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城新报 发布时间:2017-05-22
上世纪80年代,新诗曾有三个领唱的群落:归来者、朦胧诗人以及新来者。诗学理论家、诗歌评论家吕进先生认为,新来者既在使命感上与归来者相通,又在生命感上与朦胧诗人亲近,他们的艺术之路很宽广,而这一群落的翘楚当数叶延滨。

上月中旬,《中国同题诗歌三人行》首发仪式暨《草堂》诗刊春天走进泸州成功举办,诗人、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主任叶延滨先生受邀莅泸,与60余名市内外诗人共同见证了诗集首发,并参与了诗歌创作讨论。
近日,《中国同题诗歌三人行》诗集正在全国热销,曾对此书有颇高评价的叶延滨先生,也接受了新报记者专访,并谈了他与泸州、与诗歌的那份缘。
感受泸诗 语重心长提建议
“我对泸州有很深的感情。”一谈到泸州,叶延滨先生第一句话便这么开头。四川刚解放时,他随父母南下入川,第一站就是泸州。后来在《星星》诗刊工作时,也在泸州举办过诗会。在他印象中,泸州诗人非常出色,杨雪、白连春、李明政、涂拥等都是在四川甚至全国产生影响的诗人。以后多次回到泸州,见证巨变,颇有沧海桑田之感。

在《中国同题诗歌三人行》首发仪式暨诗作研讨会上,叶延滨先生认真翻阅诗集,并对诗集作了评价。他认为,该书出版,对泸州的文化建设、诗酒文化传播打下了一支强心剂,将成为中国诗坛的一大亮点。“诗歌三人行”栏目也是有创意的好品牌,祝愿泸州诗人写出更多佳作,泸州诗歌更上一层楼。
叶延滨先生也见证了泸州诗歌爱好者组织“东华诗群”的成立。针对泸州以东华诗群为代表的诗歌创作,他语重心长地建议:“做人一定要谦和,一定要互相帮衬。我们是十三亿人分之一,十分渺小,只有在你写作的时候才是老大,而且要跟人不一样。”仔细阅读《泸州东华诗群作品辑》后,叶延滨先生对李明政的《甩石头打天的人》印象深刻,他认为,除了调整好心态外,要写出好的诗歌,标题很重要,还需要耐得住寂寞。
在“中国酒城·诗心张坝”诗歌朗诵会上,叶延滨先生朗诵了自己的诗作《唐朝的秋蝉和宋朝的蟋蟀》。此外,当泸州诗人白连春朗诵了自己的长篇诗作《心中央》后,叶延滨先生也当场作了点评。
对于此次泸州诗会的林林总总,作为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主任,叶延滨先生也一直赞不绝口。
命运多舛 熔就完整人格
1948年11月,叶延滨出生在哈尔滨。其父母都是早年参加革命的知识份子,他们为信仰、为追求真理而投身革命,却一生颠沛流离。受家庭和时代影响,叶延滨此后的足迹遍布成都、西昌、延安、北京等地。但在叶延滨心中,延安和西昌是让他最具故乡感的地方,在西昌的那段日子,是影响他一生的成长时期。

1959年,随着母亲下放到大凉山当一名普通教师,叶延滨也从成都到西昌陪同母亲生活。当时的大凉山刚完成废除奴隶制的民主改革,十分落后。他和农村孩子一起穿草鞋上学,干农活,在乡村的川兴初中度过3年饥荒,在西昌读高中也经历了那个特殊历史时期的武斗。最为人常提起的是,在那个时期,他曾和3位同学,艰难跋涉6700里路,历时4个月,从西昌走到北京,完成了“革命串联”。
在叶延滨看来,西昌让他了解了中国底层,并且开始身为一个底层孩子靠自己打拼,闯自己的路,西昌造就和完成了他一生所需要的训练——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自信和自立。
解放后,其父亲在成都大学工作,曾在文化大革命中身陷囹圄。叶延滨设法救出父亲后,在成都和大凉山难以立足,正值“上山下乡”开始,便远赴延安插队。
丰富经历 自然流出诗与文
1978年,叶延滨考入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文编专业,在学校期间发表的诗作《干妈》获中国作家协会(1979-1980)诗歌奖,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干妈》写于1980年,讲述他曾经插队延安农村的一段真实经历,这篇在三十多年前就轰动诗坛的作品,至今仍会轻易勾起数千万有过上山下乡经历的读者共鸣。
1945年,叶延滨一家人还在延安,抗战胜利后,父母奉命北上与蒋军抢占东北。军令如山,只好把不足1岁的哥哥叶延光送给当地农民曹守科做儿子。因此,叶延滨到延安插队是“投亲”,他不想寄人篱下,在延安的第一年,便与一对老贫农共同生活。其中一位老妇,叶延滨叫她“干妈”。这是陕北最穷的人家,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和两个老农同居土窑的一年,一间窑洞里睡觉,一口锅里吃饭,这让叶延滨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对他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这一年更难更苦,就像掉进深坑,只要敢于迈步,无论身朝哪方,都是向上。一年后,北京派来干部管理知识青年,叶延滨便回到了知青点,因为能干所有农活,不久就当了生产队副队长。延安曹坪村、中庄村和军马场承载着他近四年的记忆。
10年后,叶延滨在北京上大学,收到两位老人先后去世的消息后,哀痛中写下了长诗《干妈》。老汉用他的毛巾擦汗;干妈跑了30里路去公社为他买一盏煤油灯看书,夜里在衣缝里为他找虱子;给他留馍,而他们悄悄吃糠……这些生活细节是一代人难以忘怀的回忆,数千万插队知青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命运影子。同时,《干妈》组诗也写出了农村真实的穷困,诗中写道“如果大地贫瘠得像沙漠像弋壁,任何种子都会失去发芽的生命力”,算是为民一呼,喊出了部分人的心声。基于这两个最重要的原因,该诗当年影响深远,至今仍具余温。
编辑生涯 不懈坚守诗歌精神
1982年大学毕业后到四川成都《星星》诗刊伏案12年,1995年调到中国作家协会《诗刊》杂志效力14载,叶延滨在中国资历最长、最有影响的两家诗刊都担任过主编,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绝无仅有的。近30年为诗歌服务,这是诗歌给予他的荣光,也是他对诗歌的感恩回报。
中学时代,叶延滨数理化见长,他曾梦想过当将军,也想过当科学家,但命运使然,他当了诗人,当了主编。既来之则安之,他尽心尽职,做好社会担当。尽心者,出于公心,不论亲疏和个人好恶,凡好作品,绝对给版面;办刊物,不谋私利,视刊物为公器而非私产。他认为诗歌刊物对诗坛应该有引领作用,也一直在努力坚守诗歌精神。
长期的编辑工作,对于同样身为诗人的叶延滨来说帮助甚大,使他既养成了发现新人、注意诗坛新事物的敏感,又能宽容面对不同的风格流派。在接手《星星》后,他就把推出青年诗人、重点扶植有实力的中青年作为办刊方针,让《星星》成为青年诗人进入诗坛的入口;同时他努力减小这家刊物的意识形态色彩,在当时既不参与对现代主义的批判,也不介入诗坛不同阵容的争吵。即便是自己不赞成的诗论主张,面对许多有个人追求的这类作品,同样加以刊登。
何为好诗,说来话长,但叶延滨认为判断时可以有大体的指向。一是精神指向,引领读者向上、向善、向美。向上,传递正能量,不鼓吹颓废厌世和极端思潮;向善,使人懂得善恶、心存善念,不宣扬极端利己、色情暴力、拜金主义;向美,引领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不展示丑陋、下流、阴暗心理。二是艺术追求,在诗歌艺术上有创新、有探索、有突破,在继承传统的过程中,为传统增加新的经典。
创作生涯 三点决定一个平面
1980年可谓叶延滨一生中不寻常的一年。在首届“青春诗会”中,他用了一个简单比喻来表达自己的创作思想:“在我们今天的时代和社会中找到自己的坐标点,在纷繁复杂的感情世界里找到与人民的相通点,在源远流长的艺术长河中找到自己的探索点,三点决定一个平面,我的诗就放在这个平面上。”这是他坚持写作的支点,对时代、读者和艺术之间三点关系的这种理解,基本决定了其一生的创作倾向。
四十多年过去了,叶延滨坚持写自己喜欢的诗,只有两条,一是相知,二是相爱。相知者,要多读诗,读古今中外的名作,读多了就知道真正的好诗是什么,也知道自已适合写什么样的诗。相爱者,与诗有缘,不以诗谋取功名利益,真爱就能坚持,坚持者自然进入诗意人生的状态。在他看来,爱诗并写诗仅为一种人生修炼,完善自我是最主要的成功,能否写出传世之作,则是另一种机缘。处在何种时代,这是你的诗“运”;有无诗歌的天赋,这是你的诗“命”;能否得到更多读者的认同,这是你的诗“缘”。
和小说、戏剧写作等不一样,从古至今,基本上大多数诗人都是业余写作者,专业诗人极少,现代社会更是如此。叶延滨认为,一个诗人首先应该是一个社会上能自立、有担当的人,经商在职场是老板或员工,从政是领导或下属,在家庭是父母或子女,每个人在不同的环境中不断转化自己的角色,以尽自己的职责。只有在进入写作状态的时候,才摆脱这些社会身份,成为一个对全心面对诗歌的诗人。所以一个现代社会真正的诗人,应有健全人格,应有健康诗风。
书生意气 诗歌杂文相互渗透
新文化百年之际,杂文界为叶延滨编了三本书,分别是《杂文选刊》编辑百年杂文经典丛书之《百年杂文 叶延滨卷》、“中国当代杂文精品大系”之《请教马克.吐温先生》及其自选集《天知道》。在叶延滨四十多年的创作中,诗歌和杂文随笔可谓各占半壁江山。他写杂文,要比诗歌晚近10年。
叶延滨是在《星星》诗刊工作期间开始写杂文的。自当了诗刊副主编后,他便不在《星星》发表自己的作品,但也想在诗歌圈子外写点东西。同时,回望自己的遭遇和经历时,深感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诗和鲜花,也有丑陋和阴暗充斥四周,有话可说,不吐不快,于是写起了杂文。一写不可收,成了杂文家。
没有激愤的言辞,没有旁征博引的卖弄,叶延滨的杂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事洞明的平和。他曾表示,杂文没有风骨不可立身,杂文没有情致也难成美文。所以,他珍惜自己的笔,以道理服人,以情理动人,以理趣吸引人,以幽默讽喻征服人。
叶延滨以为,写诗更多的是内心的表达,大概与情致相关,写杂文更多的是对社会的关注,大概与风骨相关。两者加起来,才是他全部的精神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书生意气”。(新报记者 梁单)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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