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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梅燃赤梦 泸水映初心——评执着的导演张进军

文苑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5-11-24

□ 骁伊卓玛

  2000年,合江广播电视台拍摄《石顶山起义》(后来我和刘盛源老师经过创作,改写成长篇小说《双枪老太公》),时任副台长的梁明春执导演,周艳俊主拍,张进军进行全面指导。拍片当年我是合江作家协会副主席,因此而认识了张进军导演。2007年至2008年期间,我兼任合江县广播电视台台长,因为业务关系,经常联系而相互熟悉。作为一名在导演行当里摸爬滚打近四十年的老领导,我深知他身上“执着”二字在这个时代的份量。当资本热钱涌向流量明星,当算法逻辑绑架创作自由,当速效功名成为行业通例,那份对艺术的纯粹执着,便显得愈发珍贵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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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功名”成为行业通例,那份对艺术的纯粹执着,便愈发珍贵而孤独。经由虞潜主席、官国柱院长等众多文化名人的讲述,我得以深入解读张进军导演,仿佛照见一面镜子:它映出我们这一代电视人的集体命运,也映出一颗在浮躁时代仍坚守本心的艺术灵魂。

  与其把张进军定义为“作品等身”,毋宁说他用一生写下一张“精神年表”——贯穿其中的是近乎“笨拙”的执着:当人人谈论“转型升级”“IP变现”时,他仍以传统方式讲述“老派”故事,却讲出新意、讲出力量,也讲出属于自己的艺术尊严。

时代的见证者与记录者

  创作者与创作对象之间没有隔阂,艺术与生活血肉相连。我们这一代,谁未曾经历通宵达旦?谁没有在机房就着泡面剪到天亮的记忆?这种身体力行的创作方式,如今看来效率低下,却锻造了最扎实的功底与最真诚的态度。

  文章勾勒的不是功成名就的“老艺术家”,而是永远在场、永远燃烧的职业创作者。这种“在场感”,恰是当下影视创作最稀缺的品质。

  我们见过太多“悬浮”导演——他们熟稔市场数据,精通商业模式,却唯独不熟生活本身;他们能在资本面前侃侃而谈,却在片场面对演员时语焉不详。张进军恰恰相反:他或许不擅向投资人“讲故事”,却绝对擅于在镜头前捕捉生活的真实质感。这份执着,是对导演本分的回归,也是对艺术初心的守护。

红色叙事的破局者与重构者

   《血色黄梅》的成功绝非偶然。当业内仍在争论红色题材如何吸引年轻观众时,张进军用实践作答:不是降低姿态去迎合,而是提升品质去征服;不是玩弄技巧去包装,而是深入人性去开掘。

  该片最大突破,在于让“剥削阶级出身的子女”成为一号主角,并公开亮出“人性大于阶级性”的创作旗帜——在红色叙事谱系中,此举堪称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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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仰不是灌输,而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在一次次抉择里生成。这种“由奢入俭”的转变,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人性大于阶级性”——这六个字,是张进军敢于写在创作旗帜上的宣言。当下,这需要极大勇气。我们太习惯用标签化、符号化处理历史人物,太害怕呈现他们的犹豫、矛盾与软弱。张进军却偏要拍“黄梅用未断的奶水哺育敌人孩子”,拍这种超越阶级对立的善意如何唤醒人性。如此处理,不是消解革命,而是深化革命信仰——真正的信仰,不是仇恨的堆积,而是人性的升华。

  由此,作品不再只是“红色片”,而是关于人性、选择、信仰的普世之作。这正是中国故事走向世界的路径: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越是个体的,越是共通的。

地方文化的赋能者与转化者

  作为地方台走出来的导演,张进军对“地域文化”的执念令人敬佩。他没有像许多同行那样,一有机会便逃离地方奔向“中心”,而是扎根川南,同时把触角伸向更广阔的文化版图。

  《血色黄梅》对黄梅戏、岳家拳等非遗元素的运用,堪称教科书级示范:不是简单的“文化+”拼贴,而是把地方文化基因熔铸进叙事血液。主题歌《山野的风》被拆为12小节,对应12次战斗;牺牲时的童声合唱让旋律回归——这种音乐结构已超越配乐功能,成为叙事本身。它让地方文化不再是猎奇佐料,而是精神载体。这种转化能力,正是当下“文化IP”开发最缺乏的。

  历史与现实产生化学反应,红色基因在视觉层面实现“流淌”。作为导演,我深知其技术难度:前期需完整构思,拍摄要预留剪辑点,后期需高超技巧。更难得的是创作意识——始终不忘文化根脉,始终相信地方文化的潜力。这份信心,建立在深刻理解之上,也是真正的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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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一代的宿命与超越

  张进军,1950年生于重庆,山东籍,“红二代”。1969年下乡插队,1971年入伍,1976年转业进厂,1983年执起导筒——知青、战士、工人、导演,四重身份几乎把中国当代史体验一遍。川江文化研究院官国柱院长说:“他的生命轨迹就是一部微观史诗。”

  知青一代创作者有独特精神胎记:他们经历理想主义的巅峰,也目睹市场经济的冲击;身上有集体主义烙印,又渴望个人表达自由。这种矛盾,成就了他们作品的厚度。

  奇妙的是,他未被“红色基因”束缚为刻板传声筒,反将其转化为创作富矿:他理解革命,因父辈就是革命者;他懂得信仰,因在时代变迁中守护某种不变;他拍得出血色浪漫,因他本人就是理想与现实交织的史诗。

  知青一代导演,如今多已退隐:有的含饴弄孙,有的转行,有的即便仍在拍,也难免力不从心、陷入重复。张进军却在此年龄拍出《血色黄梅》,这本身就是现象级事件。他那句“艺术家没有年龄,追求永无止境”并非场面话,而是生命信条。

  这使我想起滕文骥、吴天明那一代:年轻时在西部采风、在黄土高原摸爬滚打,老年仍保持旺盛创作力。张进军与他们一样,有一种“知青精神”——不在怀旧中消磨,而是把青春锤炼出的坚韧与热情,转化为持续创作的原动力。夕阳韶华,并非悲凉慨叹,而是另一种辉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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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本体的回归与坚守

  作为文艺创作爱好者,我想谈谈张进军对当下行业的启示。

  今天的影视圈,正在经历“异化”:导演不再是创作者,而是产品经理;作品不再是艺术表达,而是数据商品;片场不再是创作现场,而是打卡景点。我们太依赖技术、迷信数据、追求效率,却忘了艺术创作最本质的东西——“人”。

  张进军的创作始终保持“手工匠作”质感:他愿为一个题材无数次往返泸州与黄梅,愿在片场被琐事打断仍热情不减,愿在饭桌上向朋友滔滔不绝讲述拍摄细节。这份投入,源自内心热爱,而非职业应付。他不是在“做项目”,而是在“过日子”——把创作过成日子,把日子过成创作。

  这种态度,体现在《血色黄梅》的每个细节:徐向前元帅长子徐小岩中将亲笔题写片名,并非攀附名人,而是对历史当事人的尊重;大别山与黄梅本地实景拍摄,不为省钱,而为求真;对人物心理的细腻刻画,不为讨好观众,而是对历史负责。当行业都在计算投入产出比时,他仍在算“情义账”“良心账”。这种“不合时宜”,恰是艺术家最宝贵的品质。

  我尤能理解他拍《血色黄梅》时那种“得心应手”:他拍的并非别人的故事,而是家族记忆、知青经历、军人情怀的投射。洪亮与黄梅的正向蜕变,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自己的精神史。当创作者与创作对象达成如此“互文”,作品便有了灵魂——这不是技巧能解决,而是人生积淀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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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泸州文化的反哺与贡献

  张进军对泸州的意义,远超个人成就:他是泸州电视台拓荒者之一,是泸州文化名片,更是影视人才的培养者。地方文化生态,需要这样扎根式的领军人物。

  1985年,泸州地委把张进军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台里规定:除《泸州新闻》外,所有专题、电视剧、晚会、纪录片“一律由张进军负责”。此后四十年,他用作品为泸州垒起文化海拔——

  电视剧《普通人家》获四川省“五个一工程”奖,实现泸州电视剧获奖零突破;

  《赤水河畔》开创“就地取材、朋友帮衬”的川南拍摄模式,被省广电厅列为“地方台样板”;

  纪录片《朱德颂歌》获全国“星光奖”二等奖,填补泸州国家级奖项空白;

  《大巴山有两个太阳》成为成都电视台开台首播剧,把“泸州制造”首次输出省会电视台;

  晚会《酒城之春》连办十届,培训本土导摄美录人员300余人,其中不少人已成为省内骨干。

  今天,当谈论“文化振兴县域经济”时,张进军的实践具有范本意义:他不等政策、不怨条件,而是几十年如一日拍摄,用作品垒起泸州的文化高度。这种“文化自觉”,比任何自上而下推动都更有效。他用《血色黄梅》证明:地方导演完全能创作出具有全国乃至国际影响力的作品;地方文化完全能赋能重大题材,而非永远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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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精神的当代性诠释

  “张进军现象”提出一个尖锐问题:在流量为王、资本至上的时代,传统艺术家精神还有价值吗?答案不仅是肯定,而且愈发珍贵。

  当观众厌倦套路化表达,当市场反思唯流量论,张进军式创作便像一股清流,提醒我们:影视艺术的根本是人心的工程,而非数据的堆砌。

  执着,在今天易被视作“傻气”“不懂变通”。但正是这份执着,让张进军在退休多年后仍拍出《血色黄梅》;正是这份执着,让他能在官司缠身时说出“错不当罪,理解万岁”的坦荡;正是这份执着,让他在无数打断与奔波中,仍保持说戏状态的“感染力”。

  作为国家一级导演,我理解这种分量:它意味着拒绝诱惑、忍受孤独,意味着在所有人都劝你“歇歇吧”时,仍能听见内心创作的召唤。它不是冥顽不化,而是对艺术规律的深刻认知——真正的创作,没有捷径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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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进军与《血色黄梅》,给我们的启示是多层面的:对创作者,回归本心,守住寂寞;对行业,尊重多元,鼓励扎根;对时代,重新发现那些“笨拙”而真诚的价值。

  夕阳无限好,何惧近黄昏。张进军用人生与作品诠释了何为真正艺术家:不在于获过多少奖项,而在于是否始终保持对艺术的敬畏与热爱;不在于站过多高平台,而在于是否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极致。

  向执着者致敬——正是他们,撑起中国影视艺术的脊梁。在光影流转中,在血色黄梅里,我们看到一个导演的不老初心,也看到这个行当最后一抹理想主义的余晖。这余晖或许不够耀眼,却足够温暖,足以照亮那些在长夜中默默前行的人。

  愿进军导演艺术之树常青,愿执着于创作者皆得回响。这,便是我作为同行最真诚的祝愿。

作 者 简 介

  骁伊卓玛(本名肖大齐),中国楹联学会理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促进会、楹联学会常务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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