般都会根据自身的力气,一次尽量背更多的盐,这也就造成了生强力壮的背盐人结成一个帮口,保持基本相同的前行速度;而力气较小的,只有另投他处。每个人背盐的重量不确定,但基本都已达到自己的极限,走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歇息,一队人速度有快有慢,速度快的背盐人在这个歇息点已经出发,速度慢的背盐人或许刚刚才到这一歇息点。在盐马古道兴盛的时期,来往的背盐人在路上排起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背盐人很艰辛,背上的盐巴重,吃的又不好,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路,背一趟盐要半个月。
金沙村另一位92岁的老人文成凯虽然没有当过背盐人,但他亲眼目睹了这段历史。他说,背盐人吃得不好,玉米面是主食,还有酸菜、盐巴、海椒面等,不要说肉食,连米都没得吃。睡得也不好,晚上住在“歇号”,没有铺盖,秧草做的“秧毡”,还有“草帘子”就是他们的铺盖;穿得也不好,衣不蔽体,有的背盐人用麻绳将破布串在一起就当做衣服。
背盐人很辛苦,力气小的背盐人往往是一步一歇。在夏天时,汗水直冒,背盐人一路上就像刚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擦汗水不用毛巾,而是用竹片。“我记得背盐路最恼火的是在‘狗脑壳’这个地方,这里坡特别陡,往上走一步,必须要用‘拐爬子’来撑住背盐的背篓,往上爬一步,就要歇一会。”周老说。
在经历半个月后,背盐人到达目的地“飘儿井”,这是他们收获的时候。周银章回忆,每次的收获还不错,能买不少东西,这是他们拼命也要背盐的原因。不过,途中不能把盐洒出去,最后过秤时如果跟装盐时不一样,会被扣工钱。而文成凯记得,当时有一个背盐人背了一趟盐,带回来4件布,一尺宽、一丈二长。
背盐人的江湖:
山歌解烦闷“歇号”讲规矩
背盐人一般都是十几个人一队,成为一个帮口,在年复一年的背盐生活中,他们形成了自己的江湖:有自己的山歌,来调解路途的烦闷,叙述背盐的艰辛,但所唱的山歌都不一样。

陈鑫明(右)同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一起观察盐马古道
据陈鑫明介绍,背盐人山歌总体来说可分为两大类,即“荤山歌”和“素山歌”。“荤山歌”主要是背盐人之间相互开玩笑、解烦闷所用,例如看见哪个妹儿漂亮,会上前唱一段“妹妹漂亮,好喜欢”之类的;而“素山歌”则是讲述背盐人的艰辛,述说背盐途中的劳累,这一类更具有研究价值。
在背盐途中,吃饭、睡觉都有“潜规则”。周老说,比如说晚上“歇号”,有的背盐人由于家里贫困,会把孩子带上,孩子会跟着背盐。劳累一天,在“歇号”时,背盐人会跟主人家说“10个大人,1个‘猫妮子’(即孩子),收钱不?”如果主人家大方,孩子吃饭、睡觉就不用额外花钱;但有的还是会象征性收一点费用。
周老说,背盐人在盐马古道上来回不是三五次,而是好多年,背盐人的故事、历史太多,背盐人有自己的江湖,有自己的历史,希望后人不要忘记。
据陈鑫明介绍,随着1938年川滇黔公路通车,川盐出川逐渐变为车运,背盐人也慢慢失业,盐马古道也走向凋零。盐马古道不仅是一条古道,它背后所包含的线路文化、走廊文化以及川盐盐运历史等,都有待进一步发掘考察。以盐为核心的盐马古道,蕴含着那个年代、那代人的故事和记忆,今天去发掘保护它,不单是搞旅游开发,而是要铭记这段历史。
据陈鑫明考证,清光绪年间,丁宝桢作为四川总督后,开盐务,扩大对川滇、川黔盐运的运输渠道,官运逐渐转为民运,从此时到1938年是背盐最为兴盛的时期。以叙永摩尼为中心点,是川盐入滇黔的主要集散地之一,每年大概有90—120引(古时盐运单位:一引有500包盐,一包盐约有200斤重)川盐出川。(记者 许世智 摄影报道)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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