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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春长篇小说连载:《川江英雄》(第五章)

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1-08-20

长篇小说连载——《川江英雄》

□ 冰 春

谨以此书,献给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和新中国的建立而英勇奋斗、浴血革命的先辈们!

  冰春长篇小说连载:《川江英雄》(第二章)(图1)

(本小说据真实历史事件创作。根据创作的需要,小说中主要人物和泸城均为化名)

第五章 荔枝红透盛夏时

冰春长篇小说连载:《川江英雄》(第五章)(图2)

  任晓光与代号“青波”的妹妹、中共地下党员任晓芬在教堂接头。插图:魏闻声

1

  七月末的一个星期二的早上,任晓光刚进军部大院,就看见邓光强等一干卫兵,身着汗衫汗流浃背地在采摘院子里几棵荔枝树上绯红的和青绿带红的荔枝。任晓光叫过邓光强,问你们不好好值守采摘荔枝干什么?谁让你们干的?邓光强答是军需处长王长官让我们警卫营长下的命令,让军部和警司没有轮值的士兵,将军部和隔壁警司前后院的荔枝摘了,分送各长官和处室。邓光强指了指一树荫下放着的几小筐荔枝,说那几筐大红袍和妃子笑是王长官让留着分送军座和刘副军长、许参谋长家里的。哥,要不要我挑捡些好的起来,给嫂子送家里去?任晓光裂嘴一笑:开什么玩笑?没个正经!按王处长的指示办!说完,朝作战参谋处所在的那幢一楼一底的楼房走去。

  自当上上校作战参谋处处长后,任晓光有了自己独享的办公室和电话。刚进屋里,还没放下公文包和摘下军帽,办公桌上的电话就骤然响起了。

  电话是秦菲菲打来的。那端秦菲菲的声音有些兴奋地问:“晓光,你看今天的《泸城日报》没有?你不是结婚前允诺给我买虎皮大衣吗?今天报上出售皮货的广告栏里,有一则广告刊登了有虎皮大衣出售哦!”

  任晓光呯然心动,暗自惊喜:报上出现售买虎皮大衣的广告,是关梦兰让他们保持静默、潜伏待机、保护好郭军长、保护好自己的最后一封指示密电后,留下的待机重新召唤他们时的接头暗语。和上级失去联系的这段日子,他俩象失去爹娘的孩子,孤苦无靠,却要为挽救和保护地下党组织更多同志的生命安全想尽办法,苦苦支撑而不能暴露自己,哪怕遭到不明就里的自己同志的误解!——尽管这不是上级交待给他们的使命。现在好了,上级终于再次唤醒他们,派人来联系了!

  任晓光的眼睛有些湿润,轻咳了两声掩饰激动的心情:“菲菲,真的吗?太好了,我可以兑现我的承诺了!我这就去找报纸看看,晚上我做麻辣水煮胭脂鱼给你吃,预祝一下你即将得到心爱之物。”

  那端一声“好的”,二人将电话挂了。

  任晓光走出办公室,让勤务兵到收发室去将今天到的《中央日报》、《泸城日报》等报纸立马送来。

  报上果真登载着一则出售虎皮大衣的广告,标题和内容如下:

  川江皮货行泸城分号急售货皮暨皮虎大衣

  川江皮货行泸城分号敬启新老顾客:因东家不日将举家迁往香港,欲急售一批库存山林皮货暨祖传虎皮大衣一件。欲购者,请于礼拜天前来鄙号与东家面议价格。

  按照此前关梦兰和他们的约定,此则广告需从周二起,连续在当地报纸上刊登两天,待确认安全后,方能在星期天上午前往泸城天主教堂以礼拜祷告的形式去接头。所以,在和上级失联的这段日子,秦菲菲和任晓光每逢周二,都非常留意《泸城日报》等当地报纸的广告,偶尔两人要外出公干,其中一人也得借故留下,怕错失了上级的召唤,耽误不起哦!刚才听了秦菲菲传来的喜讯,现在又看了几遍这则广告,任晓光的心情释然轻松起来。至于那个川江皮货行泸城分号,根本就不存在,纯属他俩同上级的杜撰。他点燃一支烟后,脑子里莫名灵光一闪:要真能开这样一家商号,作为联络点,掩护上级来人才好呢!

  心情很好的任晓光来到大院里,招呼邓光强抽烟。邓光强吸了两口,问:“哥,看你乐滋滋的样子,有啥喜事吧?”

  “没喜事就不能笑了?要马着脸和你说话你才高兴?”任晓光拍了拍邓光强汗涔涔的肩膀,笑道,“光强,去洗把脸,找洪大妹去。你嫂子想吃麻辣胭脂鱼和酸菜黄辣丁汤了。”

  “真的?是不是嫂子有喜了?”邓光强浮现出常有的嘻皮笑脸,“怪不得你乐滋滋的哦!”

  “什么有喜没喜的,扯淡!”

  “哥,你虽是长官,可我不归你管。你看,我还得干活呢。”邓光强收住笑容,有些为难。

  “呵,当了兵懂规矩了啊?”任晓光故意打量了邓光强一番,直看得邓光强不好意思地挠头,才继续道:“邓老幺,我让你去你就去,我已经给你们魏营长打过招呼,准你一天的假!还有,哥不会让你白去,叫上洪大妹,晚上一块儿来家里吃饭。有蔺州麻辣鸡哦!”

  “得令!”邓光强笑嘻嘻地跑到荔枝树下对一个班长模样的人说了句什么,走了。

  黄昏的时候,秦菲菲回到家里,饭厅的八仙桌上,已摆满了邓光强洪大妹做好的鱼肉小菜。见他们二人在此,秦菲菲有些诧异,心想任晓光不是要借在家吃饭之机商量和上面来人接头的事宜吗?——这俩口子平时是不在家吃饭的,家里极少动火。——口中却轻柔地说:“光强兄弟和大妹来了?”

  任晓光笑道:“你知道我的厨艺不行,他俩的手艺好,请他们过来帮忙。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顺道聚聚。”

  秦菲菲从贮藏室拿出一瓶陶罐装的泸城大曲酒和法国红酒,微笑说:“老幺和大妹来了,别净喝老白干烧酒的,要喝得喝好酒!晓光,将高粱白烧撤了,你和老幺喝大曲酒,我和大妹喝红酒!不过,白酒你俩今晚只能喝一斤,明早我要和罗专员一起去重庆开会,得早点休息,不能多多奉陪。”

  四人分宾主就座,喝酒吃菜聊天。摆谈些市井生活家长里短。邓光强数次似不经意间问起七十二军之师、团布防川南的情况和保密局组织的大搜捕还将有何动作,都被任晓光和秦菲菲分别打断,并且得到了他们的警告:象这等军事机密和秘密行动,不得在军部和外面乱打听,小心被当作共谍砍了脑壳!

  既然秦菲菲在饭前就下了饭局不能太久的逐客令,现在又话不投机三番五次地探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一瓶酒喝完后,邓光强向洪大妹使了个眼色,抹抹嘴起身告辞。临走时,秦菲菲见洪大妹那杯红酒几乎未动,问:“大妹,这上等的法国波尔多,你咋没喝?”

  洪大妹笑了笑:“谢谢了嫂子。不好意思,我喝不来(惯)洋酒,还是咱泸城白烧来劲!”洪大妹边说边收拾桌面,将锅碗瓢盆洗干净后,和邓光强一起走了。

  秦菲菲剥着洪大妹从弥陀老家采摘来的荔枝,批评任晓光:“你是一个老练的地下工作者了,怎么上级刚有再次召唤我们的讯息,你就高兴的忘乎所以,把他们叫到家里来喝酒?虽然我相信他们是自己人,但光强那二冲冲的性格,把不准哪天口风不紧,暴露自己,牵扯出我们。”

  任晓光怔了怔,检讨中带着解释:“你批评得对,干我们这行的,是得遵守铁的纪律。今天我叫他们来,事先没征求你的意见,是我的不对。但叫上他们,原因有二:一是让他们掌厨;二是我俩平常都吃在机关食堂或下馆子,不在家动火做饭,这大热的天,又不是逢年过节休礼拜天的,家里突然冒起炊烟,怕引起那些暗中留意我们的人的怀疑,——你不是说据你的手下报告,罗熙之的保密站稽察处对我们仍暗中监视,掌握了我们的生活规律吗?当然,你办事处的人员也没放松对老罗的监视。——你想,邓光强洪大妹他们又是送从江里刚捕捞的活鱼,又是送老家采摘的新鲜荔枝,让他们掌灶,请你这位大主任回家吃饭,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儿吗?要不然,你保密局办事处那么多事儿,你找什么借口回家吃饭?保不准又要到深更半夜才回来,我们还怎么头脑清醒地商量和上级来人接头之事? ”

  “振振有词!”秦菲菲将嘴里的荔枝核吐进了装垃圾的撮箕里。

  任晓光继续陪着笑脸:“还有,邓光强在我们面前象个二杆子二冲冲的,要不然就嘻皮笑脸,那都是故意装出来的。因为他和他的上级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想以此套取情报和对我搞所谓的策反。其实这小子和洪大妹一样,精灵着呢,口风也甚为严实。自打他们进入七十二军后,我向石龙楷团长和警卫营的魏营长了解过,他们这些人在军营内外从不乱说乱动,规矩得很啦!”

  秦菲菲“扑哧”一笑:“这样就好。你是我的领导,你说了算。不过现在我军进军东南、中南、华南的速度很快,进军大西南的日子也为时不远,敌人对地盘越来越小的国统区的控制愈发残酷,其屠杀和所谓清剿我地下党组织人员和进步人士的风声更紧了。我们得加倍小心谨慎才是。”

  “说得对。”任晓光点了点头,“你先前说明天和罗熙之一道去重庆开会,和这事有关?”

  “是的。”秦菲菲给任晓光剥了一颗荔枝,边递给他边说,“据可靠消息,明面上下野实质幕后操纵的蒋介石,已经下令‘迁都’广州的国民政府再次‘迁都’重庆,不日即将实施。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今天已从广州飞抵重庆,要听取保密局西南特区各站、办事处等负责人实施戡乱剿共、破坏城市重要设施和工厂的行动计划汇报。徐远举的秘书下午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和罗熙之明天一早坐江防炮艇赶去重庆。”

  “哦。随着我军的节节胜利,看来敌人要进行更加疯狂的反扑和血腥屠杀了!”任晓光表情凝重起来。

  “所以,在这个时候,特别是上级派人来联络我们的时候,一定有重大任务,我们得千万小心,避免出现纰漏,才能不辱使命啊!”秦菲菲双手抱在胸前,踱着步说。

  “那你什么时候返泸?”

  “不知道。电话里没说开几天会。我有可能赶不上接头时间,到时就全靠你了。”秦菲菲停下踱步,站在任晓光面前叮嘱道:“晓光,明天你得注意《泸城日报》,如果那条广告再次出现,说明一切正常,否则……”

  “晓得的。”任晓光嘻笑着打断她的话。

  “还有,联络暗号没忘吧?”

“没忘。我的记忆力仅仅比你差那么一点点,老婆!”任晓光边说边站了起来,猛地一把抱起秦菲菲,朝卧室走去。

2

  天主教堂,又名真原堂,清代建筑,是清末西方宗教活动在泸城的产物,建于清光绪二年。位于泸城中心区域新马路耳城与东门口之间,坐西向东,两重堂四合院布局。大门为四重檐十滴水帷幔式,正额书“教谕万生”四字,两侧对联为:盛世崇文且喜普天聆至理;煦朝重道直从此地究根源。对于天主教堂周围的环境和教堂内的布局结构,任晓光早已烂熟于心,他和秦菲菲佯装崇拜蒋介石和宋美龄举行新派教堂婚礼前,曾来这里察看过,借口这里的传教士时为意大利神父,改在了位于三道拐由美国神父主持的基督教礼拜堂。

  礼拜天天放亮的时候,任晓光被院子里几只在香樟树上歌唱的画眉吵醒了。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洗漱完毕后,身着便装戴着墨镜出门而去。

  离接头时间尚早,任晓光穿过街面和两条小巷,沿江岸信步而行。此时正是洪水季节,但见江面波涛汹涌,泥沙俱下。走到澄溪口码头,碰见了刚从打渔船上岸和收购河鲜的鱼贩子讨价还价的洪大妹。任晓光和几个围观者在一旁静静地观看,觉得平时不爱言语的洪大妹,做起买卖讨起价钱来还真是伶牙利齿,看着她那有些泼辣且较劲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洪大妹侧脸看见了任晓光,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对鱼贩子说不和你争了,我大哥来了,就按你说的价钱办要得不?

  钱货两讫,洪大妹问任晓光:“晓光哥,菲菲嫂子没在家?”

  任晓光:“去重庆开会了,说是今晚回来。”

  洪大妹:“你一早来这里,是不是嫂子想吃河鱼了,让我和光强晚上给你们做饭?”

  “没事儿没事儿。”任晓光摇摇头,笑道,“早上凉快,我出来随便转转。哎,还没吃早饭吧?大哥请你吃猪儿粑去!”

  洪大妹笑着点点头:“谢谢晓光哥。我收拾一下就去。”

来到凝光门内侧不远的老字号泸城猪儿粑店,任晓光点了一笼猪儿粑,两碗豆腐脑和杂酱面,又到隔壁老字号的泸城白糕店买来白糕,和洪大妹分享。

  “晓光哥,点这么多,吃不了浪费多可惜哦!”洪大妹望着桌上的食物,很是惊讶。

  “吃得了。”任晓光扮了个鬼脸,开玩笑道:“哥是搂得(能吃)星下凡,胃口大得很呢!”

  早饭快吃完时,任晓光问洪大妹:“大妹,你可分得清荔枝的品种?”

  洪大妹有些惊讶:“什么品种?”

  任晓光解释:“就是各种荔枝的名字称呼。”

  “搞得清楚。”洪大妹有些自豪,“从合江到弥陀、黄舣,咱这片川江沿线,都有荔枝、桂圆、柑桔什么的,你分不清它们的名字了?”

  任晓光摇摇头:“我从小就不爱吃水果,更搞不清楚它们的分类名称。”

  洪大妹笑问:“你想买哪种名字的荔枝?嫂子喜欢哪个名字的?”

  “聪明!”任晓光笑道,“你嫂子最爱酸酸甜甜的妃子笑。一会儿你去帮我买一小筐,有四、五斤就行了。我在天主教堂斜对面的顺风茶馆等你。”

  任晓光结了账,二人分头去了。

  在顺风茶馆坐了约摸半个小时,洪大妹提着一小篮荔枝来了。任晓光挑选了五颗青红紫绿大些的妃子笑用牛皮纸包上,对洪大妹说:“大妹,你嫂子说荔枝吃多了上火。上次你们送来的大红袍,她多吃了后不但嘴上起泡,还喉咙肿痛。去重庆时专门叮嘱我,待她回泸时,给她预留五颗妃子笑就行了。筐篮里的荔枝,你拿去吧。”

  洪大妹玩笑了一句:“嫂子真是娇气哦!多谢晓光哥让我又吃又包的。”末了说还有其他事,走了。

  接头时间快到了,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教堂四周无安全隐患后,任晓光离开茶馆,向教堂大门走去。

  为了今天接头的安全,昨夜在和上级约定联络时间的最后时刻,任晓光发密电向关梦兰作出请示:一切正常,将按原计划行事。关梦兰回复的密电云:三弟另有买卖,二哥派员和你接洽。今后你处生意,由来人打理。近日因事外出,不再联系。并告知接头暗语和信物有变,其中接头信物为:任晓光携五颗妃子笑荔枝和遮阳帽上插一朵黄色月季花、代号青波(鱼)的人接头。

  教堂里一名外国神父正在给信徒们布道。任晓光就着灯光寻到第七排靠墙的边座,见上面放着一顶插着黄色月季的遮阳帽,俯首低声问旁边一位埋头于双手合掌中做祷告的女士:“这里可以坐吗?”

  女士抬起头的瞬间,二人都不禁暗自吃惊:上级派来联络的人,竟是任晓芬!而来接头的人,是自己的哥哥任晓光!

  虽然现在任晓光还不知道任晓芬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但在负伤住院的那段日子,他总感到任晓芬那双美丽的眼睛,是多么熟悉,多象童贞时代妹妹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哦!他和秦菲菲询问过护士任晓芬的身世,得到的回答是南辕北辙,和妹妹的身世相去甚远。他们也曾向院方打听过护士任晓芬的来历,知道他们是国民党军官和保密局特务的院长,立即显得非常警觉,只回答了一句任护士长是重庆教会医院派来支援我们工作的,便没了下文。尽管寻亲心切,但这个年代什么大芬小芬小芳大芳的,同名同姓的名字多了去了,况且人家不管你有多少暗示提醒,就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论兄妹相认?任晓光曾让邓光强和洪大妹帮忙相认,护士任晓芬说她根本不是泸城人,也不认识什么邓老幺洪家船帮的阿姐洪大妹的。邓光强洪大妹只好回复任晓光:那时他们都是小娃儿,女大十八变,确实看不出任护士有当年小妹的影子。出院后,忙于公务,任晓光只得暂且将寻找小妹之事搁至起来。

  尽管知道任晓光就是自己的亲哥哥,由于没有得到上级认不认亲的明确批复,任晓芬只能隐藏自己,不敢贸然行事。今天,前来接头的同志,原来是哥哥!任晓芬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拿起遮阳帽,微笑着点点头,任晓光坐下了。

  任晓光打开手中的牛皮纸包,低声问任晓芬:“任护士长,你可喜欢吃妃子笑荔枝?”

  任晓芬微微一笑:“谢谢。”接过去看了一眼,正好五颗,,随手放进了手袋。

  “泸城真好,盛夏还有果酸味浓郁的荔枝吃,比岭南荔枝晚了两个月。”任晓芬似漫不经心地轻声道,接着说出了接头暗语的第一句:“可谓‘荔枝红透盛夏时’哦!”

  “是啊,泸城不但是鱼米之乡,而且一年四季水果不断。荔枝过后,该吃桂圆了。”任晓光接着说出暗语的第二句:“‘桂圆成熟白露天’嘛!”

  任晓芬说了第三句:“春风又绿江南岸。”

  任晓光接道:“明月何时照我还?”

  接头信物和暗语全都对上了,任晓芬忍不住伸手轻轻压在任晓光的手上,眼睛有些湿润地低低叫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让任晓光心跳加速,一时没回过神来。

3

  任晓光找到失散多年的亲妹妹的消息,郭尔桂是从军法处长水涛的面报中知道的。他一连拨打了几次任晓光办公室的电话,想表示祝贺,同时也想问问他妹妹生活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以便帮助解决,无奈任晓光那头的电话全是占线,本想通过军部的报话中心将电话直接切入,想想不妥,命令马副官去将任晓光叫来。

  随马副官匆匆而来的任晓光,见军座和水涛满脸严肃地望着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立正喊道:“报告军座,职下奉命晋见,请指示!”

  “你的电话为什么老是占线?”郭尔桂一脸正经,口气虽轻却透出一种不怒而威之感。

  “报告军座,刚才军需处王处长,警卫营魏营长和石龙楷团长,还有保安司令部罗专员不断打进电话,导致职下电话占线。”任晓光挺胸收腹立正着回答。

  “作战处成了热衙门?有什么紧急军情?我这个军长兼警备司令咋不知道?”郭尔桂起身踱着步问道。

  “没有军情。是职下的私事。”

  “私事?你作战处长的电话,必须随时和我保持畅通!”

  “是。职下谨记。”

  郭尔桂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微笑:“晓光,你有什么私事,让你的电话成了热线?该不是私下合伙倒卖军火,让罗熙之抓住了把柄吧?”

  “职下不敢!他们来电话,是祝贺我找到了亲妹妹,让我请吃团圆酒的。”后一句话,任晓光腼腆中透着喜悦。

  “晓光,我待你咋样?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郭尔桂笑咪咪地问。

  “军座待职下栽培有嘉,恩重如山。只是这种私事,不敢惊动军座。”

  “好你个任晓光,把我当外人了!”郭尔桂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告诉我,就当我不晓得?你一个作战处长,找到了失散十多年的妹妹,军法处和政训处能不调查她的来龙去脉?说不定罗熙之的保密站早已着手调查她了。不过,水涛老弟告诉我,你妹妹来历清楚,背景干净,我得祝贺你们兄妹团聚,团圆酒,我和水处长一定要来喝的哦!”

  任晓光脸上泛起笑容:“谢军座,谢谢水处长。”

  “哎,听水处长说,你妹妹就是那个你治枪伤时,护理你的那个护士?”郭尔桂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如果她觉得在红会医院待得不好,不如干脆到军部医院来,授个少尉中尉衔的,薪响比在那边要高些,你也方便照顾她嘛!”

  “谢谢军座的美意。”任晓光脸上显出为难之情,“我妹妹说她厌倦了护理工作,想找别的事儿干,正在商量之中。”

  郭尔桂点点头:“有别的选择当然好。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谢军座。”任晓光告退走了。

  似乎要让泸城国民党党政军警宪特的人都知道自己找到了妹妹,这是任晓光有意为之。几天前,也就是和任晓芬接上头的第二天,来不及和正从重庆返回泸城的秦菲菲商量,任晓光就通过邓光强和作战处的参谋人员将消息散布了出去,并向军法处处长水涛作了说明。其目的有二:一是公开他们的兄妹关系,让军部查清任晓芬所谓的身世身份,以免给今后的地下工作和公开活动横生枝节,减少麻烦;二是按任晓芬带来的上级新指示,成立一家商行,作于即将来川的领导在川南的交通站,便于任晓芬出任总经理。

  那天接头后,任晓光以哥哥的名义,请任晓芬到美美咖啡厅吃西餐。这里环境优雅,价格不菲,时下民生凋敝,所以顾客很少,便于交谈。任晓芬原本属中共华东局社会部领导,代号青波,两个月前奉命潜回故乡泸城,原来的任务是为迎接上海来人打前站作准备,最近忽接上级来电,指示她尽快与已在泸城的代号为腊子鱼和黄辣丁的同志联系,以策应、掩护并保护即将来川的新领导的安全。指示密电还告知:腊子鱼、黄辣丁、青波的组织关系,已转交第二野战军,他们暂归二野敌工情报部门领导,暂不和上海方面联系,一切听从二野来人指挥。并告知启用新的密电码,成立商行等等事宜。

  听了妹妹简明扼要传达的上级新指示,任晓光对昨夜岩鲤也就是关梦兰回复的指示密电恍然大悟:此前得到的解放大西南的消息是由华东野战军改编而成的第三野战军,所以中共先期派遣了一批隶属于华东局的川籍地下党员回川开展秘密工作,而今进军大西南的作战任务,换成由中原野战军整编而成的由刘伯承、邓小平领导的第二野战军了。怪不得密电上说“三弟另有买卖,二哥派员和你接洽。今后你处生意,由来人打理”哦!

  交谈完工作任务,又谈了些别散离情和父母被小日本鬼子飞机炸死的话题,任晓光任晓芬兄妹多次想大放悲声,但这样的场地这样的环境是不合适的,地下工作者的潜质也是不允许他们这样做的。任晓光红着眼睛说:“妹妹,苦了你了。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任晓芬用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过几天再说吧。哥,我先把医院的工作处理好,你和嫂子那边按计划行事。哥,就此作别吧,再说家事,我真的要号啕大哭了,恐怕会暴露的。”

  任晓光点点头:“等你嫂子回来后,我们过来接你。”

  二人先后离开了美美咖啡厅。

  郭尔桂在办公室召见任晓光问询他和妹妹相认情况并要喝他们兄妹团圆酒的这天晚上,任晓光约请了军需处长王伯希、驻防泸城的石龙楷团长和军部警卫营长魏功迈,一道在鱼棚子酒楼喝酒。美其名曰为喝团圆酒预热,实质是想拉拢他们合伙做生意,为正在谋划中将要成立的泸城商行增加军方背景的保护色彩。对于任晓光,郭尔桂早已猜疑他是共产党派来的人,他的种种行为和迹象,愈发加深了郭尔桂的判断,只是不能当面证实,——在敌对阵营中,卧底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卧底的。军部直属警卫营以前是归参谋长许亚军直接指挥的,自打他去长宁山区组建游击前进指挥所后,郭尔桂将警卫营交给了作战参谋处处长任晓光代行指挥,——不管任晓光是不是共产党,这人在年轻军官中,算得上正派、正直、正气,又有军事才干,况且他还替自己挡过子弹救过自己的命,将警卫营交给他节制,便于自己掌控。所以,中校警卫营营长魏功迈,听上士班长邓光强说任晓光找到了亲妹妹,早就当面向任上校任处长祝贺过了,这晚顶头上司邀他喝酒,他便骑马跑到银沟头,买了一坛五斤的泸城大曲酒,提前赶到了鱼棚子酒楼。

  请来的三位客人,一个是七十二军主管军需的处长,一个是驻防泸城的主力团长,一个是守护中枢的警卫营长,加上军长兼警司司令身边的红人任晓光自己和有着特殊身份的夫人,——保密局西南特区泸城办事处代行主任之职的副主任秦菲菲,这样的阵容背景,如果合伙做起生意,在泸城、在川南,甚至川江沿线,岂不是如鱼得水,风生水起,畅通无阻,财运亨通?

  任晓光带着已辞去医院工作的任晓芬在鱼棚子酒楼恭候客人。众人到齐后,魏功迈问嫂子没来?任晓光说她有事忙活去了。随后将妹妹逐一向王、石、魏三人作了介绍,众人便落座吃喝开来。

  在一番恭喜祝贺谢谢声中,不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任晓光兄妹向三位一一一敬酒后,王伯希向他们兄妹率先作了回敬。

  “唉,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你们兄妹失散十多年,重逢团聚真不容易。神灵保佑,真乃幸事哦!”王伯希不胜唏嘘,又斟上酒道:“来,老哥再敬你们一杯!”

  石龙楷敬酒时问道:“听晓光老弟说妹子已辞去了工作 ,妹子有何打算?”

  任晓光笑道:“今天提前请你们喝我们兄妹的团圆酒,就是想同二位兄长和魏老弟商量,看能不能一起弄点儿事干?”

  王伯希拍了拍胸脯,颇为爽快地说:“妹子想干什么,用得着王老哥的,尽管说就是了。”

  石龙楷直了直腰:“没得话说,晓光兄的事,就是我石某的事嘛。”

  魏功迈站了起来,作立正状:“军座交待过,现在警卫营一切听任处长指挥。有何吩咐,魏某责无旁贷地执行!”

  任晓光用手势示意魏功迈坐下,笑道:“我说的弄点儿事干,是合伙做生意。又不是什么军务,一切自愿,无需执行。”

  石龙楷问:“做什么生意?”

  任晓光答:“开商号。除做些土特产啦白酒啦皮货等等之外,还打算做些紧缺物资的买卖。”说完,笑嘻嘻地看着王伯希。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王伯希哈哈一笑,喝了一杯酒后又道:“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你们看那些党国大员高官,除了我们军座外,哪个不是捞得盆满钵满,吃得肥头大耳满嘴流油?在这党国政权岌岌可危之际,说不准哪天共军就打过来了,现在不趁早找些真金白银贮备起来,到时跑到哪里都会饿死!我表个态,如果大家愿意,算我一个!”

  对王伯希的话,石龙楷频频点头,末了说:“晓光兄让我们发财,何乐而不为?只是,罗熙之那边的稽查处和保密站,对倒卖紧缺物资查得紧,怕哪天被他们碰上了,不小心翻了船,事情闹大了,军座那里不好交代哦!”

  “就是。”魏功迈接话道,“前不久担任川滇公路护路任务的新编第七旅,有一辆从云南走私鸦片烟土的军车在泸城境内被罗熙之查获,罗熙之和新七旅旅长田动云相互攻讦,将事情闹到警司,军座说你们二人都曾任过军统的少将组长,还是交由保密局处置吧。后来听说保密局下令泸城办事处的秦主任,”魏功迈停顿了一下,笑着继续说,“也就是嫂夫人,枪毙了押运烟土的一个连长,了结了此事。干这些买卖,是会掉脑袋的哦!”

  “我们做生意,决不贩卖烟土和妇女儿童!”任晓光说得斩钉截铁,“罗熙之的屁股也不干净,他年初从重庆引进洪帮后,会众已达五六千人,假借成立防共游击区,将这些人编成他的保安部队序列,从中吃空响喝兵血捞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王伯希不满地瞟了魏功迈一眼:“你个小魏子懂个球!任处长和哥几个都是军座信得过的人,我们能做有损军座颜面的生意?况且,任处长的老婆,是保密局持有尚方宝剑的人哦!”

  石龙楷立马点头道:“那就合伙一起干吧!”

  任晓光端起酒杯:“好。我们谋划谋划,细说细说。待时机成熟,我去向军座报告。”

  听任晓光说要向郭尔桂报告,众人有些不解,疑惑过后,会心地笑了起来。

4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泸城商行挂牌开业了。

  在筹划过程中,王伯希等人最担心的是启动资金的不足,因为他们一时拿不出二十根黄鱼(金条),任晓光一句话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秦菲菲的表姐、川盐银行前驻上海办事处的巡视专员何女士将全额垫资,目前一百根金条已运抵泸城,他们只管备货倒腾,派人护送货物就行了。前提是由任晓芬出任总经理,红利分为五股,除打通各方关节外,由表姐、王伯希、石龙楷、魏功迈和任晓芬利益均沾。天上真的掉下了馅饼?!乐得王伯希三人喜滋滋的,睡着了都笑醒了。石龙楷问晓光兄和弟媳不分红利?那太不公道了。任晓光笑说我妹妹已占了一股,还有薪水可拿,我和菲菲就不沾红利了,这也是表姐的意思。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们兄妹相认的团圆酒,能不能在商行开业那天一并举办?也算揩了你们的油喽。王伯希笑说这哪算揩油?本来商行开张就要置办酒席嘛,一举两得的事哦!任晓光说那好,各位暗中行事,尽量避免抛头露面,隐蔽自己的股东身份,台面上的事,由我妹妹打理就是了。大家尽心尽力,到时各位就等着分金条大洋美钞吧。

  泸城商行开业这天,身为泸叙警备司令部司令和七十二军军长的郭尔桂,亲自为商行揭牌剪彩。一时泸城国民党党政军警宪特及工商界各路诸侯纷纷前来祝贺,热闹非凡。

  罗熙之没有参加开业仪式,碍于秦菲菲的面子,还是去了摆了好几桌酒席的望江楼。

  黑色别克轿车到达时,罗熙之透过车窗看见任晓光、秦菲菲和一位姑娘正在门汀处迎候客人,两旁是荷枪实弹的警卫营士兵。副官打开了后车门,罗熙之的脚刚一着地,秦菲菲他们就迎了上来。

  罗熙之双手抱拳:“恭喜你们一家子团圆!”又特别对着任晓光抱了抱拳:“还要祝贺令妹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任晓光刚欲答言,秦菲菲抢先一步说道:“谢谢罗站长大驾光临!您的光临,让我们备感荣幸,蓬荜生辉哦!”

  罗熙之笑道:“哪里哪里。秦主任,你是钦差大臣,我作为泸城站站长,得尽地方之谊哦!”

说话间,一名随从递上了一个手袋,罗熙之笑咪咪转手递给任晓光:“任处长,秦主任,这点贺礼,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任晓光接过手袋,沉甸甸的,估摸有一百块大洋,客气道:“罗专员礼性重了!我和菲菲军阶都是上校,你是少将,哪有将军给校官送这么重的礼的?使不得。”说着,将手袋递还罗熙之。

  这时罗熙之的笑容变成了皮笑肉不笑了,心想这任晓光真他妈的虚情假意,你小子和秦菲菲结婚时,老子就是四川省第七区也就是泸城督察专员,保安司令,稽查处也即保密局站长,少将衔!那时秦菲菲明表上还是上尉衔的《中央日报》特派记者,你小子只不过是一个中校衔的作战参谋!那时送你俩两百块大洋的结婚贺礼,咋就敢收?咋就没想到老子是将军,你们是小兵?!现在给老子来这一套,是嫌贺礼少了,还是怕我染指你们的商行?真是屁话!我罗熙之缺你们那点钱吗?!心中恼怒,嘴上却道:“任处长,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为党国做事,分什么将军校官的!何况,根据泸城办事处的管辖权限,我这个泸城保密站少将站长,还要受上校秦菲菲秦主任的督察节制哦!”接着哈哈一笑,一手推回手袋,一手指着秦菲菲身旁的任晓芬问:“这位就是令妹了?”

  秦菲菲将任晓芬介绍给了罗熙之:“对,她就是我的小姑子,泸城商行的经理。来,晓芬,拜见罗专员。”

  任晓芬上前微微鞠躬:“谢谢罗专员光临。”

  客套过后,任晓光等人引领陪同罗熙之进了门汀,朝宴会厅郭尔桂坐的主桌走去。任晓光边走边对罗熙之耳语:“罗专员,你送的份子,将作为泸城商行的参股,到时晓芬会把红利给专员送去。”

  其时宴会厅的戏台上,正在唱川剧折子戏《草船借箭》,在喧闹的锣鼓声中,罗熙之佯装没听见,神情不置可否。

  本来对任氏兄妹相认,罗熙之起初并未在意,只是出于和秦菲菲保密局的同僚关系,打电话向秦菲菲、任晓光祝贺一下,礼节而已。后来  听说任晓芬要辞去医院的工作开商行,而且还有川盐银行的背景,引起了他的警觉,——有确切消息:在共党势如破竹的进攻之中,正派遣大批特工潜入国统区,搞什么策反统战保护城市工厂啦等等地下工作 ,以策应进军的共军。任晓芬何表姐是不是共党的探子?他立马联系重庆方面,请求徐远举派员调查任晓芬和秦菲菲的何表姐。得到的回复是,任晓芬的身世履历同七十二军军法处和政训处调查了解的一致;至于何表姐,真名何柏芝,确是西南长官公署刘副参谋长也即秦菲菲的舅舅的干女儿,为川盐银行前驻上海办事处巡视专员,上海“沦陷”后,被派往川盐银行广州办事处,目前在香港从事商业活动。有了重庆方面肯定的答复,罗熙之这才松了一口气。所以,忙完公务,没赶上开业仪式,还是来参加了开业宴和团圆酒。

  这小子还算识趣!”听了任晓光说将把他送的贺礼钱作为参股分红,罗熙之在心里说了一句。

  “罗专员,这边请。”见罗熙之来了,同郭尔桂一道坐主桌的水涛站了起来,招呼道。

5

  荔枝上市的时令很快过去了。虽然立秋已过,但泸城有句谚语:立秋不是秋,夏日方长秋未到。还有二十四个秋老虎候着呢!这年又是农历润七月,有小山城重庆之称的泸城,天气依然酷暑难耐。尽管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前方战事吃紧,而仍处于国统区的大西南后方,高官权贵、军警宪特、青帮洪门袍哥大爷们,在国民党政权分崩离析前夕,极尽所能拼命挥霍享受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好象要在陪葬前吃下丰盛的最后晚餐。八月,奉蒋介石旨意,国民政府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考试院、监察院从广州迁至重庆,意欲将重庆再次作为“战时首都”,依托大西南,将其建成稳固的“反共复国”基地。天府之国的四川,一时人喧马嘶,人流汹汹,物价飞涨。

  泸城商行的生意,在这个炎热的盛夏,做得风声水起,他们暗中动用军用卡车、运输机和江防舰船,倒腾紧缺物质,日进斗金 。郭尔桂初始发现这个苗头,觉得任晓光他们在败坏军纪,命军法处去调查,水涛回来报告说有这么一两次,都是顺便捎带些 私人物品,现在世风就是这么涣散,军无斗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末代王朝的人心就是这样的哦!郭尔桂已通过特殊渠道得悉水涛是民盟盟员,是奉上级之命来暗中策应、保护自己的,对于他有意替任晓光遮掩,轻描淡写的汇报,也就心照不宣。只是说了一句:让他们收敛点,不得造次!就算过去了。

  倒是罗熙之第一次收到任晓芬送来的五百块大洋的红利时,显得心安理得。他早已派下属暗中调查侦讯过泸城商行经营的是些什么货色。无非是些白酒大米啦,菜油盐巴啦,桐油木材山货啦等等,虽然桐油、盐巴等属于管控物质,但他们都是买给重庆、成都的大商号,没发现什么大的不轨行为,真要扣查了又怎么样?上次扣押田动云的烟土,还不是枪毙了一个小连长完事,和田旅长种下了仇恨。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钱了事。——需知泸城商行不但有军方背景,而且任晓光的老婆秦菲菲,不仅仅是自己在保密局的同僚,还奉有尚方宝剑对他行督察节制之职哦!党国都这样了,保密局还搞这套互相掣肘,窝里斗的事儿,真他妈的窝火憋气!——罗熙之一边笑纳袁大头,一边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未完待续)

作 家 简 介

冰春长篇小说连载:《川江英雄》(第二章)(图3)

  冰春,本名邓忠义,泸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川江英雄》及诗歌、散文、短篇小说集和影视文学剧本多部。长篇小说《战将》获四川省第十三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散文《飞翔的燕子》入选教育部语文出版社九年制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初中语文);诗歌《山海关》、《母亲河》收入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四川文学作品选。作品曾获全国、省、市等奖项,有诗歌、散文、短篇小说、读书笔记收入50余种选本。现供职于泸州广播电视台,主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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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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