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6-07-16
□ 孙孝莲
自拙作《清代贡生泸州孙煃其人其事》完稿后,陆续于《四川孙姓文化》《泸州史话大家谈》《江阳区文史资料》《泸州广播电视报》发表。据2018年《巴蜀文化名人辞典》和民国《泸县志》记载:孙煃(?—?)字绮琴,号蝶园,晚号香禅,泸州(今泸州市)人,廪贡生。工诗,善真行草书,兼习医术。每日晨起,持金钱踵门购字求医者座常满,午后闭户读书临帖。兴到辄吟咏以自娱。家虽贫,用亦恒足。卒年七十八岁。著有《蝶园吟草》二卷。《益州书画录》《泸县志》有传。
《巴蜀文化名人辞典》《泸县志》对于孙煃的记载一致,《泸县志》多了“雅近贾长沙”一句,前者在姓名处用的“煃”,后者用的“奎”,泸州市图书馆碑帖拓片登记表显示“编号44号,孙奎绮琴行书屏,一屏4开,清代”。1995年泸州市文化局编纂的《泸州市文化艺术志》下卷164页记载“孙煃(贡生)著《蝶园吟草》二卷”。
《泸州历史文化名园之十.过家花园》中记载“伯安系盐商世家,著名画家,其花鸟画甚为有名。与孙绮琴过从甚密,二人被誉为“江阳双绝”——孙绮琴飞草,过伯安花鸟。张大千也推崇过伯安丹青。”
在“泸州酒城论坛”一篇题为《泸州曾经的历史名园,每一处都有值得记忆的文化底蕴》之九“还园”中记载“(三)楹联佳作不少,其中书法家孙绮琴联:剪月添光留客饮;题诗得句为人吟。”泸翁(苏佐)原创的《泸州历史名园》之十一邓园(了园、愚园)中记载“时泸城名士苏山(启元)、温翰桢(筱泉)、万慎(裴成)、苏俊(仲荣)、孙绮琴、陈铸(铁荪)、李庚先(春潭)、李鸿彦(琴鹤)等颐园诗社同人常聚此酌酒赏光吟诗填词。”


民国《泸县志》
孙煃的林林总总,都是费尽心血收集,未曾放过点点滴滴。我在2019年年初得到的所有信息,就是成都孙和平教授传来的《巴蜀文化名人辞典》中对于孙煃的记载,还有我去泸州市图书馆文献室查到民国《泸县志》中的记载,二者内容一致,不到百字。因孙煃无后,他的著述无从查起,《巴蜀文化名人辞典》《泸县志》中均记载著有《蝶园吟草》二卷。拙作《清代贡生泸州孙煃其人其事》从得到信息到查资料、成稿,几乎用了半年时间,边查证,边寻访、边分析、边写。为了写这篇文章,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也不为过。
拙作《清代贡生泸州孙煃其人其事》完稿后,孙煃的《蝶园吟草》二卷,就如随着他的离世人间蒸发一般,除了“著有《蝶园吟草》二卷的记载外”没有找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直到再次去泸州市图书馆文献室,在《泸州地方文献目录提要三十种》一书的封面上,发现有近二十种诗词集子叠成的扇形图片,其中有《睫园吟草》一书的封面,字迹清晰。《泸州地方文献目录提要三十种》书中第一辑13——14页详细记载了《睫园吟草》情况,“《睫园吟草》由泸县孙煃(绮琴)著,封面有‘城何璧’阴文朱印。孙绮琴是泸州有名的书法家,能诗,并精医道。由于字写得好,所开药单也为人收集珍藏。本书收诗只七十首。睫园,言园之小也。卷首有泸县陈铸、廖昌熾和作者孙煃的《睫园吟草》序。卷末有南溪孙炳文作的后序,这篇后序非常重要,写到孙煃的日常外貌、秉性、才气和不幸,于此可见孙炳文与孙绮琴的深厚情谊。孙绮琴诗主性灵。陈铁荪谓其:‘闲逸中常有远致’。廖昌熾亦谓其诗‘深情绵渺,旷达清夷,颇有深远意。’作者‘诗之逸、字之工、医之精’亦深为孙炳文所称许。近代泸州人,一人而兼具此三能者,惟孙绮琴一人而已。”
在我看来,没有孙煃《蝶园吟草》的任何信息,得到《睫园吟草》这么有价值的资料,也算圆满。至于两书的书名,只有一字之差,我据此作过如下分析:一是《蝶园吟草》属孙煃早中期诗词作品集,因年代久远,鉴于种种原因没有得到妥善保存,又无后人,更是无法寻访。此二卷除了少量记载,再无其他。我曾一度认为,许是记载有误,“蝶园”既“睫园”,根本就是同一书,不排除传闻记录笔误,可能没有《蝶园吟草》二卷。二是孙煃是清代贡生,极有可能是清末贡生,其大量生活轨迹在民国初、中期,泸县陈铸给《睫园吟草》作序的落款是“己未(公元1919年)夏四月(农历)”,南溪孙炳文给《睫园吟草》作序落款是民国八年(公元1919年)五月(公历),廖昌熾作序及孙煃本人自序没有落款时间,除自序外,其他三篇序言都不同程度写到孙煃之妻先于孙煃去世,因膝下无子,晚景凄凉和生活窘迫之状,《睫园吟草》三位作序者集资付梓。这本书是孙煃晚年间的作品集,所以其相关记载不在民国《泸县志》,而是载入了近现代熟悉地方文史的少量民间书籍里。
2020年,由泸州市博物馆编,胡瑶主编的《江阳高致——泸州三百年名人翰墨集》104—105页,收录孙煃行书七言诗横披书法作品及释文:
《甲子季春月廿五夜偶感枕上作》
安得天河洗甲兵,大家闲适过承平。
怆怀不尽流亡感,入耳皆为愁叹声。
莫可谁何造物主,最无聊赖老书生。
萧萧风雨遥遥意,倚枕晨鸡远近鸣。
孙煃作为晚清民初文人,结合其生平与时代背景,此处甲子应为公元1864年(清朝同治)暮春时节,而非《江阳高致——泸州三百年名人翰墨集》批注的民国十三年(公元1924年)。其时孙煃年近60岁,川内战乱渐平,民生凋敝,田地荒芜,百姓流离逃难;底层读书人报国无门,无力救民,满苦闷彷徨;诗作于风雨交加的深夜,是触景生情的感怀诗。诗的末尾批注“绮琴七十以后作”字样。“七十以后作”应该不是这件书法藏品原生注明。书法藏品的作者简介基本来自《泸县志》记载,编者按中提到泸州市图书馆藏有孙煃《睫园吟草》,同时提到《泸县志》《益州书画录》所载孙煃《蝶园吟草》或为《睫园吟草》之误,盖两音相近所致。我想,这一说法或许与我当初的分析契合。主要原因是《蝶园吟草》只见记载,未见其书,而《睫园吟草》孤本至今藏于泸州市图书馆古籍部。
对于《江阳高致》关于《蝶园吟草》或为《睫园吟草》之误的说法,包括我自己之前分析“蝶”“睫”系误笔或误传的结论。在不断深入查证研究后,我否定了《江阳高致》“《蝶园吟草》或为《睫园吟草》之误”的说法,也彻底推翻我自己“蝶”“睫”系误笔的结论。虽然拙作《清代贡生泸州孙煃其人其事》已多处发表,沉睡百年的孙煃在我笔下复活了,但我对是否有《蝶园吟草》二卷的查证,包括对孙煃生卒时间、母系家族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过。
2022年6月6日,带着心里诸多猜测,又一次去了泸州市图书馆文献室,找到那本《泸州地方文献目录提要三十种》,望着封面的扇形图片出神。我下决心要找到《睫园吟草》一书,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能让我安心,或者说是死心更为恰当吧!不然,我的思绪会被一些问题继续折磨,纠缠不休。我指着《泸州地方文献目录提要三十种》封面的《睫园吟草》封面图片问工作人员,被告知需在五楼古籍室查看,但需要预约。我直接去五楼,在电梯里拨通图书馆一负责人电话,这个工作人员陪我去古籍室,向值班者做了说明。我终于在《清代贡生泸州孙煃其人其事》一文完成三年后,目睹了孙煃的《睫园吟草》,薄薄的一本刻印本,封面陈旧,贴了“孤本”小标签。里面收录了孙煃的绝句、律诗、古风共94(杂诗8首,饮酒诗18首,这两组诗在民间文章记载里,被算作2首,所以有共收录70首之说)首,其中有《六十自寿辞》《老境》《忆亡室张氏瓊芝》等均是孙煃晚年作品,从诗作题目反应时间节点看,最早是《己亥正月初四日赴省早发泸江》(清光绪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最晚的时间节点是《丙辰正月即事》(民国五年,公元1916年)。
以《睫园吟草》诗作最早的时间节点计算,距离《睫园吟草》付梓时间(1919年)是二十年时差,孙煃卒年78岁,假设孙煃于1919年前后去世,以此书最早的诗作时间推算,是年孙煃年近60岁。以《睫园吟草》诗作最晚的时间节点民国五年(公元1916年)推算,与诗集付梓时间只有三年时差,是年孙煃75岁,足以说明《睫园吟草》为孙煃晚期作品集。从《巴蜀文化名人辞典》和民国《泸县志》《泸州历史文化名园之十.过家花园》记载看,“每日晨起,持金钱踵门购字求医者座常满,午后闭户读书临帖。兴到辄吟咏以自娱。”“与孙绮琴过从甚密,二人被誉为“江阳双绝”——孙绮琴飞草,过伯安花鸟。张大千也推崇过伯安丹青。”孙煃临帖书法、吟诗作赋、绘画乃是生活常态,那么,孙煃六十岁以前的诗词作品在哪里呢?从记载“家虽贫,用亦恒足。卒年七十八岁。著有《蝶园吟草》二卷。”看,孙煃中壮年日子过得还算惬意,《蝶园吟草》二卷是孙煃青年及中壮年时期的诗词作品,是孙煃自费付梓。

《泸州地方文献目录提要三十种》封面
《睫园吟草》为何没有载入民国《泸县志》,要从《泸县志》的前身《苏志》说起:民国十三年(公元1924年》县议会决议修志,民国十四年(公元1925年)苏启元任总纂正式接手修志(开局修志首任主编,因病移交苏启元),初稿成于民国十七年(公元1928年)共12卷,名为《苏志》,因经费、争议等原因,未付梓。修志主要成员有清代高楷(字拙园)、万慎(字裴成),有民国陈铸(字铁荪)、李伟(字赦虎)等。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公元1938年12月通行本是在未付梓的《苏志》基础上续修。民国《泸县志》付梓时,《睫园吟草》已刊印19年,未载入的原因有:修《苏志》时,在艺术篇已录入孙煃生平及《蝶园吟草》二卷,此二卷诗词集在修志截至录入时间范围内,而《睫园吟草》的刊印时间在修志截至范围外,所以未录。也有可能修《苏志》时,孙煃《蝶园吟草》是按地方文艺早期记载录入,正式修《苏志》的三年时间(1925——1928年),孙炳文的主要生活轨迹在法国、德国、广州、广东,这个时期孙煃早已去世,这已是《睫园吟草》未录入的原因之一。
民国《泸县志》是在《苏志》基础上续修,所谓续修,是录入公元1928——1938年间的人文和大事记。而孙炳文在公元1927年遇害,孙煃卒年约1918年年底——1919年初这段时间,这也是《睫园吟草》未录入民国《泸县志》的原因。不管是修《苏志》那三年,还是修《泸县志》的时期,如果《睫园吟草》刊印受托之人孙炳文还在,志书的记载或许是“卒年七十八岁。著有《蝶园吟草》二卷、《睫园吟草》一卷”。

《睫园吟草》封面一

《睫园吟草》封面二
民国《泸县志》卷七(文艺志)79页录入孙煃《鹤侪以中秋节偕儿辈游云谷洞并登忠山赋诗见步答》《饮酒(二首)》,102页录入孙煃《老境》《偶成》《和县长张公晓发牛背石至天仙洞》共6首,其中《和县长张公晓发牛背石至天仙洞》,《江阳高致——泸州三百年名人翰墨集》中孙煃自书自撰的《甲子季春月廿五夜偶感枕上作》,朱德在泸州时曾为祖母祝寿、编印《朱母潘太夫人荣哀录》中孙煃写给朱德祖母的挽诗(律诗),均不在《睫园吟草》。
朱德祖母潘太夫人卒年民国七年(公元1918年12月),1918年5月,泸州为朱德祖母举行90岁庆典,孙煃在场,还在此庆典上约好6月同方山光明和尚及其老师张梦馀一道上方山报晓峰,孙煃在方山报晓峰巨石上书写的“其德乃长”就是1918年6月,这四个大字的石刻至今尚存。
和县长张公晓发牛背石至天仙洞
欲遂攀辕意,荒村又远行。
乘舆残梦稳,侵岸涨痕平。
灵雀归来晚,天仙缥缈迎。
洞中殊气候,早暮嫩寒生。
这首《和县长张公晓发牛背石至天仙洞》,格律严谨,对仗工稳,意境清幽,能入选民国《泸县志》足可证明其诗作质量上乘,且有代表性,若非已收录于《蝶园吟草》二卷中,不论从任何方面考虑,没有理由不收入《睫园吟草》里。据此可以得出结论,《蝶园吟草》二卷的记载真实,与《睫园吟草》之间不存在笔误,孙煃一生的个人诗词专辑一共三卷。能被民国《泸县志》收录6首诗,孙煃当时在泸州诗词界的诗词造诣和名气可见一斑。孙煃的书画成就更是成就斐然,廖昌熾在《睫园吟草》序言中写到“作者诗之逸、字之工、医之精......近代泸州人,一人而兼具此三能者,惟孙绮琴一人而已。”
其实,孙煃画的花草与过伯安并称“江阳双绝”,何止三能?难怪孙炳文会在《睫园吟草》后序中写到孙煃才华横溢,晚境凄凉时,大放悲愤之声“夫以彼诗之逸、字之工、医之精,而天独陷焉若此!”
(完)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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