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12-01-04
提笔想写下这个题目,又感觉老得发黄,甚至有点文不对题。我们这些城里人,一般都住在楼房,住在“悬棺”般钢筋水泥浇铸的盒子里。地上长不出葱子蒜苗,更飘不出稻麦花香……而我心目中的“家园”,固守着一种概念:那就是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的家园,是陶渊明的“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家园,是孟浩然的“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的家园,是王维的“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漁舟”的家园……这些山水田园诗人笔下的“家园”,都充满生命气息,显露出温馨和谐的生活情调。
停下笔来,黙黙疏理一下思维和情绪,依然写下“守望家园” 这个题目。日日伫立阳台,收入视野的景象,也有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也有麦苗葱茏,菜花金黄;也有鸟雀呼朋,蜂飞蝶舞;也有渔歌唱晚,炊烟袅袅……这不都是构成“家园”的元素吗?
家住蜀南叙永古城,由于城市改造,明清时的古城墙几经折腾,尚存数百米,依旧憔悴地立在永宁河畔,供南来北往的游人凭吊。“潮打空城寂寞回”的景象远逝了,而“夜深还过女墙来”的那轮旧时明月,在更深人静之时,还偶尔照亮怀古诗人的梦境。
古城水北门右侧的一段老城墙上,站着一幢楼房,我便幽居其中。阳台临河,对岸的“思源亭”, 是古城最高学府叙永一中所建。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于该校高中毕业,便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浪迹天涯的飘泊生活;十二年前,儿子于此校考入名牌大学,然后攻完硕士、博士,一帆风顺。而今殊途同归,两代人的日子都过得小康。多亏了这座摇篮般的学府!日日面对思源亭,让人感慨万千。
楼下是铁炉滩,早年的一个古老渡口。一代代船工相继作古,而一代代学子披着霞光远走高飞。渡头滩石上深深浅浅的篙孔,像一只只耳朵,蓄满人间的沧桑故事。这便是古城永宁八景之一:铁炉晚渡。五十年前,我曾是那位背着书包、怀揣弹珠的调皮少年,千百次走下颤悠悠的渡船,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穿过香樟林荫,走进书声琅琅的课堂。啊,铁炉晚渡!你可曾记得:当年你摆渡的那位衣衫褴缕、饥肠轱辘的穷孩子,二十年后也曾登上渡头的这所名校讲台,辅导高三学子,放飞云霞般灿烂的理想。
楼房右侧是“流沙岩”。百年前,这儿是县邑秀才放榜的地址,也是永宁八景之一:流沙挂榜。五十年前,每逢洪水封渡,窄窄的流沙岩小道,便是学子们进校的唯一通道。悠悠流沙,流走千年岁月,也流走我艰难求学的一段少年时光。
伫立阳台,向东远望,那最远最高、重重叠叠的山峯,仿佛一道幽蓝的屏障。这便是丹山,永宁八景之一,名曰“红岩霁雪”。一片丹霞色彩隐现于幽蓝之中,那是丹山主峯:紫霞峯。数百年来,这儿是川南道教、佛教的发源地之一。至今依旧香火旺盛,梵音回荡,香烟袅袅。
这便是我心中的家园,以视野所及为界。山和水,古城墙与古渡口,亦或悠悠流沙,紫霞染雪……这一切,都是我精神家园的外化么?
守望家园,便是守望一份真情和爱恋,守望一份宁静与和谐;守望家园,也是守望子孙后代的幸福,守望自己几十年奔波流离的酸辛落寞以及奋斗拼搏喚来的人生境界。
阵阵鸟音叫停了我的笔。窗外,一群白鹤翻飞在静静的永宁河面。几十只小鸟儿,有的飞上阳台的花枝,有的在啄食着瓦盆中的米粒……
不由想起日日的功课。清晨起来,第一件亊便是喂鸟。阳台上的鸟儿与日俱增,时而还飞来新的品种,好不惹人生爱。接着便是捡拾飘落在阳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放入生它养它的盆中。这些娇小灵性的花儿,给人那么多美的享受,一旦凋零在地,我怎忍心把它们视作垃圾扫掉呢?与楼下的白鹤对话,也是清晨少不了的课程。它们的巢,筑在河对岸崖上的树丫间,特别是那株老榕树上就有好几个窝。这片绿荫,这片宁静的水域,也是它们的家园。
精心呵护这些可爱的鸟儿,就仿佛呵护自己的儿女一样。那位写“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诗人林逋,不也有“梅妻鹤子”的故事吗?不过把鸟儿比作儿女也有些犯疑,似乎违背了计划生育的国策。就把它们当作朋友吧!“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其实也不是远方,我和鸟儿们都生活在共同的家园里。闲来无事,一盏盖碗,茶香四溢;捧一本唐诗、宋词,动情吟哦。或呼“朋” 邀“友”, 与鸟儿们一同放歌。晚年光阴,愜意如此,人生还有何求?
那就放歌吧!一曲甘萍唱红的《一个真实的故事》,从我喉中宛转凄美淌岀。唱得一群白鹤翩翩起舞,想必也动了真情。
守望家园,也是守望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守望一种悲天悯人的人文情怀……啊,只要家园还在,只要人一息尚存,便将永远守望,痴心不改。
……
回看本文题目,突然觉得并非老得发黄,许是沾了眼前家园碧玉般温润的灵性,变得苔色青青,温宛可人。(作者:靳朝忠)
编辑:马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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