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12-01-04
母亲出生在农村,自从落户叙永古城后,入乡随俗,似乎什么都改变了,唯一不变的,是艰苦朴素的作风和供奉灶神的习俗。每逢农历初一、十五,母亲都要给灶神点灯、燃烛、敬茶、贡果。特别是农历腊月二十三,是传说中灶神上天庭团年的盛大日子,还得添加糖果,点上七星灯,一派祥和气氛;腊月三十,又隆重而虔诚地把灶神接回人间。
儿时,听母亲说,灶神主宰一个家庭的吉凶祸福,得虔诚供奉。最有意思的是,母亲常教育儿女们:敬重灶神要诚心,要多做善事,蜜蜂蝴蝶、泥虫蚂蚁都不能伤害。印象最深的是母亲讲的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书生很善良,连地上的蚂蚁都没踩伤过一只。那年,书生进京考试,由于粗心,有一个字少写了一横。阅卷时,一只蚂蚁爬上试卷,用身子补上了这一笔,骗过了老眼昏花的阅卷考官。最后,出身寒门的书生竟然高中了状元。那时,我才几岁,自然相信这感人的故事。也许,长大后我对大自然的爱,我的环保意识的日渐深厚,我对保护自然的奔走呼吁,都起源于母亲讲的这类朴素的故事。我出版的第二本环境文学散文集《绿色的风铃》,其实就是献给母亲的亡灵的。
还是回过头来,继续说说点灶灯的话题吧!母亲说,人越是仁爱虔诚,灯花便开得越大朵;灯花越大朵越灿烂,灶神便会保佑一个家庭财运亨通,儿女争气。还记得那些年家庭光景。年年月月,灯花耀眼。我们弟兄几人读书也很上进,只是整个小学、初中阶段,家庭经济非常拮据。母亲帮人缝衣浆洗,微薄的收入撑起一个家庭的生活,勉强把这个泥穿壁漏的家,缝补得和和暖暖,团团圆圆。上了高中,家庭竟一贫如洗。我们弟兄三人也很是懂亊。多少个星期日,做完功课,我们拿上小锄头,提着竹篓,来到野外刚挖过的红薯地一遍遍地翻刨,饥饿的眼睛苦苦寻觅地底农民挖剩的小薯根。每年小春收割的季节,我们也会来到收过的麦地,仔仔细细地搜寻并拾起地里遗落的麦粒……而我依然上进,依然争气。高中三年,一千多个日子,近万节课,竟没有一个迟到。学校要求学生住校,我偶尔回家,未必能巧遇初一、十五,也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坚守着她的虔诚。而我,渐渐的对供奉灶神的事也淡漠了。
后来,我上了大学,回家的机会更少了,但我深知家庭经济状况日益恶化。有一点可以确定:母亲每月的收入,大部分都用在我的生活学习上。而母亲过的艰难日子,我也能粗略地想象:每月能吃上一顿饱饭,能吃上一次肉,都算是最奢侈的享受了。
那年暑假,我匆匆回到家。疲惫不堪的我,向母亲问安之后,便早早地入睡了。夜半,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我轻足走向厨房:明亮的油灯下,香烟袅袅,烛光闪烁。母亲正双手合十,在默默祈祷。啊,真想不到,这么多年了,母亲依然虔诚地守望着她朴素的心愿。一股热泪,不禁夺眶而出。
闪闪的灯光,映着母亲憔悴的脸庞。我突然觉得:母亲和蔼、仁慈的表情,仿佛是一朵灿烂的灯花。
那一夜,我真的难以入睡了。悄悄地问母亲:“灶神真的会保佑我们吗?”母亲没回答我,黙黙地想着什么。我从母亲虔诚而渴望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信念:只要诚诚恳恳地做人,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
大学尚未毕业,母亲积劳成疾,匆匆地走了。她熬尽了毕生的心血,把生命燃成一朵耀眼的灯花。母亲啊,你几十年黙黙祈祷,千遍万遍为儿女们求福,可你始终没说岀儿女们最希望你说的那句话:“求灶神保佑我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我真真的恨我自己:当我历尽人世风霜而读懂母亲时,已经太晚太迟了。母亲,你一生的辛劳,真的就仅仅为了化作那一朵红红的灯花么?
啊,灯花!那一朵灿烂红艳的灯花,是人间最美最吉祥的灯花, 它永远盛开在我的心上,照耀着儿孙们成长的道路。
作者简介:靳朝忠,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叙永作家协会主席,儿童文学作家。在《星星诗刊》、《四川文学》《青年作家》《中国校园文学》《绿风》等全国两百多家报刊杂志发表诗文八百余篇(首)。公开出版散文诗集《花船》(九三年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集(绿色的风铃)(九六年,成都出版社);诗集《忧郁的歌手》(九八年伊犁人民出版社)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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