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千年,丝路漫漫,多少人漂洋过海去他乡。说起丝绸之路,首先想到的便是那条成为古代中国与西方政治、文化、经济通道的西北丝绸之路,神通广大;或许还能想到从西安到印度的西南丝绸之路,辉煌无尽。但岁月悠悠,沧海桑田,你可能不知道,两千年前,有条古老而神秘的古道,出川入黔,出黔入桂,与珠江文化交融,悄然进行着繁荣的经济文化交流。


第二阶段考察路线图

缘起
沉睡千年古丝路
众所周知,四川北部山川环绕,虽繁盛富饶,却隔绝于尘世之外。李太白一声长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道出了巴蜀的闭塞,锦城虽乐,不如归家。让人惊奇的是,既然山岳雄关重重阻,为何从先秦时期开始,川黔地区就纳入了全国统一版图?寻踪觅迹,一条为军事而开的“兵道”隐隐浮现。
虽为“兵道”出身,但此后的和平时期,这条“兵道”也被用作商贸,古时四川盛产丝绸,因此逐渐形成了一条直通南海的“丝路”。后在著名的《史记》《汉书》中进一步明确,为唐蒙通夜郎后形成的以丝绸贸易为主的商贸之道,早于中国西北丝绸之路和其他丝绸之路而存在,更早于宋代以后形成的茶马贸易和明清形成的盐业运输(古盐道)。
狼烟四起筑军道
公元前316年,秦国大将张仪、司马错率军杀入大门紧锁的巴蜀,把大秦版图扩展到云贵高原。秦国大军得以蜂拥而入,全凭悠悠流淌的赤水河。这条艳丽的美酒河,早在远古时期就水运发达,是川黔两地的水上要道。而秦军正是以此河为起点,然后翻山越岭,打通了一条南下的军事通道。
“庄骄王滇”新论证
据《史记·西南夷列传》记载,楚威王时,派将军庄骄带兵,沿江(长江)而上,占领了巴、蜀、黔中以西。最后到了滇池,庄骄以他军队的威势平定了这个地方,将肥沃富饶的数千里土地,全都归属了楚国。他欲回楚国报告这情况,却遇秦国攻打并夺取了楚国巴郡、黔中郡,道路被阻隔不能通过,无奈又回到滇池,借助军队势力做了滇王,改换服式,顺从当地习俗,当了滇人的统治者。
悠悠唐蒙夜郎道
汉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汉武帝派时任鄱阳令的唐蒙从中原下江南,经豫章(南昌)到达南越,南越王用了一种叫“枸酱”的酒水款待他,称是从四川经贵州运过去的。归来,他向皇帝复命,四川到番禺有路可通。极具开疆拓土野心的汉武大帝便任命他为郎中将(相当于现在的司长),从四川开路南去。日后若是对南越用兵,那此道便可作为运兵和运输军用物资的快捷通道。
于是乎,受命的唐蒙率领士兵千人、重食(运输队)1万余人,携带大批物资、珍宝,从合江县的南关上(当时叫符关)出发,浩浩荡荡,沿赤水河谷上行,进入贵州牂牁(今日遵义、安顺一带)地区,开展盛大规模的政治、经济、文化交流活动,劝说不知“汉与我孰大”的夜郎王多同与且兰国等其它少数民族邦君,归顺汉家王朝,接受中央政权的管辖和统治。这就是千古传为美谈的“唐蒙通夜郎”。但夜郎道途经蜀、黔具体何处?两千多年来,史学界一直争论不休。
发现“胡僧”引热论
2000年2月23日,赵永康编审在合江县榕右乡千佛岩田野调查发现了四龕,四龕左右并列、相距不到40厘米的摩岩。左边那龕,高约1.8米,宽约2.4米,分为上、中、下、三排,共刻17躯人物坐像,型制甚小,每躯高仅35厘米左右;中排左侧第二躯造像,“头发”卷曲,两“耳”分别垂挂粗而且大的耳环,身着僧衣,面貌依稀可辨,似是“胡人”(波斯或印度人);下排右侧的第二躯也戴耳环,着僧衣,右肩袒露,也是“胡僧”。


为何偏处巴蜀内陆的合江县赤水河地域内会出现栩栩如生的“外国人”形象?当时当地的能工巧匠也不可能凭空想象吧?通过证诸文献,赵永康先生在理有据地提出:应当存在一条从成都经泸州、过合江,沿着汉代唐蒙通夜郎的途径穿过贵州而从今日广州出海的古代西南丝绸之路。并把他的这一学术成果撰写成文,发表在《成都理工大学学报》上,其后,《贵州日报》全文转载了赵永康先生的这篇学术文章,在川黔两省和全国学术界产生了较大的反响。
现实
寻踪觅迹探丝路 在当前“一带一路”的战略大背景下,古丝路经济带的建设被认为是平等合作、文化交流、经济繁荣的和谐发展新潮流,颠覆了军事霸权、暴力抢夺的旧秩序,为不同地域之间的交融提供了崭新、前卫的模式,并赋予了其浓厚的文化色彩。
为此,酒城新报组织来自北京、重庆、成都、贵阳等地的知名专家学者,组成西南丝绸之路专家考察团,分三期完成线路存在与走向的学术考证,争取探究和解决悬疑两千多年的学术争论,使得这条古丝路在国家“一带一路”战略中能为途经地区的经济、文化、旅游等方面赢得现实价值。
一阶段硕果累累 再回首去年7月份,酒城新报组织专家学者进行了第一阶段考察,历时10天,以合江县城区南关(巴符关)为起点,途经贵州省赤水市、习水县,泸州市古蔺县,贵州省仁怀市。路途漫漫,道路且险且阻,考察团冒烈日、顶暴雨、钻草丛、走险路、开新路,克服重重困难,考证了沿途两汉时期墓葬、崖墓群以及聚落遗址,赤水河沿岸至今保留的古渡口、古驿道、古盐道等,考察取得了丰硕成果。

在第一阶段考察中,彭邦本教授在赤水市江西会馆内认真观看古砖文字。
在第一阶段的考察小结会上,发布了考察成果。继续参加第二阶段考察的中国先秦史学会副会长、四川大学教授彭邦本先生代表考察团发布的考察结论中提到:通过第一阶段的实地考察,初步可以确认,过去被史学界忽略的西南丝绸之路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一条重要的国际大通道。它是整个南方丝绸之路巨大的南北交通网络系统中一条重要的干线之一,是古时四川通往贵州的“古夜郎道”所在,且长期在包括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及民族融合与人口迁徙等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考察结论振奋人心,10天日晒雨淋的考察疲惫也烟消云散。

在第一阶段考察中,丙安一古渡口处发现用于固定船只,避免船被水冲走的“牛鼻子”,由此断定这一代曾存在频繁的航运,蓝勇教授正拍照存证。
也将继续参加第二阶段考察的西南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蓝勇教授代表考察团建议,赤水河是长江一级支流中唯一一条自然流淌的河流,流域内各地区应该通力合作,在保护其原生态、原形态和古文明的同时,构建文化研究平台,实现服务当今的旅游价值和其他政治、经济价值,推动乌蒙山贫困地区的开发、开放。小结会上,集体公开发表了《中国·泸州:赤水河共识》,倡议放眼全国视野,尽快成立“赤水河流域文化研究中心”。川流不息奔腾的赤水河,引起了专家考察团的重视,相信在第二阶段的考察中,会发现赤水河更多惊人的价值。
二阶段拉开帷幕 第一阶段的考察虽取得了丰硕成果,但也只是拾起漫长历史中的只言片语,更多未解之谜仍待探寻。本月(20)日,西南丝绸之路第二阶段(黔境段)考察将拉开帷幕,酒城新报将组织考察团再一次踏上征途,捡拾林间田地遗失的美好。

酒城新报总编辑赵晓东(右)、常务副总编辑夏艳(左)在北京向考察团顾问蔡美彪先生(中)汇报第二阶段考察筹备工作情况
前期筹备 为保证第二阶段考察的顺利进行,一如第一阶段,酒城新报成立了以总编辑赵晓东牵头的筹备组,对活动精心筹备、认真实施。前期,通过与史学界知名专家学者的座谈交流、查阅文献典籍、实地走访,制定了详细而周密的考察计划和路线。
在总编辑的带领下,筹备组工作人员晓行夜宿,多次往返于贵州毕节市、安顺市、黔西南州等地之间,与当地专家座谈,了解考察线路和具体考察点位,以确保考察质量和考察效果。
专家支持 与此同时,为了此课题研究在国内史学界得到重视,筹备组还专门向学术带头人汇报设想和计划。在北京,听筹备组工作人员详细汇报了第二阶段考察安排后,考察团顾问、史学泰斗蔡美彪教授不由感叹道:“这不是一个享受的工作,而是一个特苦探索的工作。”他还几次强调:你们在做一个十分有意义的工作。被考察团成员的执着感动,蔡美彪先生答应亲自提笔为考察团题写考察旗帜;历史学家、清华大学教授李学勤先生在详细了解了丝绸之路考察的具体情况后,欣然同意担任考察顾问,他还将为考察团写祝贺函,祝愿考察取得圆满成功。
此外,中国先秦史学会会长、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宋镇豪研究员,中国先秦史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宫长为先生,中国城市经济学会会长、中国社科院研究员晋保平先生,贵州民族大学教授王德埙先生,贵州大学夏保国教授、闫平凡教授,四川省社科院研究员李军先生、柳州市博物馆原馆长罗安鹄研究员等也将全程参与考察。
寻路
多方沿证定路线 古代,水路即为现今“高速公路”,古代沿水路运行是必然选择。历史专家们分析,此条丝路北连赤水河,陆经毕节、安顺,再水路进入牂牁江,但牂牁江又是贵州境内哪条江呢?一如夜郎道的走向,史学界又争论了两千多年。
牂牁江是古代贵州境内通往广西、广东的一条重要水道,为黔桂粤物质文化交流发挥过重要作用。关于牂牁江的记载,最早源于《史记》,记载了贵州历史尤其是毕节、安顺历史密切关联的这条江的若干情况。如说“牂牁江广数里,出番禺(广州)城下;夜郎者,临牂牁江。”汉武帝平南越时,唐蒙还上书说“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余万,浮船牂牁江,出其不意,汉此制越一奇也。”据此得知,牂牁江的下游是“番禺城下”,上游则是夜郎国。
“该江属于珠江水系”这一点,虽是各家的共识:广义的牂牁江就是现在的珠江,所以就有牂牁江“出番禺城下”的记录,但夜郎(贵州)境内的牂牁江必然是珠江上游的河段,不过,具体又是哪一条支流呢?
有若干学者研究认为,该江即今北盘江。但北盘江并非全线通航,有研究者发现,北盘江古代通航河段是黔西南州贞丰县开始。

在第一阶段考察中,考察团考察仁怀市沙滩乡的马桑坪古盐道,在道路上艰难前行。这里的盐道还有所保存,一梯一梯石头已磨得光亮如玉,石头上的马蹄印和杵拐印清晰可见,路旁还有一处荒废的盐仓。
以上研究初步可证实,西南丝绸之路走向,分别由北、南的水路构成(北为赤水河仁怀下游、南为北盘江贞丰下游),中间必有一条陆路连接两江之间的具体渡口,符合这条陆路的条件有二,一是尽量走直线,二是无大山阻隔。所以,专家们从文献中初步查证为金沙—黔西—织金—安顺—镇宁—关岭—贞丰(或北盘江更下游望谟)。
同时,历代史学家考证,从四川南向贵州的古丝路应该呈网格状布局,并证实在毕节境内,除上述金沙县过境丝路外,尚有两条丝路通过,一是从宜宾兴文、云南镇雄和威信,南到赫章、威宁,再东到层台的路;二是泸州经永宁河出叙永赤水河镇,南到层台的路。两路皆在毕节境内经层台、大方与赤水河南来的那条路,在织金汇合后,共同通向牂牁江(即北盘江)。
第二阶段的考察,要进一步探明其从泸州进入贵州及其在贵州境内的走向和具体路线;考察史书里语焉不详的平夷县,对于平夷县的具体位置,有两种说法,贵州很多本土专家认为,平夷县在今贵州毕节北,即层台,见于《民国贵州通志》;而赵永康先生认为,平夷县在今叙永县赤水镇,与之观点相呼应的还有贵州仁怀市地方史专家龙先绪先生。此外还有牂牁群、夜郎、夜郎群、牂柯江、枸酱等相关问题,争取对这些史学疑案的破解有所突破。并且勘查明、清以来,以泸州为经济、文化中心的四川南部与云、贵,特别是黔北地区的交通、政治、经济和军事上的联系。
结语 神秘丝路从泸州合江起,在崇山峻岭之间迂回曲折,最后抵达南海,如苍龙出海般大气豪迈。它凝结了先辈们的勇气和智慧,也见证了远古以来的发展足迹和文化变迁。它有歌谣唱不完的繁荣过往,有诗篇叹不尽的历史沧桑,多少人踩着这条古道漂洋过海去他乡,多少曾走在这条古道上的身影已随风而逝。
千百年后,再寻丝路踪影,是泸州乃至川黔迎合“一带一路”战略的发展契机,也是周边地区交融、合作的重要倚仗。西南丝绸之路第二阶段(黔境段)专家考察活动即将启动,届时,多位国内知名史学家将莅临考察,探索这条古道中的更多未解之谜。( 新报记者 魏敏)
编辑:杨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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