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11-06-21
作者:合江县幼旭学校 李彦
客车在灰尘迷漫的公路上象蜗牛一样缓缓爬行,车顶上的气包波浪般的左右颠簸着。
这是1978年岁末的一个星期天,父亲和我坐在泸州回合江的客车上。父亲在泸州的一位朋友因病去逝,作为老朋友,父亲趁着星期六到泸州去吊唁。处理好老朋友的丧事后,已是星期天,因为第二天是星期一,父亲要急着回校上课,所以,带着我急急忙忙地坐上从泸州回合江的收班车往回赶,这是我第一次到泸州,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高大的钟鼓楼,其它什么都没有留下。
隔着车窗往外看,只见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父亲摸出手表看了一下,已是下午5点多钟了。
急惊风遇到慢郎中。
客车行到半途,只听“嘶”的一声,客车顶上的气包被路边伸出的树枝挂破一条长长的口子,车象老黄牛一样缓缓地停下来。
“走,下车看看、下车看看。”
车上的妇女、老人、小孩、青年等男女老少纷纷走下车。有的坐在行李上,有的坐在公路旁用石子堆成的石方上,有的干脆坐在满是泥灰的公路边。
四周到处黑黢黢的,只见烟头闪着星星火光。
客车师傅和售票员无助地站在车前,望着被划破的气包发呆。
“哇、哇”。一位小孩因为肚子饿了大声地哭闹着。
“大嫂,到车上去等,外面太冷了。”
父亲摸出在车站上买的一个馒头,给了这个小孩,孩子才止住了哭声。
1978年,党中央虽然已经发出改革开放的号召,但对合江这个还比较封闭的西部县城来说,“改革开放”还是一个新鲜名词,大家也只是在收音机、广播中听到。①交通、通讯、吃的都比较匮乏,泸州到合江或合江到泸州的车一天就只得那么几趟,而且只有合江县车队这种国营单位才有客车。车上也没有空调,有的只是“空跳”。 就是电话,除了单位上和各公社的办公室有以外,人们要打电话,需要到城里的邮电局去打。不象现在,客车满路跑,人人有手机,沿途有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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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个搞的哟,要走不?”
“妈的,真倒霉,遇到喽!”
“喂,师傅,几时走嘛?”
在这寒风四起,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吃无吃的、喝无喝的半路上,人们渐渐地咒骂起来了。
“哎,前面公社有电话,前面公社有电话。”
一位旅客象发梦天一样的高声叫了起来。
“可公社的电话不是随便那个人都可以打的呀!”
另一位旅客丧气的说。
“我去!那里公社书记曾经是我的学生。”
父亲掏出手表,边看,边说。
“可这里到公社有三里多路呢!而且路还不好走。”
售票员带着哭腔说。
“师傅,你和我一起去,哪个帮我看着孩子?”
少见世面的我一听父亲要留我在这里,急忙用手紧紧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走,把小朋友带着一起去。”师傅说。
于是,父亲和师傅带着我,向公社方向走去。
走了约一个小时,才看见公社昏黄的灯光。
走进公社,正好遇到父亲的学生在值班,听父亲说了情况,二话没说,抄起黑色的电话,“鸣、鸣、鸣”地摇了几下。
“喂,给我接一下合江县车队。”
电话接通后,只听见师傅在电话里高声喊到:“喂,我的车子在弥沱附近坏了,你快点派一个车来接一下。”
“我先请示一下,看队长派哪个师傅来接你们。不过,现在都7点多钟了,恐怕到你们那里都9点过了。”
县车队的值班员在电话中回答。
“李老师,让师傅回去,你就在我这里歇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
公社书记这样说。
“不,我有第一节课,明天回去太迟了,我今晚一定要回去。”
父亲边说,边拉着我,和师傅一起往外走。
直到当晚9点多钟,接我们的客车才姗姗到来,大家拖着疲倦的身子纷纷往车上挤。
到了合江城,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只见到处都黑灯瞎火的,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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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到1989年了,我的朋友虞潜在泸州党校办书法展览,恰好遇到我放暑假,所以,他叫我到泸州党校去帮忙。
“走,李彦,回合江喽!”
展览结束后,虞潜和我一起回合江。
我们坐上午9点钟的客车从泸州出发,车上的座位坐得满满的不说,过道上也挤满了人,甚至有两位旅客因挤不下,爬到了车顶上,坐在堆放行李的架子上。
车上一位身穿花衬衣,喇叭裤的青年带了一个双卡录音机,一路上放着音乐。
一会儿是“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一会儿又是“就怪那老丈母……”,②一会儿是“河山只在我梦里”,一会儿又是“妈妈‘喝’你的……”③地放过不停。大家边摆龙门阵,边听着音乐。
人倒霉,喝口冷水都塞牙齿。
行至半路,客车不知那里出了故障,停了下来。
“师傅,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不慌,不慌,车子多的是,个把小时就有一班,待会儿大家分别坐车回去,只要有位子,大家就上去,走一个算一个,我晓得和他们说。”
于是,大家只好等着,一看有车,也不管是客车还是货车,就拼命地从车门、车窗、车屁股往上挤、往上爬、往上蹭,生怕落后。最苦的是那些拖儿带女,背包挎伞的,也奋力的往上挤,一时间哭的哭来闹的闹。
看见这种情况,虞潜出来招呼着,要求大家先让老人、妇女、小孩先上,秩序才安定下来。
“盐蛋、盐蛋。”
“要面包不?”
“甘蔗,又甜又脆的中坝甘蔗。”
看见客车出了故障,公路两旁的小商贩不失时机大声叫买着自己的食品。
眼看临近中午,大家纷纷掏出钱来,有的买面包,有的买盐蛋,有的买甘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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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了、拐了,今天又喝麻了。”
“还说!喊不要开了,你们又倒起了,还要走一圈。”
“人家是张老板,开都开了,难道不喝完,那可是红花的那个郎呀!300多元一瓶。菜才吃了600多,酒就吃5瓶,1600多元哟,张老板,吃得你娃娃心疼吧?”
“关啥子事,他娃娃‘改革开放富起来’了,两千多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我在泸州的同学张四接“二门”,我和几个朋友相约到泸州去,给他“热烈庆祝”一盘,酒饱饭足后,大家从酒店里醉醺醺走出来,边走边开着我们同学间才能开的玩笑。
“哎呀,要打8点了!”
一位同学叫了起来,经一提醒,我抬头一看,华灯璀灿,高楼林立,昔日灼灼插天的泸州钟鼓楼象株儒一样缩在高楼的阴影里,只见江阳路旁的站牌上,红色萤光字分明闪现着:2010年3月28日(星期六),17:55。
同学张四留我们住下,但我们大家不愿当“灯泡”,所以,急着赶回合江。
“的士、的士,开过来。”
见我们去意已决,张四也不好强留,随手招来的士。
“师傅,回合江,多少钱?”
“100块!”
“要得,要得。”
张四边说边掏出一张“红皮纸”,④将车费付了。
的士奔驰在宽敞平坦的公路上,沿途灯火辉煌,车如流水,令人目不暇接。
“司机,还开快点。从弄捄热哟,哎,开空调、开空调!”
我的一位同学打着酒嗝说。
“快点,弄多车,你来开嘛!”
的士司机边开空调边不高兴地说。
“现在的车子太多了,你看,一到晚上,这路上尽是私家车,开得飞叉叉的,吓都吓你一跳。”
我的另一位同学感慨地说。
“是呀,这几年发展太快,你看见商业街、滨江路没有,私家车停得挤麻密缝的,车位都没有,真不知道把车停在哪里好。一到周末的晚上,更是不得了,几爷妈在合江吃到7、8点了,还三五成群的约起,到泸州去喝夜啤酒,吃到11、2点,又开车回合江。”
是啊!这几年真是发展太快了。
听到的士司机和同学们的对话,前几次等车的情景在我的脑海里霎时一闪而过。
注①:***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合江县委是在1979年2月传达的。所以说是在收音机、广播中听到
注②歌曲《酒干淌卖无》的谐音。
注③歌曲《乌苏里船歌 》。中“啊郎赫赫尼那”的谐音;‘喝’,哄人的意思。
注④人民币。(完)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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